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真不拿自己當外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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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大朝會。

敲響兩次的巡更聲剛過,通向汴京城北皇宮的水泥道路上便是一片通明,無數寫有各府姓氏的燈籠組成一條筆直的長龍,向著皇宮緩緩前進,宮門前的廣場上更是站立著身著各色官服的官員,與此同時,距離宮門不遠處的一處側殿內,以唐鈺為首的為新晉節度使正在被一眾皇宮內侍趁著脫衣檢查的空子揩油。

進入皇宮的規矩甚是嚴格,搜查是否攜帶武器與驗明正身只是最初的一個步驟,在近乎摸遍全身的搜查中,一位身穿華服手持拂塵的宦官正用他那略顯尖銳的獨特嗓音為四人講述入宮的規矩。

“四位大人現今所在的位置是宣德門,依照祖宗傳下的規矩,武將需從右闕入宮,煩請四位大人緊隨雜家,切勿擅自行動,若是不小心迷了路,進入皇后嬪妃們生活起居的後宮,那可是殺頭的罪過。”

說話之時,宦官滿臉傲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掃視著在場的幾位節度使,宛若在看一群未曾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得唐鈺心中一陣嗤笑,對於遊覽過後世故宮的他而言,這汴京城中的北宋皇城實在好似彈丸。

樊籠拖沓的檢查持續了接近半個時辰,總算見到宦官在得到內侍的示意之後一甩手中的拂塵:“幾位大人這便隨雜家走吧。”

在宦官的引領之下,一行人穿過宣德門,依右路而行,一路經過大慶門與文德門,最終在正在舉行大朝會的文德殿前止住了腳步。

宦官朝著四人陰惻惻一笑:“煩勞幾位大人在此等候通傳。”隨即領著前呼後擁的內侍,一轉身消失在大殿旁的硃紅色磚牆之後。唐鈺抬頭看看天色,如今正是破曉之時,一抹鮮豔的朝霞衝出天際,將周邊的幾多雲彩鍍上一層絢爛的金光,蒼穹間的黑暗霎時被清晨的陽光沖淡。

朝霞不出門,暮霞行萬里,看來汴京的天色即將有變。

朝會的複議內容似乎不少,大殿中不時傳來群臣的應諾之聲,四人苦等了將近兩個時辰,始終無人前來通傳,彷彿他們只是不相干的閒人,早已被皇帝忘在了腦後。

在一旁手握劍柄的大內侍衛驚愕的目光中,唐鈺旁若無人地伸了個懶腰,抬腳走出了自己的位置,尋一處陽光找不到的角落,吹吹地上的灰塵,也不顧及任何身為節度使的形象,直接坐了下去,後背靠在一邊的圓柱上閉目養神,那悠然自得的模樣,分明是將這紀律森嚴的皇宮大內當成了自家後院。

面對柴奕的蔑視眼神,沐辰風的若有所思以及方正的不易察覺的躊躇,唐鈺也只是淡淡一笑,如今雖是九月天氣漸漸轉涼,總是在陽光下經歷暴曬,又哪裡有坐在陰涼處小憩來得舒服?唐鈺可不願意為了什麼勞什子規矩便苦了自己。

另一邊的文德殿內,沉悶的朝會終於接近了尾聲,皇帝趙頊似乎也記起今日除去例行公事之外還有一項甚為重要的議題,微微側了側身子,趙頊的目光掃向一邊的內侍總管。

內侍總管跟隨皇帝陛下多年,自然能夠輕易揣測聖意,尋了一個無人複議的空閒,朝著趙頊彎腰稟報:“啟稟陛下,朝廷新晉擢升的四位節度使大人正在殿外等候召見。”

趙頊輕“嗯”了一聲:“宣四人進殿。”

傳旨太監一路墊著小碎步從側門出了大殿,剛剛打算高聲宣頌口諭,卻發現臺下站著的竟只剩下三人,順著侍衛的目光回頭看去,這才見到了在廊簷的陰影裡將雙手墊在腦後倚靠在圓柱之上,晃悠著高高翹起的小腿納涼的唐鈺。

這位節度使大人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跟隨著一行人步入文德殿,唐鈺的狀態有些懵,雖然適才他並未睡著,突然受到了驚擾,終歸是有些迷茫的。

四人之中,如今已柴奕為首,畢竟他的身份更顯尊貴,除去所謂的節度使之外,還有一個世襲郡王的名頭,行至殿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柴奕雖然口呼“萬歲”,卻竟然只行了彎腰拱手之禮,並未下跪叩拜。

方正未見過世面,此刻早已忘了前幾日負責教授宮中規矩的內侍的千叮萬囑,也跟著柴奕的動作行禮,因為家仇,沐辰風自然也不願意叩拜趙頊,卻又不得不暫且隱忍,如今見到柴奕的舉動,自然求之不得,只有唐鈺感覺身側有兩道寒光襲來,那是王安石在班位中投來的目光。

“罷了,只當給相爺面子吧。”

唐鈺搖頭輕嘆一聲,正欲下跪行單膝叩拜禮,班列之中一聲暴怒卻先行吼了出來:“放肆,面見陛下竟然不行跪拜之禮,幾位大人是打算以下犯上嗎?”

如此義正言辭氣勢逼人,這位出言教訓四人的顯然是御史臺的言官。

柴奕淡淡一笑:“本王為柴家後裔,見皇帝免跪,難道這位大人不知?”

沐辰風聞言只是冷哼一聲,並沒有解釋的打算,倒是方正有些心虛,畢竟四人之中他的出身最為低賤,只是如今勢成騎虎,若是在這位官員的教訓之中下跪,顯然是折了自家主子柴奕的面子,他也不能下跪。

唐鈺單手抱胸,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這位大人,今日朝會之上,我等四人所穿的可都是節度使官服?”唐鈺所效忠的是大宋並非趙家,面對趙頊,自己主動行跪拜禮是給王安石面子,若是被旁人要挾著下跪,那性質便有所不同了。

言官瞪著雙眼啞口無言,唐鈺的話他自然能夠聽明白,柴奕雖為郡王,今日卻是以節度使的身份入宮面聖,同為節度使,柴奕可以不下跪,他們為何要行跪拜禮?

高傲如柴郡王,自然是不會自降身份的,他的態度便直接將此事扣上瞭解不開的死結,這四位年輕人的膝蓋想來在此時此地,是萬萬不會彎曲的了。

眼看滿堂的寂靜之中,端坐於龍椅之上的趙頊一揮龍袍:“不過是禮節而已,朕並不在乎,難道眾卿家口呼萬歲,朕便能長生不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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