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此少年不見過往,只有未來烈日如陽(1 / 1)

加入書籤

張老太太腿腳不好,在果園旁的園子裡等著張通揚和溫苔一行人回來。

已入深秋,院子裡早已蕭瑟一片,那些年在這個院子裡發生的點點滴滴像是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慢慢閃現。

從她在溫雅的幫助下帶著張通揚從大山裡逃出來,不分晝夜替人做工,省吃儉用存下了一點積蓄

為了安定下來,為了讓本應在校園無憂無慮讀書的張通揚能夠迴歸校園,她咬咬牙,把全部身家都拿出來投資到果園上,自此她們再南陽安了家,張通揚也重新回到了學校。

她就是一個大山裡的一個粗手笨腳的農家夫人,讓她下地除草種麥,她幹得乾淨利索,得心應手,但是經營一家果園是件技術活,好歹這麼些年,日日夜夜勞作,雖說掙不到多少錢,但好歹能夠補貼家用,能夠讓她不用回到大山,不用見到那個如噩夢般的男人,揚揚也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在南陽,揚揚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他沒有經歷過大山裡不堪回首的一切,他能擁有更光明更美好的未來。

大山裡的教育落後,揚揚初入學校,跟不上教學進度,又因為山裡帶出來的口音,張通揚一度被城裡的孩子排擠,但揚揚聰慧,學什麼都快,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學校、融入了這座城。

自此少年不見過往,只有未來烈日如陽。

真好。

張老太太想到這裡,嘴角微微翹起。

揚揚成功考上大學。

南大,南陽市排名第一的學校,也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學校。

按照張通揚的高考成績,他本來能有更好的選擇,但還是選擇留在了南陽。

兒子留在身邊,總比過一個人守著園子日夜思念。

在大一新生入學當天,她遙遙看到一個身著熟悉的身影。

那個堅韌、冷靜、又善良的身影。

但這怎麼可能哪,一個在她的人生路上匆匆走過,卻為她和兒子博得了一個轉機的女子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呢?

張老太太自顧自搖搖頭,一不小心差點被一塊石子扳倒,張通揚扶著她,又順手結果張母手中的行李,輕聲細語:“小心。”

張母笑了笑,跟在張通揚身後繼續往前走。

大學裡鮮活熱烈的氣氛,讓她覺得自己也年輕了不少。

遠在他鄉,別無他求,願那個果敢的女子順心安康,願她的兒子一生順遂。

母子二人,一個果園,這安逸又平凡的生活幾乎讓她忘卻了曾經的恐懼。

某一日,張通揚從學校回來,眉眼之間盡是藏不住的喜悅。

問他,他只是笑而不語,張母以為曾經那個弱小的少年已經長大,心裡藏了一位心儀的女子。

可直到……

張通揚帶著溫雅來了果園。

只是一眼,張母就將眼前這個柔柔弱弱女子和曾經那個舉起木棍救他們母子二人與水火、改變了她們不幸的一生的女子練習起來。

那日,張母才知道,溫雅,讓她銘記一輩子的女人是南陽法律系優秀畢業生,正義的律師,無父無母,獨自一人在南陽討生活。

曾經的恩情無以為報,張母時常邀請溫雅來果園吃飯休息,溫雅工作忙,經常吃不上一口熱乎飯,張母便做好每日做好一日三餐放進保溫盒裡,乘坐最早的一班城際公交送到溫雅事務所樓下。

後來,張通揚承擔了送早飯的任務,每日都從學校或者小吃街為溫雅帶早飯,每日中午監督溫雅按時吃飯,每天晚上互送溫雅回家。

張通揚在小學校也小有成就,甚至獲得了免費去國外學習的機會。

她也看穿了張通揚偷偷藏起來的小心思,從他提出在南陽定居、從即使她們不需要他賺錢養家,他還是每日送外賣流穿與南陽各個角落、從自從溫雅出現後、張通揚越來越細緻、越來越開心。

日子一天天地過,生活一日比一日明媚,張母也覺得未來可期。

每日她就忙活著一日三餐,守著果園,望著兩個孩子發展的越來越好。

直到溫雅的婚禮請柬送到了果園、那個男人找到了她們母子二人、直到那個暴雨夜,張通揚無助又無力的一句:我殺人了……

一切皆不同了……

原來有些事情藏的再深,終究還是重現天日的那一天。

她們扔在大山裡的過往就這樣猝不及防敲醒了享受美夢的他們;張通揚每日都演繹地像個陽光少年、但他的膽怯、憤恨還是隨著夢魘的出現一一揭露;縱然她們母子二人偽裝的再好、再努力地迎合這個社會……他們終究格格不入。

