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石門傳【六】(1 / 1)
石門揹著包袱,大刺刺的站在那隻妖怪的面前。
妖怪微微一愣,因為它驚歎於石門的速度。
兩秒的速度,跨過三十米的距離,這種速度,近乎妖王。
“放開她。”石門一手握著劍,一手握著拳,直視那妖怪道。
那妖怪的模樣石門已完完全全的看清楚了。
人身、鳥首、渾身上下佈滿了橘黃色的羽毛、一對黃色的翅膀,翅膀下是一雙玲瓏剔透般的玉手。
頭頂一簇黃色的鳥毛迎風飄動,眼睛如同兩顆藍色的寶石,嘴巴很尖也很長,臉蛋像個小女孩,卻長著滿滿的雀斑。
不出所料,這多半是一隻鳥類妖精。
石門並不覺得這隻妖怪長得可怕,因為在山上的時候,他曾見過更多比這隻鳥妖長得還要可怕的奇異野獸。
不由得,石門想起了師傅常說的一句話:往往在很多時候,外形越可怕的人,內心就越溫暖。
他想:妖怪應該也是如此。
“你為什麼要救她們,難道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鳥妖的聲音很尖,聽起來就好似是在嘶鳴。
“我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石門如實說道,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道士,又繼續道,“跟他是第二次見。”
鳥妖先是愣了愣,那雙泛起淡淡藍光的眼睛看了看那個小道士,又看了看石門,最後目光變得兇狠起來。
“你們果然是一起的!”
石門:“???”
石門不知道這鳥妖的腦回路為何如此奇葩!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這隻鳥妖已對他動了殺心。
“咔嚓!”
脖子斷裂的聲音響起。
鳥妖果決的擰斷了那婦人的脖子,然後反身朝著石門撲了過來。
一旁的八歲孩童頓時嚇得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從臉上不停的滑落。
被石門一拳砸了個半死的鐵匠卻是看也沒有多看自己慘死的老婆一眼,爬起身來,掉頭就逃。
只有那站在不遠處的小道士神情微怔,對那名婦人的死感到心中難過,甚至是自責。
如果他夠強的話,那妖怪就無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害人了。
石門則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那婦人死不死,他其實並不在乎。
之所以出手,也只是因為他想出手。
現在鳥妖朝他撲來,他也就不得不再出手了。
這一次,仍然是“九牛之力”。
“砰!”
鳥妖飛了出去,被石門一拳砸飛。
飛的很遠很遠,遠到看不見身影。
石門沒有去追,因為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一拳,會直接要了那隻鳥妖的性命。
“解決了。”石門沒去理會地上婦人的屍體。
也沒有去看那個失去母親的孩童。
更沒有去追已經逃之夭夭的鐵匠。
他只揹著行囊,握著劍,朝皇城方向走去。
小道士本想朝石門追過去,可看了一眼那個苦命的孩子後,他只好放棄。
八歲的孩子,定然是需要人照顧的。
小道士決定將這孩子帶回白雲觀,畢竟他也沒有更好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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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米外的竹林上,有一個模樣俊俏的道士負劍而立。
他身上穿著與那個小道士相同的道袍,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誒,一隻鳥妖,正好收了,帶回去跟師傅交差。”
離開白雲觀數日有餘的程一劍一隻妖都沒抓到,現在好不容易撞見了一隻快死的妖,他簡直高興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一躍來到地面,站在那隻渾身是血的鳥妖前,程一劍從懷中取下紫金酒葫蘆,問那鳥妖,“小妖怪,你叫什麼名字?”
鳥妖的腹部徹徹底底的凹陷了下去,尖長的嘴折斷了一半,臉上和身上全都是妖血。
“別裝死,我知道你還活著。”程一劍蹲下身去,側頭盯著那隻鳥妖的眼睛。
鳥妖閉著眼,氣息微弱。
程一劍嘆了口氣,伸出兩指,抵在鳥妖的眉心。
頓時間,一股暖流引入鳥妖體內,為她療傷。
“嘖嘖,好凶的拳頭,就連殘留的真氣都還這麼剛猛!看起來,像是一位體術高手!”
