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首領與柒(十七)(1 / 1)
無名樹林間,我已留在這整整一夜。
那個一直跟著我的女孩,也一同在這樹林間,留了整整一夜。
這一夜。
我坐在火堆旁,沒有思考任何問題,只是低垂著目光,注視著那漸漸黯淡的火堆。
但整整一夜過去,那火堆卻仍舊沒有熄滅。
它只是漸漸黯淡,又熊熊燃燒。
因為那個在一旁不斷練習揮砍的女孩,總是會在火光黯淡時,上前添柴。
她用槍頭奮力砍下的樹枝,正好就能用來當柴。
我就坐在那,一動也不需要動,彷彿一個被照顧的極好的少爺。
而我並不是什麼少爺,我是刺客,無情的刺客。
這一夜並不算漫長。
黑暗來臨,很快又離去。
少女竭盡全力揮砍樹樁的聲音始終沒有停下。
一直等到,她終於揮砍了足足五千下。
“師傅,我做到了。”她緊緊的抓著手中的槍頭,激動的衝我喊道。
我沒有承認自己是她的師傅,可同樣也沒有否認。
看著她那雙因為不停揮砍五千次,而早已磨的血肉模糊的雙手,我的心突然有所觸動。
我抬起手,輕輕貼在心臟的位置上。
我的腦海中產生了一絲疑惑,因為我已察覺到,我那顆古井不波的心臟處,竟有一絲不受控制的漣漪,在如浪濤般不斷泛起。
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我無法形容,也無法理解。
一夜很快過去,她睡著了。
是在我允許了之後,她才靠在那棵被她砍了整整五千次的大樹樹樁旁睡著了。
我知道,她是真的將我當做師傅了。
她想要學武功,可我,真的能夠教她武功嗎?
其實我並不知道,但我也並不願去多想。
因為我本就不是一個喜歡去努力思考某一件事的人。
她在睡著之後,才終是鬆開了那支槍頭。
我起初以為,是那支槍頭對她有著某種特殊意義,所以她才一直緊抓著不放。
後來我才知道,她只是因為單純的害怕,害怕失去,所以才會想要牢牢握住這唯一可以給她當做武器的東西。
她表面堅強,內心卻是無比柔弱。
我來到了她的身旁,盤膝坐下。
我並不知道她的睡眠程度究竟是深是淺,我只顧著做我自己的事情。
我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掌很小,滿是傷痕。
那都是她太過用力的握住槍頭揮砍樹樁,所積累而出的傷痕。
我沒有多想,緩緩的運起了真氣。
一股暖流從我的雙掌引出,溫暖著她的手掌。
真氣療傷,乃是上乘功法。
我不敢將用力太猛,擔心會將她驚醒。
反正距離天亮也還有一段時辰,足夠我慢慢的幫她治癒手掌上的傷了。
所以,我並不著急。
可是沒過多久,她就醒了。
我知道她醒了,可是為何,她還要閉著眼睛?
她不想讓我知道她已經醒了?
還是說,她害怕?
害怕我會傷害她?
我糾結了起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糾結。
我在糾結,是否要鬆開她的手。
我在猜想,她明明醒了,為何還要裝睡?
我不明白,很不明白。
就在我糾結,猶豫之間,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側目,頓時整個人都徹底僵住。
她依舊沒有睜眼,就彷彿根本還在睡眠。
可是,若她真的還在睡眠,又怎會突然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我甚至不敢去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沒有說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繼續握著她的手,用真氣,治療她手掌上的傷。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這時,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我的身前。
那是一道高大的身影,是刺客聯盟組織首領的身影。
“你忘記自己的任務了嗎?”低垂目光注視著我,首領的語氣很是溫和。
我感到十分意外,因為首領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
按理來說,他應該憤怒,應該冷漠,應該斥責我才對。
為什麼,他此刻還能如此溫和?
“我沒有忘記。”我如實說。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之所留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我要等贊拳門的掌門人傷勢痊癒後,再去上門找他挑戰。
我也不會告訴他,我那顆冰冷的心,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因為這個將頭枕在我肩膀上的女孩,而出現的變化。
“既然沒有忘記,那你便去贊拳門,殺了他。”首領在逼我。
我知道他是在逼我,他自己也知道。
可他此時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本就是如此。
他就是來逼我的,逼我聽從他的指令。
逼我去刺殺贊拳門的掌門。
如果是以前,我自然會聽從他的指令。
無需任何逼迫。
可現在,我做不到了。
我並沒有直接告訴他我做不到,而是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刀,沉默著,一言不發。
我的沉默,就是對他最好的回答。
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畢竟他是我的首領。
我也知道他絕對會在此刻暴怒,因為我違背了他的指令。
“柒!你變了!你已變得不像一個首席!”
他的語氣裡充滿著憤怒,赤裸裸的憤怒。
可我並不在乎,我並不怕他憤怒。
我只是低垂著頭,依舊看著手裡的刀,沉默著,一句話,一個字,也不說。
他愈發惱怒,氣的運起了凶煞的真氣。
我能夠感覺到真氣的流動,那是一股極其暴躁的力量。
我知道他絕不會對我出手,但我並不確定,他會不會對我身旁的這個小女孩出手。
如果他出手,那這個女孩必死無疑。
於是,我鬆開了她的手,然後抬起手臂,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我知道,只有這麼做,才能讓首領徹底放棄,放棄殺她的想法。
首領很憤怒,被我的動作激怒到了極點。
他知道,我這是在向他示威,向他宣誓著某種主權。
此時此刻的首領,已憤怒到了極點。
可偏偏,在這種極怒之下,首領的凶煞之氣竟瞬間又褪了去。
我沒有抬頭,我始終低垂著目光,看著我的刀。
可我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他在看我,目不轉睛的看我。
他注視著我,不知在想些什麼。
後來,他的語氣變得緩和了,變得完全不像一個刺客聯盟組織的首領。
“好吧,好吧。既然你偏要一意孤行,本座也沒有什麼辦法。”他嘆息著,繼續對我說道,“贊拳門掌門你可以不用殺了,刺客聯盟組織你也可以不用回了,從今天起,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聽到這些話,我猛然抬頭。
因為我知道,首領誤會我了。
“她只是我的徒弟。”我直接告訴了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