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餛飩(1 / 1)
進修的日子特別規律,課程安排緊湊,兩點一線的生活,這兩天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葉儼然好像特別忙,自從第一天一起吃過頓飯後,後面就再也沒有看到他人。
聽別人說好像是去別的學校做交流工作了。
真不愧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許主任在臺上情緒激昂的授課。
葉儼然這麼一走害得各位女老師提不起興致,個個懶洋洋心不在焉的上著課。
常記溪單手撐額,半寐著眼皮,筆下卻一刻不停流暢的做著筆記。
邱老師掩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趁著主任寫字空隙,她回頭低言,“常老師,一會筆記還借我抄抄唄?”
這次的進修與往年不同,增加了一項變態的規定,檢查各位老師的筆記,各個都是你抄我我抄你敷衍完事。
常記溪不僅長得漂亮學習還好,就算睡著了,一起來筆記還能一字不差的做完,邱老師坐在她前面,白白揀了個大便宜。
她昏昏欲睡的哼了聲。
邱老師笑眯眯,“謝謝啊。”
“叮,叮……。”下課鈴響了。
下午四點,這是最後一節課,眾人紛紛收拾東西起身,三三兩兩相約去吃飯。
常記溪是最後一個出教室的,她今天約了馬君亞。
十分鐘後。
校門口的馬君亞見她身影,非常開心,舉手揮了幾下示意,“常老師!”
常記溪笑著上前,稍顯歉意,“剛下課,讓你等了。”
馬君亞搖搖頭,親密的挽過她的手,“陪我去個地方。”
片刻後兩人走進一間髮廊。
“師傅幫我剪最短!”她臉上洋溢著決心。
常記溪皺了下眉,她的頭髮烏黑如瀑應該留了好幾年吧,就這麼剪了是不是可惜了?
理髮的老師傅也覺得惋惜,“女同學,你這頭髮好好的,剪了怪可惜的!”
馬君亞決然,定定道:“剪!”
眼底那抹故作堅強讓人心疼。
常記溪動動唇,“君亞。”
馬君亞透過鏡子看身後的她,“不就是頭髮嘛?剪了還會再長,沒什麼可惜的。”
“師傅您只管剪。”
二十分鐘後,一頭清爽短髮的馬君亞走出了髮廊,眼底不可忽視的紅。
“走,我帶你去一家特好吃的蒼蠅館兒。”
下班高峰,縣城主幹道上堵著單車大軍,兩旁摩肩接踵的人群。
馬君亞跟常記溪融入了人潮,短髮的馬君亞像是找到一個宣洩點,嗚嗚咽咽的抽泣起來,後來乾脆放聲大哭。
哭泣聲中濃濃的委屈與不甘。
常記溪眸色淡淡,什麼也沒說,攬過馬君亞讓她伏在自己的肩頭上,手輕柔的替她順背。
過路人紛紛向她們投來詫異好奇的目光。
馬君亞哭的眼睛腫起,過了許久才從她懷中出來,抹去眼中的淚。
常記溪遞過手絹,她低聲道謝接過。
她什麼都沒問。
“走吧,不是要帶我去吃飯嗎?”唇邊淺淺的弧度,眼神真摯,絲毫沒有嫌棄她的意思。
馬君亞哭的太猛了,抽抽嗒嗒,開始不好意思起來。
一個路邊支起的小地攤,環境不算乾淨,但很熱鬧。
她熟練的點單,“老闆,兩碗大米線。”濃濃的鼻音,聲音沙啞。
“好嘞!”
兩人尋了一個空桌坐下,像這樣這麼有煙火氣的小攤,穿過來後常記溪還是第一次來。
馬君亞很是抱歉,“不好意思,嚇著你了吧。”
常記溪搖搖頭,“沒事。”
如果不是被壓的喘不過氣來,誰又願意將自己的脆弱赤裸的展現?