她們不屬於這裡、她們擺脫不了命運、她們與這個世界始終有一層模糊不清的壁壘,每當你以為這層障礙將要消失的時候,它偏要給你沉重一擊,告訴你現實就是即使你撞的頭破血流,那些不該屬於你的美好終歸不屬於你。

入眼滿是荒涼,張母的精力已經支撐不住她在細細想下去了。

好在,她已經是一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了,這世間的命運糾纏、風風雨雨,她也經歷的差不多了,她向前看過,也悔喪過,她做過壞事,但這輩子不算個壞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命運坦然告訴她:接受吧。

“張老奶奶。”安安被陸斯沉抱著,手裡墊著一小框草莓,隔著木圍欄就遠遠地喊這張老太太。

張老太太這才收拾好情緒,朝安安露了一個慈祥的小臉。

“安安呀,老奶奶的果園好不好玩呀?”張老太太摸著附在她身前,給她遞草莓的安安。

安安粘人地和張老太太撒著嬌,一張甜甜地小嘴哄的老太太開心。

張通揚則招呼溫苔他們用些張老太太早早準備好的瓜果。

望著這坐小小的院落,溫苔感覺卻是無比的熟悉。

她來過這裡嗎?

溫苔心底疑惑。

張老太太注意到溫苔的眉眼之間的變化:“苔苔,你去那間屋裡看一下。”

張老太太指著右手邊的一個紅磚黑瓦的房子,示意溫苔過去。

“哪裡有?”

溫苔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牽上了陸斯沉的手。

她有預感,如果她真的去了那間屋子,她可能觸碰到曾經那些被她掩藏在過去的回憶。

“去看看。”張老太太笑著微微閉上了眼睛,腦海裡全是溫雅的一言一行,音容笑貌。

阿雅,你生了個好女兒,她像極了你。

陸斯沉輕捏了一下溫苔的食指關節,這一下,溫苔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站起身,牽著陸斯沉的手來到那做小屋前。

這座園子年代久了些,原本鮮紅的磚塊早已變得霧濛濛一片,眼前這棟房子也是,只不過整體顏色比周圍其他建築鮮豔了不少。

“在怕嗎?”陸斯沉附在溫苔耳邊。

溫苔轉過頭,鬢邊的碎髮掃過陸斯沉的線條利落乾淨的喉結:“你溫姐從未怕過。”

她笑得明媚張揚,一如既往。

陸斯沉這才放心了一些,伸手摸上那已經生鏽了門把手:“走吧,溫姐,我們到底要瞧瞧裡面藏著什麼。”

溫苔點頭,心裡的感覺越堅信了幾分。

隨著陸斯沉的動作,門輕輕開啟。

縱然外面青天白日,屋內昏暗一片,從外面望去,只能看的物體的大致輪廓,若是細瞧,才能隱隱約約看得出究竟是什麼?

陸斯沉在牆壁上摸索了一陣,這才找到燈的開關。

“啪”的一下,屋內亮堂起來。

溫苔細細打量著屋內的每一物。

“嘶~”陸斯沉低低地笑出聲:“溫姐原來從小到大竟然都是個靈魂畫手。”

溫苔兇狠地瞪了陸斯沉一眼。

陸斯沉這哪裡是打趣,直接是反諷!

之前她和陸斯沉剛結婚的時候,雖然她對他愛搭不理,但好歹陸斯沉也是個金光閃閃的金大腿。

她為了討好陸斯沉,哦,不,是為了向陸斯沉表達她對他情真意切、無人能比的炙熱的愛,她特意為陸斯沉畫了一幅畫,描繪了她和他之後的未來。

在一個南方小城鎮,陸斯沉開了一家便利店,她開了一家花店,兩家店就在隔壁,他們有三個孩子,每天就是日升月落、柴米油鹽。

當時她還信誓旦旦,陸斯沉這種位居高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必定被她這種質樸無華、平平無奇的小手段動容。

就算不被打動也沒關係,畢竟這副畫也就是她畫了十分鐘的產物。

打動了,她就在陸斯沉加了一分,不被打動,那她也無所謂,就當個笑話,笑完就算了。

可誰知道陸斯沉這個王八蛋,看到這幅畫後,不僅沒有有一絲絲情緒變化,還眉頭一挑,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我開便利店?”

“這醜東西是我女兒?”

“你……要不……找個美術班上上?”

簡簡單單三句話,讓溫苔早已養好的標準的狐狸精微笑,越來越僵。

對對對,您是霸總,您開公司、開瑪莎,怎麼可能開便利店。

“不,開便利店的是我養的小白臉,三個醜東西是我兒子,美術班肯定上,等你兩腿一蹬,撒手人寰,我上哪有錢上美術班,肯定趁你活著的時候,能用對敗家就有對敗家。”

她溫苔活了這麼多久,學會的不多,學的最精湛的就是一張嘴絕對不饒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