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失而復得的勇氣(1 / 1)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沒有打過敗仗,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嗎?!”
一聲怒吼驟然炸響在帳前,士兵們頓時被罵回了神,趕緊讓開一條道,渾身是血的柳空綠剛將燕明安置在帳中,此時正從帳子裡走出來。
他看了雪素塵一眼,皺起眉頭:“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是怎麼回事?!難道遭遇了勁敵,你就害怕成這樣了嗎?!”
雪素塵怔怔地看著柳空綠的怒容,他從這張剛正的臉上沒有看出任何一點歧視,這讓他彷彿被人撈出了冰窟,四肢開始慢慢回暖。
有士兵小聲地提醒道:“柳大人,雪素塵之前聽命那殺手,聽那人所言,雪素塵恐怕之前也作惡頗多,雪素塵不得不防啊!”
雪素塵瞪他。
還不等雪素塵發揮出自己的刻薄言語,柳空綠已經率爾冷下臉,怒視著他:“雪素塵之前作惡頗多,這是事實!但他既然已經順從殿下,成了臨洮府地的正籍,就是寧國的一份子,難道你作為寧國計程車兵,就是這樣對待寧國的百姓嗎?!”
士兵憋紅了臉,不服氣地頂了一句:“可他是那殺手的徒弟!那殺手殺了殿下,這人未必沒有心懷鬼胎啊!”
“雪素塵這些年來,為臨洮府地也算盡心盡力,他跟隨殿下後,也不是沒有救殿下於危難,這幾年更是隨軍征戰。難道就因為這突然的打擊,你們連自己的兄弟手足都要懷疑嗎?”
“殿下這樣謹慎的人,都沒有懷疑雪素塵。你們如今找這麼多強硬的藉口,是不是為了掩藏你們心中不可磨滅的偏見!”
“有任務在身的立刻回到崗位,其他的閒著的,給我該滾那滾哪去!堂堂燕雲軍計程車兵,竟然叫歹人三言兩語給挑撥了去,說出去不怕叫人笑話!”
柳空綠平日裡對待士兵極其嚴苛,士兵們不敢忤逆他。此刻被柳空綠劈頭蓋臉一頓罵,士兵們也都從被貳震懾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紛紛有些懊惱自己站在大義凜然的角度去懷疑雪素塵的行徑。
他們在柳空綠嚴厲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開,路過雪素塵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瞟著雪素塵的臉色。
雪素塵回以冰冷的眼神。
柳空綠又看向雪素塵:“行了,因為別人三言兩語就自疑成這樣,犯不犯得著?去請你妹妹過來……說不定,殿下還有救呢?”
不知是否是雪素塵的錯覺,他似乎聽見柳空綠的話稍竟然有些哽咽。
雪素塵有些猶疑地看了柳空綠這個硬漢兩眼,愣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喉嚨裡。
脖頸被切開,血流如泉湧,怎麼還能夠活下來呢?
不過是如今屍骨未寒,給生人的一點自欺欺人的慰藉罷了。
雖然這樣想,但雪素塵還是去找了雪寒酥。
雪寒酥早就聽見軍營門口有打鬥的聲響,眼下竟然接到了燕明世子被割喉的哀訊,一刻都不敢耽誤,收拾了自己的醫囊就跟著雪素塵往安置燕明的帳子趕去。
帳子裡,那張榻上的單子已經被整個染成深紅色,燕明臉色蒼白地躺在正中間,脖子上的傷口像是止不住的泉口那樣不停地往外冒著血流。
柳空綠撐在榻旁,眼睛通紅地死死盯著毫無生息的燕明,這樣強悍的青年,竟然也忍不住無聲地落下淚來。
聽見動靜,柳空綠直起身子,趕緊抹了一把臉,抬起頭來看著進來的雪氏兄妹,勉強點了點頭,讓開一條道:“雪姑娘,請你一定要救救殿下。”
雪寒酥抿唇督了榻上渾身是血的人一眼,沉痛地道:“我一定盡力而為。”
那樣深的傷口,還是貳所傷,怎麼會留活路呢?