馬君亞低下臉,表情落寞,一副心事重重。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柔聲細語的問。
馬君亞嘆了口氣,而後仰起臉,故作輕鬆,“也沒啥事。”
常記溪抿唇看她。
她的堅強撐不過幾秒。
馬君亞嘴邊苦澀,自顧自開口,“我的入學通知書下來了,我父母原本一直不同意,現在好不容易讓他們相信我,我哥又要結婚了。”
這是好事啊。
馬君亞的淚又趟了下來,“我哥結婚女方家要求彩禮四百塊錢,還要腳踏車,洗衣機,電視機。”
“我嫂子懷了沒辦法耽誤,家裡的錢全部掏空了,連我的學費都湊不齊,更別說昂貴的路費了。”她捂臉哭。
剛開始的喜悅到無奈的絕望。
常記溪沉吟良久,前世的馬君亞人前風光,其成名背後的辛酸應該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兩千塊夠嗎?”她倏地問。
馬君亞錯愕,她說什麼?
“常老師……。”她不敢置信。
“兩千塊夠嗎?”她耐著性子重複一遍。
這兩千塊鉅款還是陳醉爺爺給她的呢。
馬君亞愣著久久回不了神,她眼底泛著晶瑩,“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聲音極沙啞的拒絕。
就算她很需要這筆錢,她也不能拿常記溪的錢。
兩千塊錢對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那得不吃不喝工作好幾年,再說算上這次倆人才第三次見面。
她拿不下手。
“你捨得放棄你的夢想?”
馬君亞臉色蒼白的搖頭,她當然不捨得。
常記溪點點頭,“那就對了,這筆錢也不是白給你的。”
馬君亞抬眼望她,她眸底乾淨如清潭。
“什麼意思?”她茫然問。
“我這筆錢就算入股,你學的是設計,等你有能力成立自己工作室的時候,我要做你的合夥人。”
馬君亞吃驚,她竟然這麼看好她。
“你……。”
常記溪笑的篤定,“我對你有信心。”
馬君亞忽然垂頭,心中沉重,“可我要是辜負你了你的期望……。”
“那就當這筆錢交個朋友吧。”她說的輕描淡寫。
她是第一個穿自己設計禮服的人,也是第一個肯定她的人,馬君亞心裡說不出的感動。
常記溪鼓勵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馬君亞眼圈泛紅,張張唇,卻什麼感激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面來咯!”兩碗冒著香氣的米線,不禁讓人食指大動。
常記溪眸色很淺,“就這麼說定了,吃吧。”
馬君亞眼眶打轉的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她重重“嗯嗯”兩聲。
吃完飯後兩人沿著街邊小道散步。
“常老師,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馬君亞真誠的說。
常記溪回以淺笑,“我也是。”
“等我到國外安頓下來,就給你寫信。”
她點頭,“好。”
馬君亞盯著她精緻的臉瞧,“其實你比我大不了幾歲吧?”
“我二十三。”
“比我大兩歲,那我還得叫你姐了。”
“叫聲來聽聽。”常記溪故意打趣她。
“溪姐!”
馬君亞這聲姐叫的是心甘情願的。
她巧笑應了聲,“對了君亞,你是去F國吧?”
馬君亞點點頭。
要是她記得沒錯的話,這幾年剛好是F國模特圈崛起並且迅速擴張的時候。
如果她能抓住這個機遇,說不定未來頂層時尚圈也會出現她的名字。
“溪姐問這個做什麼?”
“說不定我也會去F國。”她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馬君亞一聽,情緒激動起來,“溪姐要是能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常記溪卻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要想在國外站穩腳跟光靠實力是不夠的,還得要有錢。
她要利用她所知道的優勢,儘可能的大賺一筆錢,至於從哪方面著手她還得再仔細考慮。
馬君亞有些失望。
常記溪手攏攏她的肩,“我現在還不能走,但我一定會去的。”
馬君亞雙眼微微亮,“真的嗎!”
常記溪輕頷首,“嗯。”
“溪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給我這麼多錢就不怕我不回來嗎?”她很認真的問。
常記溪笑容淺薄,凝視著她,“你會嗎?”
雖然是問句,但她眼中早已堅定,她相信馬君亞。
馬君亞鄭重其事的搖頭,“不會!”
常記溪略抬頭,眸光直直盯著遠處,瞳孔映著暖黃的燈光。
兩人方向相反,到了分叉路口兩人緩緩停下了腳步。
馬君亞上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鼻頭酸澀,“溪姐謝謝你。”
常記溪拍拍她的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兩人鬆了手。
“回去吧。”聲音清清冷冷。
馬君亞鼻子紅紅的,站著久久不捨得離去。
常記溪深深看了馬君亞一眼,率先轉身。
馬君亞站在路口,看著她纖瘦的身影一步步遠去,口袋裡的兩千塊錢還隱隱發燙。
謝謝你!
