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和世子都是好人(1 / 1)
士兵這次沒再說“無可奉告”,而是很坦然地回道:“我是從泗陽過來的,不過路過了襄河。所以那裡應該也有人被感染了。”
花泠緊鎖眉頭,搖搖頭,道:“不對,不對……你跟陛下要喊冤,你有什麼冤情?”
“你能替我去跟陛下喊冤嗎?”他問。
花泠道:“那要看你到底有什麼冤情,我見到陛下的機會,可比你大得多。”
他想了想,道:“雖然我還是要親自跟陛下喊冤,但也不妨跟你說一說。”
“疫情的源頭就在泗陽,而且出自兵營,先是一個小兵發了病,然後傳染到了一個營,再擴充套件到了一座城,然後不斷蔓延,以至於無法控制,那邊死了很多人了。”
“但是秦將軍秘而不發,不肯跟朝廷通報疫情,導致死的人越來越多,他就下令火燒三城,然後再對朝廷發捷報,說北夷人連夜攻城,燒殺搶掠,把連同泗陽在內的,延城,奉城,一起燒了。他和北夷人拼死一戰,才奪回三城,只是也損失慘重,要朝廷撥發糧餉和徵兵費用,以補充損耗。”
“可是那些銀子到了他手裡,就成了他中飽私囊的私產,我們整個營死掉的弟兄,還有因為感染病疫被火燒死的兄弟們,都沒有得到一分錢的補償。”
“更別提那些因為他火燒三城而流離失所的百姓,誰敢上京告狀,就會被滅口,沒有一個活口能走出燕陽關。”
士兵說到這裡,滿腔的憤怒,化作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出來。
花泠無法不去相信他話裡的真實性。
因為如果不是切身經歷過這一切的人,不會有那樣充滿怨恨,憤怒,以及絕望的眼神。
“那你怎麼出來的?”花泠問。
士兵露出了悽慘而荒誕的笑:“因為秦將軍需要一個患病的人過來,雖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一想到有機會出來,我就讓自己染了疫病,自告奮勇過來了。”
“我去了襄河,然後得知陛下在騰遠,就趕來了騰遠。”
花泠久久沉默。
“你見過世子了吧?是他告訴你,陛下會到騰遠來的,對不對?也是你把病疫帶到了襄河驛站?”
花泠終於開口。
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謝衍讓他來的。
謝衍知道了泗陽發生的一切,所以他要將此事鬧大,鬧到皇帝必須要重視的地步,然後才能揭露這駭人聽聞的慘案。
秦明在泗陽一手遮天,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如果疫情被斷絕在關外,那皇帝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他只會相信那些一份份從前線發來的捷報。
以為秦明如何厲害,如何又大勝北夷,揚我國威。
士兵忙又搖頭:“我……我才沒見過什麼世子。”
花泠白了他一眼:“你沒見過他?那他怎麼感染的疫病?”
士兵忙問:“世子他沒事了吧?”
花泠都被他蠢哭了:“我都來救你了,你說他能有什麼事兒?他好得很呢!”
士兵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我死也不能贖罪了。”
花泠撇嘴,道:“雖然事出有因,你也的確有你的苦衷,但是你知道,自己感染瘟疫,卻一路從泗陽過來,可能會造成多少人感染嗎?你害死了很多無辜的人。”
“你的罪過已經很大了,謝衍也許沒有被你害死,可其他人的命也同樣珍貴。”
士兵看著花泠,目光由一開始的不服氣,到最後的愧疚,終於還是無力地垂下了腦袋,道:“我從泗陽過來,已經盡力避開人群了,也不敢進驛站,也不敢進城,都是繞道而行。”
“可是到了襄河,我不得不進驛站。”
“負責送我到襄河的人,也不可能允許我不去。”
“要不是世子把他殺了,我也很難脫身。”
“我也不想讓病傳到別人身上去,可是我沒得選。”
士兵抹了一下臉,頹然無比。
花泠皺眉,問:“你和謝衍,不是早就相識嗎?”
士兵搖頭:“我是在驛站第一次見到世子,當時他應該是來殺我的。但是在我說明一切之後,他饒了我的命,並且讓人護送我到這裡來。”
“他跟我說,我就算是死,也必須要在見到陛下,說出一切真相之後才能死。所以把他的保命紫金丹送給了我,要不然我根本撐不到現在,早就死了。”
士兵雙目赤紅,顯得很激動。
“我從前只以為,那些王孫公子,達官顯貴,都是高高在上,目無下塵的。他們怎麼會看得起我這樣低賤之人,怎麼可能會寧可自己死,也願意替我們這些命比草賤的人伸冤呢?”
“可現在,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我願意相信,高高在上的那群人裡,依然有心懷慈悲的好人。”
“我跟你說這一切,也是因為,你是世子妃。他說過,他染了病,但他有個醫術特別厲害的妻子,只要他在驛站等到你,就可以等到活命的機會。”
“並且其他人也會有活命的機會,包括我。”
“我當時還不相信,以為是世子為了寬慰我,讓我放心去見陛下,才騙我的。”
士兵看著花泠,又露出了笑容來。
“你和世子果然是夫妻,你們都是好人。”
花泠面對他那純良的眼睛,實在也很難對他生氣。
因為眼前這個人,的確就是那種憨厚老實的傢伙,撒謊都不太會。
他身上散發,就是那種普通軍隊裡的小戰士的淳樸氣質。
這種氣質,她一點都不陌生。
所以他的話,可信度很高。
以至於,她現在有點尷尬,因為她好像誤會了謝衍。
她以為他拖延時間,毀掉疫苗,是為了跟謝涇的私人恩怨。
“你好好養著,記住,無論如何都要活著,陛下很快就會醒來,我會想辦法帶你去見他。”花泠準備要走了。
士兵問:“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陛下?”
“最晚明天,不然夜長夢多。”花泠想到了秦國公那個老傢伙,他要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在,肯定得想辦法除掉他。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