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若能從心,方知不悔(1 / 1)
漆黑中,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湧動。
花朝使用法決,掐出一點光在指間。
光在這空間中,就好像滴在大海中的水,沒有一點漣漪。
反而放大黑暗的面積。
明明是小小一座屋子,可隨著光亮看去,一眼望不到邊。
花朝心中一蕩。
剛閉上眼,回憶就像鞦韆,一幕幕蕩入腦海,無法阻攔。
“融天出世,融天毀地,無人能阻,不消三月,這天上地下,都會葬於融天之口!”
“石柱山已經被吞沒,留下一片虛空,正派之人去的也全部被無邊血口吸收。”
“融天是軒轅老祖所創,連他都沒法子鎮壓,更別說我們了。”
“正派最厲害的暮諶前陣子被反噬,正在閉關修煉,無法感知外界的變化。”
“魔尊,早些做決定吧!”
“去對抗,我們沒有退路,逃到天涯海角,融天也能吞掉一切。”
軒轅老祖填進去整個神身,連她都分出一半神魂,才勉強壓住融天。
這一封,只要無人撼動結界,融天會逐漸被壓制吞噬,逐漸消失。
可,那些自詡正派卻趁她最虛弱之際,大舉偷襲魔域。
她神魂缺失,哪怕拼盡全力,也沒辦法和那些鼠狗之輩抗衡。
盡最後一絲氣力保住魔族眾生,她終於被正派聯手剝離神魂,肉身毀滅,神魂神魄被分開鎮壓。
只殘留一絲念,在魔域飄蕩,還放不下……
畫面一一掠過,就像是看戲,可又如此真實,彷彿昨日才發生。
花朝面色痛楚,置身黑暗,宛如回到被剝離神魂那日。
她說謊了。
甦醒後再見墨兮,面對墨兮的心疼,她說不痛。
其實好痛。
眼睜睜剝離神魂,比活剮還要難熬,呼吸間都是痛楚,每一寸,哪怕髮絲,都痛的難以言喻。
黑暗中,有道似男似女的聲音傳來:“既然難受,為何不一起毀滅,這不是你的錯。”
“你若想,這天地間無人是你的對手,用僅有的神魂可以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誰?”花朝睜開眼,警惕質問。
指間的光亮陡然消失,隨即那聲音帶著輕笑響起:“我是你的心啊。”
“我從不後悔,心也不可能有這個想法。”花朝冷聲道:“別裝神弄鬼。”
“不後悔,可你心中的怨恨不假,你想報仇。”那聲音宛如霧氣,散開又聚攏:“嘖嘖嘖,想來有什麼意思。”
“你為蒼生諸命才分出神魂鎮壓融天,那些螻蟻鼠輩卻趁人之危,置你於死地,差點永世不能翻身。”
“若非機遇讓你神魄化泉,你能甦醒嗎,況且甦醒後,還拘在一個凡人體內!”
“呵呵,既然要報復,那就徹底點,讓用你的命苟活千年的所有生靈,為你這千年來受的罪付出代價!”
“你能封印融天,就能放出融天。”
“撕開那道符咒吧,大家一起毀滅!”
聲音越來越急促,每一聲都能探入花朝的心腑。
而這聲音,也彷彿帶著魔力。
她真想撕開那道符咒,和天底一起毀滅!
花朝知道不能這麼下去,被擾亂心智,會出大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置身黑暗也緩緩閉上眼。
等心內被勾起的漣漪消散了些,才冷聲開口:“我錙銖必較,要復仇也是對那些蠅狗鼠輩。”
“和蒼生無關,不管是我的死,還是我的生都與蒼生無關。”
“我沒那麼偉大,當年若不是鎮壓融天,我也會隨著融天吞噬而死,沒區別,你休要撼動我的內心!”
那道聲音不依不饒,帶著幾分陰冷:“呵,你要真自私,就該一起毀滅。”
“你不欠任何人,為何千年來,只有你在受苦?!”
“他們卻用你的命苟活,就說花家,呵,當年若非封印你有功,如何躋身第一氏族?”
“你甦醒重來,卻要從花家一個沒落旁支落魄嫡女開始。”
“你甘心嗎,花朝,你可是無人能敵,上天入地都懼怕的魔女花朝,淪落為此,你甘心嗎?!”
聲音越來越尖銳,挾裹著的冷意越發強烈。
寸寸寒意滲入骨髓,直抵內心。
花朝豎起的心牆,正在一點點被魔音瓦解。
她痛楚的捏緊拳頭,保留最後的清醒。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若能從心,方知不悔。”
那道聲音清冷,帶著剋制慾念的沙啞。
和先前的陰冷聲音完全不同。
恍然間,似乎還有一雙如星辰璀璨的眸子閃過。
充滿愛意和柔情。
不等花朝看清楚那人,心口忽然衝出一絲明黃色的微光!
一直蠱惑花朝的陰冷聲音陡然一滯,多了幾分輕顫:“竟是……”
話還沒說完,就消失了。
花朝再睜眼,周圍已經恢復明亮。
如初進一般,這第九層空曠狹小,屋內什麼都沒有。
四壁空空。
花朝抬手,看著微紅的指間和掐出血印子的掌心。
一切都提醒著她,剛才的事是真的。
剛才若非忽然出現那道聲音換回她的理智,只怕她真會沉淪在陰冷之聲織就的怨恨中。
只是拯救她的那道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花朝深還虛浮著,心念本能想到了暮諶。
那道聲音,和他的一樣清冷,只是多出一絲暗啞罷了。
暮諶,會是他嗎?
不可能吧,他也是正派之一。
千年前雖沒有參與正派圍剿她,可也對她深惡痛絕。
看來還真在這兒熬出幻覺了。
只是,那句話,似乎也很耳熟。
“若能從心,方知不悔。”
花朝喃喃念著。
絕對熟悉,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罷了,想不起來就不想。
花朝整理好衣裳,帶著梁晴晴從塔內出去。
離張長旭宣佈第三關開始還沒一個時辰。
塔外一個人也沒有,花朝解開梁晴晴眉間的符禁。
梁晴晴陡然清醒,四下看了眼,驚疑道:“花姐姐,我們出來了?!”
“嗯。”花朝淡淡的應了一聲:“出來了,作為人情互換,我們兩不相欠。”
“花姐姐要去哪兒?”梁晴晴見她神色有異,試探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有。”花朝什麼也不願多說。
梁晴晴鬆了一口氣:“剛才我感知到一股不好的情緒,還以為是花姐姐呢,既然沒事就好。”
“想來也是我多慮了,花姐姐能封閉我的七竅和心脈,安全過關,想比你自己也有辦法。”
“嗯。”花朝依舊淡然:“回去休息吧,這邊的比試,估計還要小半日。”
花朝尚且如此,這一關,肯定不會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