常記溪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慢悠悠的晃著,等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意外見到了葉儼然的身影。
她停下腳步,抿唇笑,“好巧。”
葉儼然眉眼處略帶疲憊,好像是剛回來的樣子,他看到常記溪眼中沒有太大的意外。
似笑非笑,“是好巧,我剛要去找你的。”
常記溪稍顯詫異,“找我?”
他點頭,語氣幾分自責,“我明天早上的車,這幾天忙,都沒跟你好好聊聊天。”
常記溪還以為什麼事呢,杏眼斂笑,“沒關係,你可是大忙人。”
葉儼然指尖撫了幾下太陽穴,面容倦怠,“你就別取笑我了,吃飯沒有?”
她頷首,“你沒吃?”
葉儼然老實答:“沒有。”
這個點飯堂都沒飯了。
葉儼然漆黑如夜的眸夾帶笑意,微揚的眼尾過分好看,“你還有事忙嗎?”
常記溪搖搖頭。
葉儼然笑意更深,“不知道常老師願不願意再陪我吃頓飯?”
正好她回去也沒事,爽快的答應下來。
“去哪兒呢?”語氣松然,他作思考狀好像挺煩惱的。
她聳聳肩,臉色散漫,“你隨意,反正我也就是個陪襯的。”
五分鐘後,兩人坐在離學校不遠處的路邊餛飩攤上。
他五官英俊,衣著整潔,身材修長,渾身上下透著不染俗塵的氣息。
坐在路邊攤上怎麼看怎麼突兀,格格不入。
他們這一對俊男美女惹得旁邊桌的客人頻頻回頭看。
“你確定你要在這裡吃?”她特地壓低了聲音,眼神打量他。
橫豎左右他都不像會吃路邊攤的人。
“你不喜歡我們換一個地方。”
常記溪壓下他的手,“不是,我以為像葉老師這樣的人不會吃路邊攤。”玩笑的語氣。
俊臉往前湊,眉輕佻,好笑的問:“常老師以為我是哪樣的人?”
常記溪若有所思的搖頭,“反正不像會吃路邊攤的人。”
葉儼然饒有趣味的瞥她一眼,“那常老師還真是猜錯了。”
他的成長環境雖然非常優渥,但這不代表他就不識五穀雜糧,不懂人間疾苦。
葉儼然異常能吃苦,靠著驚人的自律,付出比常人還多三倍的努力,憑藉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坐上副主任的位置。
常記溪唇邊攏笑,“怪我以貌取人了。”
他笑而不語。
“小心燙著您嘞,餛飩來了!”
兩碗剛出鍋的餛飩還冒著熱氣,在這冬日路燈下,讓人感到暖暖的。
常記溪臉色苦苦的,“我吃過了。”
葉儼然給她遞了筷子,“讓你在旁邊幹看著挺不好的,你就吃一個意思意思,別的留給我就行。”
“你吃得完嗎?”她懷疑。
這碗裡的餛飩少說也有十二三個。
葉儼然點了兩下頭,“吃得完,我中午也沒吃。”
常記溪蹙眉,“學校還苛待你?”
葉儼然輕搖了一下頭,嗓音溫潤,“沒有,中午學生的問題多了些,等忙完已經是下午了。”他自開玩笑道:“兩頓一起吃還省事了!”
常記溪看他幾眼,不得不說他的業務能力一流,連自己都折服之下。
她將碗推到他面前,“那你多吃點不夠再叫,這頓我請客。”
修長乾淨的手指握著筷子,吃相很好。
長得帥的人連吃飯都是一樣的,食不言,動作優雅斯文。
她在心裡“嘖嘖”兩聲。
不知道為什麼腦中忽然想起陳醉來,她眉驟沉,很是懊惱,好端端的想他幹什麼?
“怎麼了?”,他抬頭就看常記溪一副懊惱的樣子,不由得問了出口。
常記溪有種被人抓包的尷尬,她迅速恢復臉色,隨意掐了一個藉口,“在想下午許主任的課。”
“許主任的課?”他停下了筷子,“是有什麼地方不懂嗎?”
“剛剛想通了。”她回答的勉強。
葉儼然不疑有他,垂頭重新動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