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望江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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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子夜,煙雨樓上的書生們也停止了創作,其實他們都不具備當場作詩的才華,能拿得出手的詩句早已經過了詩社裡的層層篩選,能用的送去了碧海閣,被淘汰的則早已扔進了廢紙簍裡。

他們在等待,等待子時那僅有的一束煙花,等待今夜鬥詩會顯得有些撲朔迷離的結果。

據前方的探子回報,唐鈺並未出現在雲家別院,倒是雲家三小姐坐著畫舫去了城西,想來便是與唐鈺在一起,到底他會不會作詩,卻是沒有人會懷疑的,這可是一舉成名的好機會,是每一個寒窗苦讀的書生夢寐以求的,當然了,前提是你需要足以傲視群儒的文采。

大宋治平三年八月十五日亥時三刻,廣陵城中心的碧海閣前,一個小廝喘著粗氣,將手中的宣紙遞了出去,跟在他身後的,是另一個捧著煙花的同伴。

閣下的評判接過宣紙展開,宣紙上寫著的是一首《望江南》,筆鋒秀麗圓潤,應該是出自女子之手,只是再看一眼署名:唐鈺唐小寶。

唐鈺到底還是作了一首詞,並非雲採菱提議,她並不在乎,也非白漁兒要求,她不懂詩。讓他作詩的是身後的芙兒,也只是因為她的那一句:“哥哥,你也作一首吧。”唐鈺便真的閉著眼吟了出來,雲採菱提筆謄抄而下。

西江月

月淡影朦朧

夜幕似墨孤鶩歸

冷星千里望相逢

人去花樓空

長明燈

燈下舞飛鳳

行雲流水劍芒現

山外無處覓殘紅

回眸煙雨中

上下兩闕都在寫景,一靜一動,並未有什麼情感的流露,只是隱隱透出一股落寞與孤獨。

讀來似乎不太應景,也算是朗朗上口,碧海閣中的閣老們卻始終不明其意,這是唐鈺的內心獨白,他們能讀懂便可真是見了鬼了。

四人面面相覷,想要理解當中的情感,最終也只是一聲長嘆,或許這便是恃才傲物之人會當凌絕頂的那一份孤獨吧。

子時,煙雨樓上一陣沸騰,因為在皎潔的月光下,一束藍色的煙花在爆破聲中照亮了整個廣陵,那是宋彥淳所在的江南詩社的特有煙花,所有人都知道,在最後的時刻,唐鈺是送了一首《望江南》過去的,而此刻綻放的是藍色煙花,那也便是說,他宋彥淳捍衛了廣陵才子的尊嚴,他宋彥淳才是當之無愧的廣陵第一才子。

似乎是在眾志成城之下打贏了一場異常艱難的戰爭,無數人歡呼雀躍,大聲念著宋彥淳的名字,周振浩與李文尚雖然羨慕,卻也是有著一陣發自肺腑的激動。他們想象著此刻的唐鈺是一種怎樣的沮喪,卻不知完全不知情的唐鈺此刻已隨著畫舫來到了吳家磚橋的水道里。

因為即將開始的簫曲,不算寬的水道里已經滿是大小不一的畫舫,兩岸的青石板路上也是人頭攢動,這樣的場景令唐鈺想起了兩個月前還在經歷的下班晚高峰,只是那時候的等待是一種焦躁,而現在卻是期待。

二十四位女子宛如落塵的仙子一般,手握長簫依橋而立,靜謐的夜風中,微微響起了洞簫聲,所有人都沉浸在如夢似幻的簫聲裡,這一刻,圍滿了人群的吳家磚橋竟沒有一絲雜音。

一曲完畢,美人們卻不急著離去,忽的一聲琵琶聲響,令所有人微微一怔,眾人抬眼望去,橋上隱約多了兩人,一人憑欄而立,一人坐在橋頭。

人群中目力稍好的脫口而出:“這是錦瑟姐妹!”

雖然前不久輸了比賽,楊錦兒與楊瑟兒依舊出現在橋上敬獻歌藝,玉宇瓊樓果然大氣。

在一陣琵琶急切的彈奏之後,悠揚的旋律自橋頭響起,隨著楊瑟兒的歌聲傳來,畫舫之中的唐鈺便是微微一怔。

她們此刻所唱的不正是自己的那一首《望江南》麼?

也許是今日唱了太多的曲子,此刻的楊瑟兒嗓音有些沙啞,而正是這一略感滄桑的聲調,唱出了唐鈺含於詞內的那一份悲涼。

莫名其妙遭遇了空難,稀裡糊塗穿越了時空,這一刻回首望去,還真是有一種“人去花樓空”的無奈。

碧海閣的四位閣老沒有讀懂的詞,從楊瑟兒的口中唱出來,似乎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冷月無聲,照出了寫詞人唐鈺的心境,也照出了唱詞人楊瑟兒的共鳴,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得,今日碧海閣上空的煙火放錯了顏色。

畫舫裡一片寂靜,便連那小胖子與芙兒也停止了吵鬧,不懂詩詞的白漁兒也安靜地坐著,雲採菱輕搖著紈扇,眼中也是一陣朦朧之色,聆聽著這一首充滿古色古香的《望江南》,唐鈺忽的微微一笑:“玉宇瓊樓啊,似乎是個好地方。”

雲採菱斜了他一眼,並未說什麼,男子逛青樓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只是如此明目張膽地當著自己妻子的面說要去煙花之地,她倒還是第一次見,而再看看白漁兒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心中暗罵了一聲,他的妻子都沒說什麼,自己又緊張什麼呢?

一曲唱罷,玉宇瓊樓的姑娘們走下了橋,這才有人輕聲開口問道:“剛才楊瑟兒所唱的《望江南》,是何人所作?”

“聽從碧海閣過來的人說了,這首詞的作者是竹西詩社的唐鈺。”

“哦?便是寫那句‘醉臥九天外,笑看浮雲生’的唐鈺?”

“正是此人,這首詞比今日奪榜的那一首《水調歌頭》如何?”

“有過之而無不及啊,為何為落選呢?”

“也許是得配上楊錦兒的琵琶與楊瑟兒的歌藝吧。”

不遠處的玉宇瓊樓裡,老鴇秀娘原本被花翎語的舞姿震懾感覺自己輸得心服口服,而此刻卻有些小小的遺憾,如果換上這首《望江南》,而不是宋彥淳的《西江月》,那今晚的勝負猶未可知。

只是世間沒有後悔藥,自己當時也不知廣陵城裡還有這麼一個妖孽的存在。看著牌坊前那一隻紅燈籠,秀娘便是一陣咬牙切齒,昨日那裡掛著的還是金色的。

“青梅娘,便讓你囂張一年又如何?唐鈺唐小寶,呸,好下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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