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既定的結果（1 / 1）
如果說醫學上有什麼奇蹟會發生，那一定是感情，人與人的感情可以叫一個理論上不會發生的臨床病症得到不可思議的突破和治癒。
如果許衍霆的康復訓練師在這裡，或者主治醫生在這裡，都將為此刻所看到的一切震驚不已。
男人的雙腿每走一步都顫。
他沒有因此停下一刻。
一步一步。
踩在碎片上面，踏過已經涼透的茶水。
光著的腳趾沾上一朵泡後皺縮的白色茉莉花。
碎片劃開皮肉，浸出的紅色很快就將白色的花朵染了色……
林涵聽到孩子的哭聲，停下來，驚訝的看著糖糖跟在許衍霆的身邊，更震驚的發現許衍霆抱著一個人竟然還站了起來，正在一步步的往外走，每一次行動，都充分說明了什麼叫做艱難。
而他懷中的人，裙角一滴一滴的鮮紅砸下來，落在地毯上，就像是開滿了一朵朵的梅花，一路生花……
視覺上的衝擊，無一不在告訴她，目前已經不是單單的一個茶壺摔在地上那麼簡單的事故了，現場幾乎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太多的震撼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忙亂之中她看了看孩子，最終還是叫人過去幫許衍霆。
許衍霆不肯撒手，躲開那些人。
林涵提醒他：“你要是再耽擱下去，她可能會沒命，你的腿也會更嚴重！”
……
許衍霆木然的坐在床上，奶糰子哭累了，趴在他懷裡睡得正香，他的手和腳都纏上了繃帶，陸之煥趕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靠在枕頭上閉著眼，懷裡摟著一團肉。
布萊恩於他後半步到，一步闖進來：“大小姐？”
許衍霆猛地睜開眼，懷裡的奶糰子動了動，換了個姿勢蜷縮成一團，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將小東西的臉露出來後，才看向布萊恩。
“噓！”
他做了個手勢。
布萊恩著急，在屋中張望一圈，轉身就走。
陸之煥關上門，追出來：“老布，你不要著急，我來的時候打聽了，柳秘書在手術室，還沒出來！”
布萊恩腳步一頓：“手術室？”
他接到陸之煥的通知，火急火燎的追了過來，想過柳瀟瀟是被燙傷，或者劃傷，唯獨沒有想過會在手術室。
“什麼樣的傷勢需要做手術？”
陸之煥猶豫了。
“說話啊？”
他的大小姐，就是帶著孩子去還一件衣服，怎麼就鬧成這個樣子了？
出門的時候，他還問過柳瀟瀟，要不要他的陪同。
柳瀟瀟抱著小少爺，朝著他笑著搖頭：“大半夜的，你睡覺吧，我們就是去換一件衣服，很快就回來！”
這個很快，直到他都等睡著了，還是陸之煥的電話吵醒，她都沒回來。
現在竟然被人告知，她在手術室接受治療？
她出門的時候，明明是笑意綿綿，溫柔恬靜的。
陸之煥咳嗽一聲：“似乎是，是流產……”
布萊恩晃了晃，腳步動了幾下，才穩住腳。
“流產？”
流什麼產？
流的誰的產？
什麼時候來的產？
他不知道，陸之煥更不會知道。
柳瀟瀟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小女孩拉著她的手，一直看著她，不說話。
小女孩兒像她的眉眼，眼神靈動，小嘴紅嘟嘟的，眼睛明亮，小小的臉蛋，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知道她是誰，可是她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小女孩指著天邊，讓她看：“那裡是我來的地方，現在我要回去了……”
她鬆開柳瀟瀟的手，小手揮了揮，朝著她笑了笑，轉過頭，慢慢的往遠處走去，很奇怪，她走的明明很慢，可每走一步，好像跨出去了千米。
柳瀟瀟哭的撕心裂肺，喊破了嗓子，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睜睜看著孩子越走越遠，最後幻化成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
她知道，她的孩子沒有了，她知道，她的孩子離開了，這個夢，不必醒，所有既定的結果，都在這裡告訴了她。
於是，從手術室出來後，她就一直睡，床邊來來回回來了許多撥人，每個人都悄悄的看她一眼，有的人垂淚，有的人低沉的傷神，有的人輕輕喚她的名字，有的人拉著她的手叫她快點醒過來，她都知道，只是她還停留在那個夢裡，望著孩子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似乎那樣等下去，孩子就會回來。
“爸爸，媽咪為什麼一直睡？”
“唔，媽咪可能是太累了！”
“可是她睡了兩天了，不吃不喝，不餓嗎？”
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隱痛著嚥下一口。
“會啊，只是醫生給媽咪注入了營養，等到媽咪睡夠了，她就會醒了！”
男人和孩子的對話消失了，她又沉沉的睡去。
柳資把孩子牽走：“你好好休息吧，我把孩子帶回去了！”
許衍霆的腳纏著繃帶，又坐回了輪椅上。
他低著頭，看著糖糖的臉。
“阿姨，糖糖，是我的孩子嗎？”
柳資的頭髮白了好多，自從凱瑞去世之後，她的精氣神就一直不太好，現在看到柳瀟瀟又出了這個事情，幾晚上沒睡著，一看就像是老了兩三歲。
她默默地抱起孩子轉身：“我不清楚，所有的一切，你還是要等瀟瀟醒過來，問她！”
她從來都尊重孩子的決定，柳瀟瀟想說，自己會去說，不想說，她也不會多事，她是母親，要做的就是在女兒孤獨脆弱受傷的時候，靜靜的陪在她身邊，在她需要支撐的時候，無條件的支援她。
其他的，她做不了主，也不會多事。
陸之煥沉吟：“許總，咱們回房吧？”
許衍霆點頭，回到房間，看到旁邊掛著西裝外套，正是兩天之前，柳瀟瀟拿來還給他的衣服。
陸之煥回去給他收拾衣物，看到這件衣服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外面，順便就裝進口袋帶了來。
許衍霆走上前，展開衣服，紋理之間，似乎聞到了淡淡的茉莉香。
手指劃過，一根硬物碰觸到他的骨節，翻過口袋，取下筆，歪著頭擺弄了幾下，一聲“咔噠”。
他的眉動了動，筆中發出聲音。
“寶貝，你在玩什麼？”
是柳瀟瀟的聲音。
“孫悟空，爸爸就像這孫悟空一樣，咻的開著車子衝過來，救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