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泠奴泠奴(1 / 1)
雨夜,漆黑的夜空籠罩著烏雲,天邊連一絲明亮都瞧不見,灰暗的使人恐慌的,宛如蘇天瑜看不見一點兒希望的前路。
鍾粹宮外頭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雨滴被寒風吹到紙窗上發出喧嚷的聲兒,沉悶而浩瀚的雷聲從天邊滾滾而來。
酒紅色的床幔被寒風吹得四處飄揚,乍一看有幾分驚心動魄的意味,床褥上的女人緊緊的合著眼睛,涓秀的眉頭皺著,光潔白皙的額頭上浸出一顆顆豆大的汗水,濃密捲翹的眼睫上頭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如同扇動翅膀準備撲騰起飛的蝴蝶一般。
夢境中一望無際的前路,包裹著她的周圍,四肢是滲入骨髓的寒冰,天邊再次傳來空靈幽沉的聲音。
“泠奴,你罪該萬死,天道有輪迴,泠奴,泠奴……”
蘇天瑜抬頭想看那道聲音到底是從何而來,腳底卻彷彿被什麼尖銳的利爪抓住一般,猛地被往下扯,傳來一陣失重感,宛如墜入無盡的深淵一般。
她掙扎卻無濟於事,伸手想抓住些什麼手邊卻是柔軟的被褥,眼睛猛的睜開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落了下來,頭頂是漫天飛揚的豔紅床幔。
床頭的紅羅炭早就已經熄滅了,金色爐盆上頭飄著,嫋嫋青煙,四周冷的如同冰窖,也難怪她總是感覺到一股子寒意。
蘇天瑜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想起身叫守夜的宮人給她換一盆嶄新的紅羅炭,那棉被一拉開,被褥下白皙纖細的腳踝上卻有著一個觸目驚心的紅色指痕。
剛剛在夢境裡頭被抓住的那隻腳,正是這一隻……
四肢百骸都傳來一陣冷意,那指尖微微顫抖著,嘴巴張了張想尖叫,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隱約地喊了一聲臥槽。
蘇天瑜掙扎著要起身,抬手間不小心碰掉了床頭的紅燭,鎏金角龍燭臺被打翻,蠟水淌在她的手背上,起了一大片燎泡,熾痛不已。
尖銳的尖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枝頭上棲息的鳥雀聞聲被驚得飛走,月牙聞聲驚的起身,連床頭上的蠟燭都來不及點燃,赤著腳就跑出去了。
月牙急匆匆地撩開了內殿裡頭的竹簾,看見跌坐在地上的蘇天瑜,連忙俯身把她扶起來。
“娘娘,怎麼了?是不是夢魘了?”
月牙剛碰到蘇天瑜和手腕,身邊的女人便輕嘶了一聲,又嚇得她連忙鬆開。
滾燙的熱蠟水傾灑在她嬌嫩的手背上,如同在滾熱的火刀上滾了一圈。
蠟水已經幹了,又粘在她的手背上,看著實在是驚心動魄。
蘇天瑜驚魂未定的,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望著被蠟黏住的手,彷彿整個人都呆住了。
“去拿一根針來,把這些蠟給揭掉。”
月牙瞪大了眼睛,惶恐的搖搖頭,“奴婢不懂醫術,怕弄疼了娘娘,奴婢還是去請秦太醫過來,您千萬忍著些。”
這步子還沒來得及邁出寢宮,外頭昏暗的,連一點兒光線都瞧不見,這個時候太醫院怎會開門……
月牙只好又折返回來,挑出了一根銀針在蠟燭上燒紅了,這才顫抖著手替蘇天瑜揭開蠟面。
這蠟片一撕開,裡頭就黏著蘇天瑜的皮肉一起被扯了出來。
“娘娘……”月牙急出了眼淚,胡亂抬起手背抹去淌下來眼淚。
皇后娘娘這細皮嫩肉的肌膚上面起了一大片的燎泡看著實在是觸目驚心,燙傷疼痛難忍更何況上面還浮著一層蠟,不及時處理會發炎流膿,可揭下蠟片又會毀了皮肉。
娘娘該如何熬過這個夜晚。
月牙抽泣著,總算是把她手上的蠟都給撕了下來,可那原本白皙稚嫩的手,此刻卻像是被剝了皮一樣滲人。
“哭什麼?去打些井水來給我散散痛,再熬一會兒天就亮了,你再去請太醫過來。”
月牙手腳利索,連忙冒著寒風出去井邊打了一盆井水,寒風刺骨冰冷,他她顫抖著身子把水給捧了回來,那井水裡頭還漂浮著一些冰碴子,凍的金盆即刻結起了冰霜。
蘇天瑜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背伸進了結著冰碴子的井水裡頭,指尖伸入水中,只感覺頭皮都結了一層冰。
手背上傳來了一股冰冷的刺痛,原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冰碴子刺破了一大片的紅腫燎泡,隨後便被凍得麻木再無感覺。
月牙看著自家娘娘咬著嘴唇,忍著痛意的模樣,心裡頭實在是不忍。
“不如奴婢去把淑妃娘娘請來,她略懂一些醫術,總會有些辦法的,也不至於等到明日傷勢更加嚴重。”
蘇天瑜臉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唯有蒼白的唇瓣上被咬出的嫣紅的鮮血染在嘴唇上,她散亂著頭髮,虛弱的搖搖頭。
“這都幾點了,秦青早就睡下,別去打擾她了。”
“可是、可是你手上的傷口……”
蘇天瑜虛弱的扯了扯唇角,卻沒想到扯開了唇上的傷口,潺潺鮮血流了出來。
“沒事我已經覺得不怎麼痛了,你幫我整理一下這床褥,我再睡一會兒。”
月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照做了,千叮嚀萬囑咐她若是有哪裡不舒服的可千萬要叫她。
蘇天瑜應付了好一會兒才把她送走,月牙臨走前吹滅了蠟燭,空氣裡頭瀰漫著一股炭燒味與繩焦味。
她躺在床褥上,被窩外的手被動都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扯破了水泡,幹瞪著豔紅色的床幔卻不知不覺又昏睡過去。
蘇天瑜再次醒來是被手背上的傷口疼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面前是放大無數倍的一張俊臉,男人的下顎緊繃著,臉上的神情嚴肅,那一雙俊眸中噙著黑色的冰霜。
冷傲天或許是生氣了,對她的態度有幾分粗魯,偏偏那草藥更是灼痛的,敷上之後比被燙傷的一瞬間還要更加刺骨,疼的她牙齒打顫。
“你怎麼會來?”蘇天瑜眼睛裡頭噙著淚水,強忍著不敢喊疼,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問他。
男人懶得理她,上藥的指尖又重了幾分,掀起薄薄的唇,冷冷的哼了一聲,“睡個覺都能被燙成這樣?”
蘇天瑜聞言下意識縮了縮自己的腳腕,眼神有幾分避閃,“晚上做噩夢了,不小心碰倒了燭臺才會燙到的。”
冷傲天不明所以,只覺得她像是幹了虧心事的小屁孩,用手指撥開她額頭上的碎髮,一向冷淡的眼眸中竟有幾分憐眷溫柔。
兩人目光接觸不過幾寸的距離,蘇天瑜只覺得男人的呼吸似乎越發越沉重,眼中也有幾分迷離。
他……該不會要吻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