第160章 雪素塵受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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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大雪封城,轉眼又要到了過年的時候。

然而這一年,卻遠不如其他年末時那樣闔家歡樂熱熱鬧鬧。因為隋昀起兵造反那件事,誰都不敢在此時慶祝,這不是明擺著要去犯帝王的禁忌麼?

朝廷這次下旨,舉國抓捕涉案官吏,鬧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敏銳地窺探到某個真相:世道要亂了。

故而家家戶戶都封門閉戶,儲存糧米,即便有生計,也只是幹完活就立刻躲回家去。雖然眼下西北還有龐大的燕雲軍坐鎮,可誰敢保證就不是明天變天了?

市坊間,無形地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猜疑氛圍。

燕明這時倒是不擔心雪素塵他們,他在讓雪素塵提前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叮囑:倘若回到臨洮府時隋昭的人還沒到,你就抓緊帶著器家的弟子和你妹妹進軍營,軍隊的人會庇護你們。

他們回營的時候,已經接到雪寒酥在洮州營的訊息了。器家的幾人也都被安置好,由軍隊的人暗中輪流保護著。

時逢禍亂,雖然器家的齊司封對隋昭來說是一塊世間少有的肥肉,但眼下群龍無首的北地顯然更好啃下來,燕明不相信隋昭不會舍北地而攻西北。

當然,從張知府的話裡他也窺探到,隋昭的胃口顯然比他想的更大,想必是打算兩頭吃。

有時燕明真的很佩服隋昭,不過就是隋昭想吃,也要看他是否能吃得下。

貪得太多,就要擔心他的肚皮撐破。

他們已經回到臨洮府地,就等雪素塵來找他們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夜裡,一身血糊糊的雪素塵跑進燕明的院子,二話不說就栽倒在燕明面前。

燕明:?!

他趕緊把雪素塵扶起來,這才看清出雪素塵雖然看著渾身是血很是嚇人,其實身上沒有大傷口,只有一些細密的小傷,這些血多半不是他本人的。

但雪素塵眼見這樣子,也是筋疲力竭的狀態,這血又是哪來的?

燕明二話不說,把雪素塵扛起來往屋裡走。

雪素塵起先還覺得燕明這樣的身板怎麼能夠扛起自己呢?這才恍惚地認識到,原來距離他和燕明相遇的那一年,已經是第三年了。

燕明早就擺脫了稚氣,衣袍底下是雄健結實的肌肉,腰腹也再無一絲贅肉。

甚至於,燕明已經比他還要高一些,差不多要和那個姓柳的一般高了。

人這種東西,就是很奇怪的。相見的時候的印象,往往能陪伴這這頓關係很多年。

協助東察合臺抵禦瓦剌的時候,燕明才十七歲,看著鬼機靈一個,有武力,但在武功過人的柳空綠、隋暘等人面前不值一提,大家想起他多是因為他的謀策。

若說有什麼有別於他人的特點……也許就是這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生出來的善意吧。除他之外,雪素塵這二十餘年來,還從未見過一個人如燕明一般,這樣平靜且尋常地接受了他們的生理缺陷。

他想起還在戰場上時,他問雪寒酥在大戰將至前同燕明說了些什麼,彼時燕明讓他活著回去問雪寒酥。

後來他果真放心不下——當時他還不信任燕明,認為他和所有遇到的寧國人一樣狡詐——在返回營帳後就去找雪寒酥問了個清楚。

雪寒酥當時找燕明,問:“為什麼要救我們?”

“你們是寧國人,而我們是寧國的將士。”

“可是我們殺過很多人,”雪寒酥道,她平靜地說著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話,“我哥哥殺死了很多很多人,而我是他的幫兇。”

燕明只是看著雪寒酥,既沒有一笑了之,也沒有義憤填膺地要宣判他們的該死。

燕明只是道:“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你們殺了許多人,他們中也許有很多無辜的人。我沒有資格代替他們原諒你們,如果你們決心想要擺脫曾經的生活,就去救更多的人來贖罪吧。”

因為這一句話,雪寒酥回到臨洮府地後,抽時間去本地的醫館修習,幫助當地的醫師,拯救一些情況危及的傷患。

這三年來,她那些有空缺的基礎醫藥常識都被補回來許多,可以醫治一些簡單的傷病了。而那些救命之術,她也不曾忘記,救下的將死之人甚至將要過百。

燕明把雪素塵放大到椅子上,給他倒了一杯茶水,就二話不說地給他去取帕子和熱水。

雪素塵已經有些脫力,但還是用顫抖的手掌接過熱騰騰的大麥茶,端到唇邊喝了大半。

這冒著熱氣的茶水一下肚,雪素塵身上的寒意和疲憊就神奇地消退了不少。燕明已經端著一盆熱水,和一條長巾進來,將長巾放到熱水裡浸溼,擰掉多餘的熱水,遞給雪素塵。

雪素塵躺坐在貴妃椅上,接過毛巾,簡單地把臉上的血汙擦乾淨,燕明已經從他手上取走佔滿血汙的長巾,放在熱水盆裡清洗了一下。

雪素塵仰著頭,沒有去看燕明,但還是低聲從喉間溢位一句:“這些瑣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殿下何必親力親為?”

