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風雲變幻(1 / 1)
酒足飯飽,燕明陪著盧光一起送拓跋薔回府。
盧光畢竟有一半西域人的血脈,小時候長得跟瓷娃娃似的,如今大了就展開了,雖然不說虎背熊腰,倒也是寬肩窄臀。
如若不是那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旁人很難再從這個寬厚的青年身上窺見其少時那稚嫩無邪的影子。
盧光這兩年學問做的尚可,殿試的成績不算出挑但也不靠後,屬於中不溜的位子,考得遠不如他的兄長盧寅那樣好。
但盧光打小圓滑不會樹敵,入官後和前輩同僚們之間的關係出奇地好,他原本小時候就和秦王殿下關係匪淺,又和虞家、葉家等帝京老家族的青年們處的都不錯。
加上盧光原本出身就好,哥哥做到大理寺的少卿,可謂是前程光明,含著金勺子出生,往往不需要盧光多語,自然有數不清的人前來巴結他。
燕明邊走邊道:“即便有許多人來恭維你,也萬不可因此飄飄然,在朝為官,不可以輕易地交付真心,一言一行都要百般琢磨後才可以去做。”
盧光扶著拓跋薔的手,攙著她慢慢地走,朝燕明做了個鬼臉笑言道:“表兄放心!他們以美言賀我,不過是有求於我罷了!這些人當我是什麼都不懂得的白痴少爺,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燕明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盧光這小子,剛見面時就聰慧得很,懂得去掏山裡松樹小獸的藏糧,必然不可能是那種被嬌慣得分不清天高地厚的無知公子。
作為續絃的兒子,盧光和其父髮妻所生的盧寅、盧小姐的關係卻都相處的不錯,其中自然有兩位兄姊的個人魅力所在,但盧光的相處之道也絕對了得。
燕明想起那一次宴席上,盧光還那麼小的歲數,已經可以讓四五十個京城公子出席,哪怕是現在的燕明,都做不到讓這麼多同輩青年給他面子。
盧光突然道:“明表兄,我斗膽一猜,陛下招你入京,可能是為了讓你暫代京軍的統領。”
“京軍的管理模式與西北軍大相徑庭,我和京軍的將士們也並不熟悉,京中有名的將領頗多,陛下如何會不嫌麻煩地任用我?”
盧光壓低聲音:“你是不知道,京軍先前派出去十萬人去亦力把裡,損失慘重;後來又遇上黑龍軍反叛,派了幾個很有威望的將領去北地收復封地……卻趕上北地叛軍反撲,基本都折在那兒了。”
“盈之哥哥還查出其中一支軍營的統領竟然也是那組織的一員,陛下下令夷其三族。正趕上京中老將領更替,實在缺乏可以信任的年輕將領。”
“鎮北侯府雖然手握重兵,帝王平素忌憚,但到了真正危及關頭,還是會先想到任用你們。”盧光哈哈地笑了兩聲,說了句大不敬的話,“畢竟把十萬大軍,要想反早反了,也用不著等到現在。”
燕明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敲了一下盧光的腦袋:“也就是你敢開這種玩笑話,不怕禍從口出!”
盧光立馬擺出一副正經的表情,然而自己也撐不過一陣,少頃便繃不住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對了,告訴你個秘密。”他朝著燕明勾勾手,燕明便傾身湊過來,盧光附在燕明耳畔輕聲道,“小爺聽到點風聲,這個月太醫院來了個新人,好像很有能耐,風頭極盛。陛下前幾個月那樣憔悴倦怠,竟然在他的調理下,突然就精神起來了。”
“這是好事啊,陛下久勞成疾,若能慢慢調理過來再好不過。”
盧光喃喃道:“你說他怎麼這麼牛?那麼多名醫用了天下那麼多大補之物,都沒能讓陛下提起精神,這看著年紀不大的人,一出手就讓陛下打了雞血似的。”
燕明聽出點不對的苗頭:“你說此人一次藥膳就讓陛下精力充沛?”
“對啊,聽我友人說,一次湯藥下去,陛下第二日就早早地起來,一日連批了百份奏本,熬到丑時被太監們硬是勸著才睡下。”
“後來呢?一直都在吃這藥膳嗎?”
盧光道:“是啊,起初是三天一碗,近來慢慢縮成兩天一碗,不過陛下依舊瘦得顯骨頭架子,吃了這麼多碗藥膳,看著是精神了,卻也不見長二兩肉。”
燕明的眉心狠狠地擰了一下。
盧光道:“你也覺得蹊蹺吧?更可疑的是,那醫師竟然不是京城人,師從的是外地的名醫。太醫院那種地方,都是需要德高望重的老醫者拿舉薦信推人的。”
“沒有本地名師,也沒有當地的人脈,一個外地人,就算祖上冒青煙進了太醫院,又怎麼可能這個歲數就擠下去一眾名師高徒,輪得到他去侍奉天子?”
燕明早就見識過京圈的排外和鄙視鏈,聽盧光如此一說,他心頭警鈴大震,頓時聯絡起一個不妙的東西。
他和盧光對視一眼,沉聲道:“阿芙蓉?”
“不像,陛下的藥膳必定是經由帝師和王魏忠之手查驗過的,他們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就算不是阿芙蓉,也應當是某種透支精氣神的東西,透過強烈刺激人身,獲取短暫的精神,造成人被調養的假象。
“如此……我要親眼見一見這位醫師。”
盧光道:“此人每日傍晚給陛下侍湯藥,你若是在陛下身旁侍奉久些,讓陛下留用晚膳,就可以見到他。”
燕明奇道:“陛下如今允准臣屬為他侍晚膳了?”
“是啊!一個月裡會有一兩次……有時是一品二品的大員,有時候是新晉的官吏。我侍奉過兩次了。”盧光微微嘆息,“陛下啊,是太寂寞了。”
這話如果是在一年以前說,也許會引來天下人的嘲笑。陛下坐擁整個大寧,是天命之子,要什麼沒有?還有好幾個兒子和一位公主,可以安享齊天之福。
但如今的陛下,年事已高,又遇上父子反目,夫妻離心,國家動盪,身邊無人可信,無人敢信,確實是高處不勝寒,形隻影單孤苦無依。
盧光提議道:“明日,秦王妃和秦王殿下先後入京,你可以藉此機會,跟著秦王一家一同去覲見陛下。陛下已經到了何種田地,這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明白的,你還是親眼看看才好。”
燕明看著盧光正色的模樣,意識到情況恐怕比他們想到的還要更糟糕。
他將盧光母子送回盧府,正巧在門口碰上盧寅,兩個人之間交集並不算深,只是寒暄了兩句,盧寅便行禮進府,燕明則往自己的府上走去。
眼下已經入春,嫩芽萌生,氣候慢慢回暖,燕明走在路上,卻突然感覺這方充斥著富貴和權力的帝都,竟這麼冷徹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