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浩然正氣(1 / 1)
牛頭這時候記起一些事來,他沉聲道:“逸仙那老東西壽元已盡,但他死後,生死簿卻沒了他的蹤跡。”
馬面也想起了一些往事,道:“封神宗一向是後人封前人的神,一旦封神,便不在生死簿之內。”
牛頭凝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封神宗餘孽出世,我們趕緊回去上報。”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便驟然間消失在原地。
……
商丘城外,向東十里,有一城隍廟。
由於連年戰亂,城隍廟早就無人供奉。此時破敗不堪的城隍廟孤獨地佇立在原野上,伴著寒風凜冽,更添幾分蕭瑟。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葉清風倚在城隍泥身邊,手裡把玩著一枚竹簡,竹簡上有功德書三個血字,在字下面,有一人模雕刻。
葉清風嘴上苦笑,他沒想到他這次寄生的人,身法真的不簡單,雖然年輕,但卻是這邊一個宗門之主,還是那種隱世宗門!
忽地一陣狂風肆掠,但廟中的燈火卻是沒受影響,不動絲毫。不多時,外面一人快步走進來。
這人叫盜塗,生得一副賊眉鼠眼,留著兩撇八字鬍,讓人一看就覺得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宗主,牛頭馬面已經從謝府那裡猜出了宗主的身份。”
葉清風聞言,不由一嘆,心道還是暴露了。這卻是沒辦法的事,謝鯤生前為碭郡太守,官居四品。他的魂魄消失,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過他也別無他選,儒家講的是入世治世,不入世,怎出世?所以他必須動儒生,用儒生的力量來修行。
可儒生修行更難,不入道,他拿來也沒用。入道的,基本上都是當世名宿。
不動則已,一動名宿,必定引起地府注意。這
葉清風看了眼盜塗,後者主動沒入他手中的竹簡之內。
這盜塗天生鼠命,適合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但也耳聽八方,能及時給他反饋各方訊息,算是他的後手之一。
葉清風收了盜塗的竹簡,又拿出謝鯤的竹簡,心念一動,眼前忽地閃出一道虛影,正是謝鯤。
謝鯤左右看了看,道:“我雖然不是修行中人,但卻也知道天地大道,我不該留在這裡。”
葉清風道:“可你選擇了留在這裡,不是嗎?”
謝鯤嘆道:“說吧,要我做什麼?”
葉清風沒說話,他盤膝而坐,雙手捏訣,體內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真氣在湧動。
“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停輪,神風靜默,山海藏雲,天無浮翳,四氣朗清。是男是女,莫不傾心,皆受護渡,鹹得長生。”
轟!
驟然間,原本放在地上的竹簡猛地散發出光芒,將葉清風和謝鯤籠罩在其內。
葉清風閉目唸經,腦後浮現出一抹白色光暈。經聲迴盪在廟宇內,越發浩浩蕩蕩。
這時,謝鯤忽然發覺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湧入自己的魂魄內,他感覺自己似乎變得更有力量。
嗡!
咻地一聲,竹簡發威,一股強有力的力量強行從他的魂魄內抽取了某些東西,而剛剛那種強大的力量似乎也在慢慢流逝。
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流逝的那股力量,沒入到了葉清風體內。他心念電轉,頓時想到很多。
即便以他的從容鎮定,此時內心深處也不由產生了一陣警惕和忌憚。
不多時,葉清風收工,霞光褪去,經聲不再,城隍廟重新恢復了原先的寧靜。
葉清風臉上頗有些意猶未盡,心中暗道還是自己的實力太微弱,不然的話還可以持續更長時間。
忽而,廟宇外陰風大作。葉清風眼睛一瞥,冷笑道:“如今世道太亂,剛剛修煉有所得,就被妖魔覬覦上。”
謝鯤向外看去,這時,門外一蓑衣老者蹣跚著走了進來。老者看起來似乎孱弱無比,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在這漫天寒風之中。
若是依著他以前的性子,必定要上前去請老者進來一敘。但此刻在他虛神之眼中,這老頭卻是被無盡黑色怨氣和紅色煞氣包裹。
那些煞氣和怨氣仿若成了實質般,在他身上不斷流淌、滴落,如同水滴般的怨煞之氣落在地上,頓時將地面都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老者進來只是看了眼地上的葉清風,目光便是立即盯住了虛空中的謝鯤。
“謝鯤?”
他那嘶啞的聲音如同兩把鋼鋸在互相摩擦似的,刺耳難聽,讓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要冒起來。
謝鯤面色不變,問道:“你認得本府?”
“嘿嘿,謝太守忠君愛國,曾多次勸諫王敦的清君側,又被世人稱為江左八達之首,小人想不認得也難吶。”
“既然認得本府,你這等妖邪,為何還不退去?”
老者低聲笑了兩聲,不無譏諷道:“你是書讀多了吧?如果你還沒死,有浩然之氣伴身,又有銅印黑綬在手,我必然畏你三分。但現在嘛,嘿嘿……”
謝鯤不由皺眉,他死之後,碭郡太守的職位自然會被他兒子謝尚繼承,代表太守之位的銅印黑綬也會交與謝尚。
這銅印黑綬乃是皇室頒發,代表了帝國氣運。雖然晉室岌岌可危,但它仍是得到了天道認可的帝國。
一般情況下,他要是遇到這等魑魅魍魎,只需拿出銅印,便可讓諸邪退避。要是遇上兇殘的妖魔,有銅印黑綬傍身,又有浩然之氣護體,他自然也不懼。
但他如今一死,帝國氣運便自主轉移到了他兒子謝尚身上,與他再無瓜葛。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是毫不畏懼。他一生浩浩蕩蕩,死前更是達到了格物的境界,對生死早已看透。
儒生不修行,看的是思想境界。境界有五:求學、入道、明德、親民、至善。
求學求的是啟蒙與克己,啟蒙便是開啟對這世界的認知,克己則是提升自律。
對世界有了一定的認知,又有一定的自律,便可以進入入道境界。入道又分格物、致知。
格是推究,物是萬物,推究萬物,便可致知,獲得新的思想產物。這時,便可進入明德。
只可惜如今世風日下、禮樂崩壞,能進入格物致知的境界,已是殊為不易。
當今大世,求學的儒生千萬,但能入道者,不過則是十取其一。而能明德者,更是寥寥可數。
謝家在大魏,不算豪門,但卻也是書香世第之家。謝鯤終其一生,也只不過格物而已,還遠遠沒達到致知的境界。
不過即便如此,謝鯤的氣度也遠非常人能追及。有此氣度,胸中浩然之氣也必然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