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內憂外患（1 / 1）
聽到張知府描述的時候，燕明腦子裡就已經飛快地冒出雪素塵當時在阿端衛同他說的話。
他說他在那個組織裡，飽受排名第二的殺手和背後主子的欺辱，他們特別喜歡蹂躪年輕貌美的少年和女孩，而且最後大都玩完之後就會殘忍殺害。
當知府說那個人的作案軌跡越來越接近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時，燕明已經除了“那個組織”的人外不做他想。
在寧國內憂外患之際，必然四處會翻起流賊，趁機燒殺搶掠者不在少數，但臨洮府地的官吏也大都不是等閒之輩，如果只是不入流半道上出來的流賊，不可能讓這麼多官吏抓了一個月都一無所獲。
如果是那個組織的人……第一，他勢必是為了齊司封而來，擄走齊司封對整個背後的組織都是無比重要的。
第二，也有一個可能，此人和雪素塵之間存在某種聯絡，也許就是雪素塵說的那個變態師父，他此行順帶會對雪素塵動不該有的心思。
雪素塵和燕明坦白的時候柳空綠並不在場，很多爾虞我詐的陰晦之事他都不知道，因而起先只以為是個武功高超的惡徒。
燕明好言安慰張知府，把他送走，心情並不輕鬆。
這意味著，他們不能再立刻趕回戰場了。
北地燕王起兵謀反，被舉家抄沒，北地燕王的王妃可不是什麼小宗族的碧玉，皇帝和皇后當初給他娶妻的時候，都是以未來皇后的標準去擇取閨秀的。
縱使是北地燕王謀反在先，燕王妃和幾個孩子又豈可能束手就擒？
燕明想起燕清說起北地燕王“才華出眾，只是理念與我不同”，再對上燕王這番舉動，只覺得很魔幻。
不過燕清很早之前就接觸到燕王了，也許那時候的隋昀還沒有這麼走極端也說不準。
總之，燕王妃的母族要麼不肯因為這個汙點而就此沉淪，起兵反君；要麼，就乾脆拋棄燕王妃母子，自尋發展。
這時候如果再有有心人在北地攪局，頂著燕王妃的名號揭竿而起，寧國的東北部只怕會徹底大廈將傾，此刻如果韃靼國從亦力把裡的混戰中脫身，那麼寧國北地就很可能被韃靼趁亂吞併。
皇帝的京軍已經抽調了一大批去亦力把裡，還有一批在和兒子的父子相殘中戰死，只派那麼一點人到北地去，可以鎮壓住北地的禍亂嗎？
和帖木兒打得越久，兵力消耗得越多，寧國的各地兵力軍備就越空虛，就越容易被趁虛而入，國家就越風雨飄搖。
而這僅僅是這個國家的第三代，甚至在三四年前，寧國都是蒸蒸日上的盛期。
為什麼？
寧國的兵力絕對不算弱。燕雲八十多萬大軍，京軍這兩年也拓到四十萬，黑龍軍和龍虎軍都有二十多萬將士，寧國其他地區的地方軍加起來也有四十萬兵力。
但這樣幾乎能和任何一個國家都打上幾年而不佔劣勢的國家，為什麼卻在帖木兒聯合西北諸國共同出兵後迅速亂成這樣？
一定有什麼東西是他們沉溺在蒸蒸日上的幻景中所沒有注意到的。
也許是因為寧國是透過軍事戰爭建立的國家，他們從上到下都過分地依賴軍隊，一直以來不斷地發展軍隊，生產軍械，因而忽略了其他的東西。
燕明身處西北，西北並非寧國的農業發展區域，是故燕明並不清楚寧國的整體農業發展到什麼水平，但是從器家竟然能這樣毫無阻礙地在寧國站穩腳跟來看，農具和農械的生產在之前是有所欠缺的。
如果是前世的明朝，國家的農業應該相當發達，相關儲備都十分完善才對。
不過在這個世界，前面並沒有如前世那樣有漢、唐、元等天下大朝開先河，是故各國之間一直是戰亂頻發，寧國之前的中原國家，也大多是著重軍事。
只是不如寧國這樣，全國重武罷了。
國內因為帝王的強勢，監察機構眾多，特殊時期甚至會達到“道路以目”的程度，但是連年的戰亂和繁重的兵役早就把國內適齡耕種的青年都抓走了。又如何能夠發展起來工農業？
是以國內眼看著在飛速地繁榮，其實內部矛盾頻發，只是外敵沒有逼迫到寧國需要傾國而動的地步，所以大家也就沉浸在粉飾的太平中，細小的反抗的哀嚎傳不到上位者的耳朵裡。
但是一旦寧國在兵力上的支出超過了一個“界限”，平衡發生了偏移，國家就會因此大亂。
世家大族把持著國內的方方面面，寒門也鮮有機會可以打破壁壘，在這種重武政策下，參軍反而是他們渴望飛黃騰達的最靠譜的途徑。
雖然寧朝也有科舉，但寧朝不注重地方的教育教化，考察的科目是公平的，但莫說寒門，就是稍稍偏遠一些地方的人，又有幾個能接受到和帝京圈子等同水準的教育？
如果有，鎮北侯夫婦也就不至於在燕清那麼一點兒的歲數，而且對帝京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還竭盡全力想要讓燕清在帝京去接受教育了。
這種對平頭百姓潛移默化且越來越嚴重的剝削和壓迫，雖然看著無形，短期內也不會被察覺，但一旦出現導火索，就會迅速暴露出問題，進而造成嚴重的後果。
這些東西，不是短時間內可以扭轉的，況且如今戰事還在蔓延。
燕明深吸一口氣，對柳空綠道：“我們恐怕不能往亦力把裡去了。”
柳空綠一怔，剛想問“為什麼”，想到即將要到達此地的那個惡徒和國內混亂的局勢，也陷入思慮中。
打，可以打，可以距全國之力和帖木兒徹底分出個勝負。
只是這樣勞民傷財的戰事一結束，不知道將士們還有沒有家國可以回？真和帖木兒拼個你死我活，恐怕要打個五年十年，到時候，寧國還在不在？
柳空綠只是不通人情世故，並不傻，他沉吟一會兒，道：“殿下，我們先穩定臨洮府地的局勢，倘若還能分出精力，再向陛下進言，支援其他地方。”
燕明揉著眉心，低聲道：“眼下也只有如此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