大概三十秒後,程一劍收了靈力。
鳥妖也隨之甦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的鳥妖動彈不得,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的神情。
“別怕,我是一個道士,專門捉妖的。”程一劍說道。
這不說還好,一說,鳥妖渾身都開始發起抖來了。
“別怕,只要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就行。”程一劍的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滿眼都是恐懼的鳥妖緊緊閉著嘴,連連搖頭。
“不說?不說的話,我可就自己看咯。”程一劍左手袖子一甩,一隻短笛便出現在他掌間。
橫笛,放至唇邊,輕輕吹響。
一曲妙曼的笛音緩緩傳入鳥妖的耳中,隨後,程一劍的眼前便浮現出了他想看見的場景。
那是鳥妖的記憶,是鳥妖身體裡,最深刻的記憶。
【秀水青山,茂密叢林。
成千上萬的鳥類在這兒搭窩做房,生活的幸福美滿。
鳥兒們在叢林中覓食、歡唱,飛舞、嬉戲,好不歡樂。
鳥妖,就是萬千鳥兒中的一隻。
有一天,彩霞鎮來了許多捕鳥人。
他們帶來了捕鳥的網,帶來了殺鳥的箭。
於是,憑藉著一張張大網、一支支弩箭,僅在短短几天的時間,彩霞鎮的捕鳥人就將這叢林裡的萬千鳥兒,全給捕殺的一乾二淨。
人死了會有怨氣,鳥獸死了,同樣也會有怨氣。
叢林裡死了太多的鳥,卻並未遺留下了死鳥的屍體。
唯獨只有她,是恰巧掉落在樹枝上,翻滾進了一個小樹洞,沒有被捕鳥人找尋到。
當時,她被一支箭射穿了肩膀,流血不止,必死無疑。
可三天之後,她又復活了,而且,還因為吸收太多的怨氣,成了一隻妖。
成了一隻模樣醜陋,妖氣沖天的鳥妖。
於是,她開始了復仇,開始了屠殺。】
“白看了半天,原來你根本就沒有名字啊。”程一劍的臉上沒有出現太多的表情,他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一般的妖怪都會在獲得妖力後,為自己取上一個霸道或恐怖的名字。
所以在妖怪的記憶中,名字本該是最深刻的東西。
可這隻鳥妖,卻並沒有名字。
縱觀她的一生,程一劍都不曾看見任何有修煉價值的東西。
因為她的力量,全都來源於叢林中那些死去的鳥類同伴的怨念。
怨念形成了力量,助她成了妖,化了形。
可同樣的是,將她變成了一個復仇工具。
她還沒有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並非因為她成了妖怪,有了妖力。
而是因為她還沒有將當日的那些捕鳥人殺個乾淨,一旦大仇得報,她就會立即煙消雲散,甚至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罷了,你這種連名字都沒有妖怪,沒資格進我的酒葫蘆。”程一劍站起身來,臉上的笑意頓時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嚴肅。
“貧道現在給你指兩條路。一,放下心中仇怨,雖貧道上白雲觀,可修人身。”
“二,自生自滅。”
鳥妖的目光深深怔住,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感激的神情。
她似是思考了許久,很顯然,第一個選擇對她的誘惑力是極大的。
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二”。
當她口吐人言,對程一劍說出“二”時,程一劍嘆了口氣,最後笑了。
“罷了罷了,你且自生自滅去吧。”
程一劍轉身離去之時,用嘴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並捏出一個法訣,將一滴指尖精血滴落在鳥妖眉心,以道門術法,助她開啟體內所有怨氣閥門。
頃刻間,鳥妖的傷勢全部恢復,其妖力,也直接晉升成了大妖王級別。
鳥妖對此感激不盡,程一劍卻摸了摸鼻子,連連嘆氣,“唉,師傅又該罵我多管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