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高粱饃饃事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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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老師們的辦公室在教學樓的對面,從校外麥田裡走到這裡大概需要十幾分鍾,李紅旗把掉漆的木門敲響。

門壓根沒關,一眼就能看見幾位年齡不一的老師們聚在一起說閒話的同時扒著飯。

因為早上起晚了,李紅旗就啃了一個自帶的乾糧,這又在莊稼地裡折騰一上午,早餓了,聞著純粹的飯香味兒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

坐在桌邊不知道寫什麼的宋老師耳尖的聽到了。

“我代表組織簡單跟你說幾句,”他收起書寫本,坐在椅子上轉過身,推了推厚重的眼睛看向李紅旗。

“您說,”李紅旗點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這位宋老師她還有印象,四十多歲的樣子,跟這個年代的大多數老師們一樣,是個老學究性格,說話做事都講究深度。

果然,宋老師說:“平時我看你都是個老實勤奮的學生,這學期開學第一天就給其他同學帶來壞榜樣,你得自我批評。”

幹活不麻利,讓小組長責備,這些可以說是有目共睹,大家都提倡勞動光榮,弱者不令人同情,李紅旗也不否認自己落後別人。

她點頭,舉起自己沾了一層灰的右手。

“我手傷了才落後別人,不是故意的,不過老師批評的對,我不能因為個人原因就拖小組後腿,”她鋒利的為自己辨別一小下,又麻利的承認錯誤。

宋老師滿意的點點頭:“手傷的厲害就包紮一下,下午的勞動跟小組長協調好,別耽誤了集體。”

張張嘴還想在說什麼,在對上李紅旗坦蕩的目光後宋老師揮揮手:“快回去吃飯吧。”

那個蔣書紅肯定不止說了這些、

李紅旗在心裡一曬,清楚蔣書紅以後肯定會處處針對她。因為她跟李夢是好朋友。

自己的那位好姐姐,嫁了人還惦記這給她上眼藥,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呢。

學校西北角的牆根下,是學校開飯的地方。

沒有桌子椅子,同學們打了飯可以選擇回教室或者宿舍,當然了,也可以隨便貓在哪裡。

李紅旗到的時候那幾顆梧桐樹下已經坐滿了吃飯說笑的同學。

班級裡每天都會把隔日的飯菜登記好,並且付上飯票,隔日開飯由值日生按表給飯。

飯菜的級別也不等,分為甲乙丙三類。

甲菜以土豆,白菜,粉條為主,裡面有讓人垂涎的大肉片子,每份三毛錢;乙菜與甲菜相同,只是沒有肉,每份卻便宜了一半兒,只要一毛五分錢;最沒等的丙菜與它們比差的可就遠了,清水煮白蘿蔔,像是為了掩飾這份兒清淡一樣,上面會飄幾片油花……不過這菜的價格也對得起這份寡淡,五分錢。

除此外,主食也分三等,分別是:白麵饃饃,玉米麵,高粱面。

這三種不管是口味還是顏色都不一樣的主食被同學們戲稱為,歐洲,亞洲,非洲。

李紅旗曾聽父親說過,舊社會的地主喂牲口都不用高粱——

暑假之前,她卻連這樣五分錢一份兒的飯菜也吃不起。

三個年齡相當的孩子要上學,一個上了歲數的痴呆老母要養活,李家的日子窮的讓人想哭,那麼多年,父親李大河,大哥李平,為了這個窮困潦倒的家泡在苦湯汁裡熬著,年紀輕輕的李紅旗是連這五分錢的飯菜也捨不得,那時的她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大姑娘,胸腔裡跳動著一顆敏感而羞怯的心,貧窮,卻也很怕被人恥笑,每每都是最後一個來到這裡,撿起哪個屬於自己,孤零零躺著的高粱饃饃逃走。

但十七歲那年摔殘了之後她又開始體味另一種絕望。

今天值日生統計飯菜的時候就特意要了一份兒丙菜。

想要懷念一下曾經的艱苦歲月。

來的晚了,斜坡下面只剩桌子和上面放置著的盛飯木盆,裡面空空如也剩一層刮不出來的菜湯兒。

桌子邊緣的筐裡,還有四個黑高粱面饃。

還有人同曾經的自己一樣,只吃得起丙菜。李紅旗感慨的朝四處看,空落落的四周偶然有人,看不出來那份兒丙菜屬於誰,就把自己的兩個拿著走到一邊。

炎熱的天氣讓人無處可躲,李紅旗也懶得往宿舍跑,就乾脆找個樹蔭貓著。

帶著酸味的高粱饃饃嚼在嘴巴里,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紅旗苦著臉把饃饃舉到鼻子下聞。

是真的酸了。

八成是昨天剩的。

負責做飯的人可真夠過分的。

飯都吃不好還怎麼幹活?

李紅旗爬起來要找負責人說道說道。

只剛從大樹後面露臉,就見有人急匆匆的拿著飯盒走過來,倆人正好撞上。

“是你啊,”李紅旗活動了一下被撞疼的肩膀,看向熟人。

是郝家旗。

他紅著臉道歉:“對不起,我沒看到你在這裡,我這就把東西給你撿起來。”

屬於李紅旗的那兩個黑高粱饃饃被撞翻在地上了,沾了一層灰,郝家旗撿起來拿在手裡,窘迫這,“我拿我的給你換。”

“換什麼呀,都酸了,不能吃,”李紅旗拒絕他遞過來的盒飯,把自己的饃饃拿到手裡,氣哼哼:“不帶這麼欺負人的,走,咱們找做飯的人說理去。”

“嗯?”郝家旗有片刻的疑問,然後搖頭:“夏天就會這樣,都吃習慣了。”

“每個人的饃饃都是?”

郝家旗奇怪的看她一眼,沒說話。

李紅旗明白了,插著腰:“正是因為以前咱們不知道維護自己的權益,做飯的才會這麼欺負人,我要去找他們,你去不去隨意。”

說走就走。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斜坡處,郝家旗皺著眉,好一會兒了,決定過去看看。

經年的建築裡,沾上點溼氣就很難散掉一樣,學校的廚房裡給人感覺溼漉漉的。

李紅旗一進門就問誰是管事的。

這會兒已經跟人辯論上。

只見她把發酸的高粱饃饃放到桌子上,清脆的聲音說:“平時有點酸氣就算了,但今天這高粱饃饃都餿了,你們也敢拿出來讓人吃?”

一個腰間拴著圍裙的微胖男人沉著臉:“整個學校幾百號人,沒有那個說饃饃餿了,你這個小同志倒是窮橫,高粱饃饃就是這個味兒,不想吃這個就吃別的啊,誰攔著你了。”

“好。”

不怒反笑,李紅旗大聲叫好,一把收回自己的盒飯:“既然你們不認為自己存在欺騙群眾的行為,那好,我找校長說去,都是勞苦大眾出身,高粱饃饃該是什麼味兒,是個人都知道,校長要說這高粱饃饃不餿,我就認了。”

“呵,你找去吧,校長不在,”微胖男人笑著譏諷。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微胖男人,李紅旗不打算把這件事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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