雖然已經認定燕明是將死之人,但雪寒酥還是解開自己的包囊,將藥瓶和工具一一排出來。
她倒出自己僅有的用於危急時刻吊命的藥粉,也來不及心疼,一股腦全都倒在燕明的傷口上,雖然被泊泊的血流沖掉不少,但到底還是有一部分嵌入傷口中。
“快,拿一塊乾淨的布,用力按在血口!”雪寒酥飛快地抽出止血藥,頭也不回地朝著柳空綠吼道。
柳空綠頓時打了個激靈,強行把自己從悲傷的情緒中抽出來,也不管自己渾身上下還在流血,急忙去扯過一塊潔白棉布,折了幾下,待雪寒酥將藥膏倒在燕明的傷口上,就依據雪寒酥的指導用力地按在那猩紅一片的脖頸處。
“輕一點,不是這樣用力的,你要把他掐死了!”
柳空綠立刻手忙腳亂地調整力道,同時緊緊地盯著雪寒酥,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指示。
雪寒酥也被這與閻王搶人的行動急得頭上直冒汗,雪素塵趕緊接過給妹妹打下手的活,試圖分擔一些壓力。
“你按著下面這裡,我要縫針了!”
雪寒酥捏著針和羊腸線死死地盯著那滿是粘稠血液的脖頸,她的手指甫一觸碰,就立刻被染上一層赤色。
雪寒酥咬了咬牙,心一橫,還是將針穿過燕明的皮膚,讓人捏著燕明的皮膚,自己則開始謹慎地縫合起來。
如今的條件不行,貿然縫合有很大感染的風險,但這樣的生死時刻,他們也只有豪賭一把。
針刺過燕明皮膚的剎那,燕明飄忽的意識被這尖促的痛感勾了一下,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頭。
柳空綠最先發現這一微弱的舉動,他緊皺的眉頭因為這輕微的一剎頓時舒展開來,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那充滿絕望和焦急的臉色因此消散了大半。
“殿下,殿下!”他忍不住低聲喚道。
雪氏兄妹還有些詫異,然而雪素塵隨著柳空綠的目光看去,卻發現燕明微微皺起的眉心。
他一怔,隨即心裡也升起一點渺茫的希望。
雪寒酥沒有時間去在乎別的,她專心縫著燕明的傷口,過了將近小半個時辰,她終於用小剪子剪斷了羊腸線,用力地吐出一口濁氣。
雪寒酥這才有空閒抬起頭來,驚疑地發現自己的哥哥和柳大人的神色似乎都有些奇怪。
她便皺起眉頭,仔細打量了燕明一眼,這才發現異樣——燕明的眉目稍微有點擰巴。
難道過了這麼久,殿下竟然還吊著一口氣?
雪寒酥來不及細想,立刻朝著柳空綠道:“大人,請端一盆熱水來,還有高度的烈酒,清潔殿下的傷處!”
柳空綠不疑有他,立刻拔腿衝出去,帳子裡就只剩下命懸一線的燕明和雪氏兄妹。
“哥哥,”雪寒酥突然開口,“你今天見到他了,是嗎?”
雪素塵心裡一顫,恐懼伴隨著這個“他”字驟然攀升,他強壓下心頭的異樣,低聲道:“是。”
“你還害怕他,哥哥。”雪寒酥這才轉頭看了雪寒酥一眼,“你甚至不敢同他交手。”
雪素塵深吸一口氣,沉沉地道:“小酥,兄長是不是很沒用?兄長眼睜睜的看著殿下和燕雲士兵衝上去,卻自始至終只是膽怯地看著。”
“哥哥被他虐待了很多很多年,這樣害怕他,我是理解的。”雪寒酥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的哥哥,突然伸出手,指尖還留著燕明的鮮血。
她用這雙手握起雪素塵的手,燕明的血就粘在了雪寒酥那蒼白的手上。
“可是,哥哥。”雪寒酥輕聲道,“如若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條,反抗了,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你今日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以至於殿下如今命懸一線。”
“你還要一直任由自己恐懼下去嗎?今日是殿下和柳大人,明日就是你……還有我。殿下為了自己的百姓,不惜拋卻這條命也要衝上去,我們已經在他的庇護下多活了這麼多年快樂的時光,如今又何懼這死亡呢?”
雪素塵低頭看著手上猩紅的色澤,這是他的殿下的血。
他閉上眼,用力地回握雪寒酥的手:“我不會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