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新容覆舊貌(1 / 1)
女子臨行密密語。
簡直是苦口婆心。
“醜奴……不,蘇童,記得了,你是蘇童,我是你女朋友,未來溫柔的妻,我的名字叫餘芳菲。”
這樣的話,她至少重複了四五遍了。
芳菲芳菲!
醜奴心底暗暗呼喚,卻因為她的語氣是如此的溫柔,懷疑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說道,“芳菲,我真的要回家了麼?我這個樣子,我還能回到蘇府去麼?還有,你說得這麼認真竟令我莫名慌張……是真的麼,你真的是我未婚妻麼?”
“千真萬確。”
餘芳菲說道,“這事情,你我還沒生下來之前,就確定了。餘家和蘇家,是指腹為婚,但當然了,我的父親很是貪心,他在寧海給我媽指腹與蘇伯母肚子裡的你未來為妻,卻又因為遠水難救近火,為了躋身龍城一等一世家,又在龍城給我訂了另外一門娃娃親,那就是龍城白家。”
“但小時候我很少去想,似自己這般一個要強的女人,將來要嫁給一個臭不可聞的男人,並且全身心依賴他……而且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我漸漸發覺,似乎自己喜歡的是女人,就更膈應男孩子,蘇家將你送來龍城唸書那會,我為了避開你,甚至刻意和白子軒過分親近……以至於後來你居然喜歡上金家那個小浪蹄子……”
她居然真的眼裡噙著淚花,低低說道,“對不起,蘇童,都怪我,我那時以為自己喜歡女人,就算真要跟蘇家聯姻,我也是應該和蘇素素或者蘇蓉雁……從這個意義上說,那天金倩倩所言非虛,是我害得你落得這般下場的!”
醜奴雖然很迷惑這個蘇家,和自己的過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第一次見她如此低眉溫婉,如此脈脈含情的看著自己,他覺得自己一顆心都徹底被融化了。
“我絲毫記不起的事情,跟旁人故事有何區別呢,請當它們從沒發生過吧,芳菲,你壓根無需跟我道歉。”他很認真的說道。
隨即狐疑問道,“我很迷,為什麼你如此鄭重其事的跟我說這麼一件事,我如此一個醜八怪,就算舊曾婚諾,也大可以當做狗屁話忘了……只因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真配不上你,我可不要別人因為我而白眼芳菲你……”
突的他有些痛苦的揪頭,“不知道為何,一想到有女子因為被我被白眼,我腦子就隱隱作痛!”
“你手上都全部好了呢。”
餘芳菲捏起他的手,細細看著他手上之前被鈍器弄出來口子,“這才多久,傷口完全泯滅了,近乎無痕,相信要不了多久,那個口子就跟不存過的一樣……或許你是對的,過後在看不到痕跡的,它就跟沒發生過並無兩樣……你說這樣的話其實你都不知道自己趨利避害的能力有多強……”
她素手細柔若風,輕撫上他手臂,肩頭,頸脖,然後下巴,臉頰,耳,腦殼子。
同時另一隻手攬過立鏡,“看到了麼?你往昔的模樣,正在漸漸清晰……你的模樣很快就要回來了。”
醜奴看著立鏡。
但他的心卻不在立鏡上面。
這種他已不再奢望的無距情人間的親密接觸,彷彿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正好砸中他……著實令他耳暈目眩,五迷三倒。
“有沒有聽我說話,你……蘇童,你在發什麼愣?”
直到餘芳菲發惡,狠狠的爆了他幾個板栗,他終於如夢初醒,“啊,有在聽啊,一直都在聽……芳菲你說什麼了?”
“在聽你還問?”
餘芳菲一擰他的耳朵,嬌嗔怒道,“我發覺我就不能對你好,果然我是應該一如既往的暴躁,反正你丫天生一弱氣受,去他孃的賢妻良母,你這樣分明是要告訴我,我還是適合徹底的放飛自我,徹底的自由自我!”
醜奴痛在耳上,卻甜在心頭,吃了蜜飴一般,整個人都是酥酥軟軟的,“芳菲,你就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聽,我認真聽。”
他發覺她說的對,似乎自己確實弱氣受……居然還挺享受這種感覺的,希望永遠這般無猜的和她打鬧一起。
餘芳菲沒好氣的說道,“讓你看鏡子!”
他這才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之前黝黑紫紅,虯結的猙獰疤痕,居然柔和了甚多。
不覺間,五官漸漸……是色澤,明媚起來,臉廓線條依然粗獷深刻,但無疑耐看了許些,至少看著沒像不久前那麼驚心動魄令人心生悸怖。
更重要的是,就連發須,也如春來時候的大地,萬物次第復甦萌芽,開始在合適的位置,零丁冒茬兒。
“我這是真的要好轉了麼?”
他歡喜的同時,漸漸有些狐疑,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鏡子,“為何我的手好得這麼快,而這麼燒傷的痕跡,卻這麼頑劣?”
餘芳菲怒道,“那……只可能是,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小浪蹄子,給你下了狠手,非要弄死你,燒屋子之前,給你身上澆了些特殊的東西!”
醜奴忽的又想起了那張臉。
蘭佛寺一見,她待他並不如夢裡。
他似乎明白了,他的存在只會令到她尷尬,她甚至都直接否認曾是他女友。
現在她在夢裡出現的次數,與日漸漸,雖說距離蘭佛寺見面,也才不過是三兩天的事情。
那麼深刻的一張臉,之前他懷疑,其中蘊含著自己一生所能有的全部溫柔心力。
是不是夢不縈,就會漸漸演變成魂不牽?
是否有一天,它要如手上的口子一般,好了了無痕跡,就更不存在一般?
明明佳人在前,她又含情脈脈的許自己無限溫情,為何他忽的就開始心如刀絞,一揪一揪的痛得緊?
是否衣不如新人亦不如新,新容必覆舊顏?
這太可怕了,明明他只見了她一面,對她一無所知……可,這一刻想到要忘記她的臉,倏忽間就有了想放聲痛哭一場的衝動!
一時怔然,就連空氣都開始沉凝。
“怎麼,我不過說了一句她的不是,你就眼睛紅紅溼溼的,嘿嘿,這你得是多惦記著你那個前女友啊?”餘芳菲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行啊,你若真的是惦記著她,你別呆在我這裡啊,你去找她啊!”
她不再搭理他,怒氣衝衝,折身拾掇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