燕明擰乾長巾,聞言,毫不介意地笑了一下:“在府上也許有下人伺候,上了戰場可沒有大爺可以當,這些事,自己懂得做總是好的。”

雪素塵脫力地躺在椅子上,他提心吊膽著一路上緊繃著的神經,在這時候卻突然間什麼都消散了,體會到無與倫比的安心。

“傷口和血是怎麼來的?”燕明拿過他喝完茶水的杯子,轉而又給他倒了一杯。

雪素塵閉著眼,抿唇靜默了一瞬,喉結動了動,這才開口道:“是殺手貳。”

燕明不太意外。

他猜到了。不過雪素塵為什麼不在臨洮府好好待著,先去和那殺手貳碰了一碰?

他不語,等著雪素塵開口。

雪素塵接著道:“您……不是讓我們兄妹為以前殺死的那些無辜百姓贖罪嗎?我回到臨洮府地,聽見一些風聲,就知道是殺手貳來了。”

“我想……我至少可以幫助沿途的州官,不要讓路上的百姓死那麼多人。”

雪素塵安排好了齊司封和雪寒酥,就去了其他的州,他是殺手貳親自帶出來的殺手,對這個臭名昭著的惡徒十分熟悉,就蹲守著沿途路徑,提醒當地的官吏要多加註意。

畢竟殺手貳雖然目的明確,但他這人嗜殺成性,路上未必不會虐殺沿途的無辜百姓。

雪素塵對寧國的人還是充滿怨恨和提防,但在臨洮府地這三年,他卻從未體會到任何明顯的排擠和針對。

甚至於,他和雪寒酥竟然還在這方寧國的土地上,體會到了鄰里間的溫暖。

雪寒酥在醫館來回跑,雖然每次都十分麻煩,不論寒暑都要裹著厚厚的衣袍,帶著兜帽,才能勉強抵禦日光的侵襲,但每次回來後,都會笑著同他描述那些被她救治痊癒的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

有的時候,雪寒酥回到府中時,還會捧著一大束五顏六色的野花,兜裡揣著一大包芝麻酥,是傷患的孩子為了感謝她,特意跑到山郊去挑選最漂亮的野花。

那些芝麻酥,也是百姓自家熬糖炒芝麻親手做出來的。香甜酥脆,滿口留香。

雪素塵記憶裡那些驚悚的陰晦的往事不可追溯,那些東西每每回憶起來,都會讓他感受到噬心刻骨的痛苦和仇恨。

但是他也會想,這些在西北的溫暖不是幻想起來的,如果真的適逢危難,就算是為了回報燕明給他們的“新生”,他也……應當是願意為這西北臨洮府地的百姓做點什麼的。

“我……去警示了沿途州的州官,只是中途耗費的時間有些長,我沒趕上全身而退……”

燕明問:“你和那個‘貳’碰上了?”

雪寒酥皺眉,有些痛苦地點了點頭,接著往下講述。

他是僥倖跑掉了,但是也激怒了那個人,許多無辜的百姓就這樣被那人遷怒,成了一灘血肉屍骸。

他躲在死人堆裡,堪堪地躲開了“貳”的追查。

燕明猛地皺起眉頭:“等等,你是說,‘殺手貳’在沿途殺了很多人?!”

雪素塵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他殺的人……多得可以堆起一座死人小坡。”

他躲進死人堆裡後,不敢貿然地逃跑,等到“貳”走後一天,才在黑不見底的夜色中爬出累累屍山,隨後憑仗著他對臨洮府地的熟悉,朝近道拼了命地往臨洮府地趕。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他與“貳”交手的情形,也不敢去分神顧及自己的傷口,帶著滿身血汙,憑著那渺茫的一點期望,沒命地往鎮北侯府跑。

除了燕明,他這時候誰也不敢相信。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排擠被驅趕如野貓一般的模樣,提防著所有人,恐懼著所有人。

唯獨曾經把他從晦暗中用力拉出來的燕明,他尚能夠壓下恐懼去相信。

而燕明也果然不失他所望。

柳空綠推門進來,剛要彙報說雪素塵不在府上,驀地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頓時眸光一厲,剎然拔出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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