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1 / 1)
‘好運紡織廠’大門。
今天值班的人把值班室的小窗戶開啟。
郝家旗單手推了推下滑到鼻樑上的眼鏡兒,推著車子準備進去。
“我們廠長不在,”值班的小夥子說。
郝家旗停住腳步手掌在腳踏車扶手上握了握:“幫我給你們廠長的私人號碼打一個。”
“不在就是不在,甭管打什麼號碼都不再,”小夥子把窗戶關上了。
寬敞的工廠大門外只剩郝家旗一個人站在那兒。
抬頭望了望將他拒之門外的工廠,郝家旗推著腳踏車掉了個頭,走了。
關了窗戶卻還在密切注意門外的值班小夥兒見他走了,拿起電話打過去。
“好,我知道了,以後這個人過來你就說我不在,”李紅旗交代一聲把電話掛了。
如果不是知道郝家旗是個執拗的人她就不會這麼叮囑了。
隔天,李紅旗這個廠長來的已經夠早,還是在大門口看到不知道什麼時間等在這兒的郝家旗。
這架勢躲是躲不掉的。
李紅旗唇邊牽起笑容:“走,到我辦公室去。”
客戶送的今年開春採摘挨下來的新茶,琥珀色的茶湯晶瑩剔透,不薄不厚的茶香讓人有一品的衝動。
李紅旗笑著說:“一般人我不用這茶招待,等會兒你拿走一點,自己喝,留著待客也成。”
冉冉冒著熱氣的茶杯遞到手邊時,郝家旗沒接。
“我不是來找你喝茶的,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問。
砰~
茶杯放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李紅旗靠坐在被陽光整個照著的沙發上,陽光太明亮,她整個人都像是披了一層光,無奈的表情卻透出些疲倦,單手不停在額頭上揉搓,“我不想跟你談論這些,你昨天就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態度……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為難。”
“哈,”是失笑,也是冷笑,郝家旗把視線從她身上錯開,“老朋友們都說你這麼多年沒有變過。紅旗,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沒變過?”
李紅旗沒說話。
郝家旗的視線又放到她臉上,目光中帶著難以言述的複雜:“你看起來確實一點沒變,但那個嫉惡如仇,心明眼亮的李紅旗哪兒去了?”
“大學畢業分配那年,我們說好了儘量都留在首都,你留不了,我們就回平原,半夏在背後做了什麼?當初不是她在背後使動作,我們都不會是現在這樣。你經營金利來出了事之後不管我怎麼求她,她都不肯真心幫忙……她做的這些事,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還能理解,這次她把你徹底賣了,她跟把衛國,趙念念送進監獄的老崔合作……”
這麼多年了,有些話存在大家心底,郝家旗沒說過,也沒機會說,現在所有的話都湧到嘴邊,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能說什麼呢?造化弄人,還是人心難測?究根結底,是形式不由人。
往事重提,在壓抑的沉默中,李紅旗慢慢的抿著茶:“我們不是說好了這些都不提了嗎?之前那些年半夏是搞了不少小工作,但終究是幫過我。”
曾經金利來剛剛開始立廠,得知需要打廣告,半夏違反報社紀律登整版的宣傳,報社,電視臺,廣播臺,這些資源是她忙前忙後,掏錢,搭關係。找人脈,開批條,一句話一個電話半夏能做的從來不推辭,李紅旗記得,全都記得。
但事到如今,放過她一次,她李紅旗就在也不欠半夏得了。
來這裡之前,郝家旗猜到會是這樣,說不上失望還是悲憤,亦或者是難看,大概這些都有。
“我能做點什麼?”
經常從他嘴巴里聽到這句話,李紅旗笑了:“什麼都不用你做,該怎麼著怎麼著。我可不想變得無所不用其極。”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也希望能補償,挽回損失。”
什麼時候不相信他了?
李紅旗想不起來了,揉著眉心笑:“李安那個混賬東西就不該把你拉進來,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呵,”郝家旗苦澀的笑了,問她,“沒關係你瞞著我幹什麼?”
最狠,最有效的報復無非就是以牙還牙,李安把這些事告訴郝家旗,就是為了讓他知道半夏都做了什麼好事,最好讓半夏也嚐嚐被信任的人在背後捅一刀是什麼滋味兒。
“什麼都不用你做,從我這裡走出去之後就把這些事爛在肚子裡,”李紅旗不想把他牽扯進來,郝家旗是無辜的,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面插一腳也只會讓事情更亂。
“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郝家旗追問,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李紅旗當著他的面打電話罵李安。
堅決的態度讓郝家旗知道,她不需要他為她做什麼。
郝家旗走了。
望著陽光下緩緩離開視野的青年,有什麼東西似乎變了,想想又好像什麼都沒變,李紅旗很想喊他一聲。
……
半月後,平原出現了第二家紡織廠。
跟‘好運紡織廠’出產同樣的產品,廠名都差不多,叫‘好幸福紡織’。不一樣的是這兩座紡織廠一個坐落在北邊,一個坐落在南邊,好幸福的規模不如好運大,但人家的定價卻比‘好運’每尺低了三分錢。
三分錢,不算什麼,但是大量的出貨三分錢就算什麼了。
混紡面料早就被‘好運紡織廠’在短短的時間內衝擊了市場,根本不愁客戶,站在好運大門口朝那些等著批條取貨的人喊一聲,一樣的產品,價格還略低,人家何必苦等?‘好幸福’這個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私營工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市場上分了一杯羹。
怎麼也購不到低廉布料,眼瞅著就要停產的金利來,也在一夜之間恢復了之前的生產秩序。
好運紡織廠內,剛剛從外面搞銷售回來的老胡,拿著記錄單到會議室開會。
“廠長您看看吧,這些全是退貨的。”
李紅旗把記錄單拿起來看:“為什麼退貨?不想要押金了?”
老胡異常氣憤:“那個狗屁工廠把價格定成那樣,這些客戶知道了不喊著退貨才怪。”
瞭解的點點頭,李紅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咱們今天開會的主題就是討論一下工廠這次要面對的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