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福氣（1 / 1）
月淺緋顛了顛那包袱，結結實實地塞到了小葉的懷中，目光上下打量著小葉身上的陳舊長裙。
經年累月地在下人院裡頭幹著又髒又累的活兒，小葉的份例又非常少，身上這件衣裙洗得發白，上頭盡是多次縫補的痕跡。
對上小葉清澈純良的小鹿眼，月淺緋心軟地掐了掐她的腮幫子，道：“這兩件衣裙，都是買給你的。跟著我，你以後不用再穿破爛的衣服，也不會再吃苦頭，有我罩著你，誰敢欺負你？”
這小丫頭分明是個乖巧又能幹的，可惜自小入府為奴，吃了太多的苦頭，後來又染了毒水，一雙手浸成了無比醜陋的樣貌，日日遭人虐待欺負。
這讓月淺緋生出心疼來，定神認真地承諾下來。
至少有她在，這小丫頭不會再受人欺負。
“謝謝王妃！”小葉這小丫頭水靈靈的鹿眼裡頭浸著水光，感動不已，抹了一把眼淚，嗚嗚咽咽。
生怕這小丫頭在大街上當街哭出來，月淺緋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催促道：“走吧，天色不早，也該回去了。”
小葉抱著那個包袱，目光一轉，遠遠地盯著一間繡紡瞧。
“王妃……我想去一趟繡紡領活兒，我的手好了，我要去賺銀子，給王妃花！”
她仰起頭來，清秀的臉蛋上滿是認真，雙眸泛著亮光。
王妃對她這麼好，她也要努力賺銀子，一起過上舒坦的日子！
“你會刺繡？”月淺緋循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訝異地一挑眉。
“我自小學的……”小葉默默地點了點頭。
月淺緋並沒有制止這小丫頭的想法，陪同著她去了一趟繡紡。
這繡紡位於街道的末尾處，陳舊的牌匾上寫就了乞巧紡三個清秀的字樣。
站在外頭時，也只能瞧見窄小而破舊的木門，很不起眼。
小葉應當是很熟識這裡，在前頭引路，領著月淺緋直入木門處。
循著窄小的木門走入其中，後院倒是相當寬敞，安置著數只繡桌，幾個繡娘正坐在各自的桌前，垂頭注視著手中的繡品，全神貫注地忙活著。
聽得腳步聲，為首那翠衣繡娘抬起頭來，是尋常婦人的和善面容，看著是三十來歲的年紀。
目光觸及月淺緋的那堪稱絕色的清麗容顏時，這繡娘微怔愣了半晌，回過神來時，這才瞧見了小葉來。
“小葉！？好久沒見你來了！”夾雜著驚喜的叫喚聲響起。
其他顧著忙活的繡娘也停下了手裡頭的活兒，抬起頭來，訝異地注視著來人。
“小葉來了！”
“小丫頭怎麼這麼久也不過來看看我們？”
幾個繡娘歡天喜地地湊上前來，圍著小葉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態度熟稔而親切。
小葉愧疚地與她們關心的目光對上，雙手絞緊了衣裙。
“各位姐姐，我前段時日太忙了，不好出府。”
注意到小葉身旁那姿容絕色的女子，幾個繡娘也能看出月淺緋身上的衣裙是上好的錦緞製成的，氣度不俗，當是金枝玉葉出身。
幾個繡娘面面相覷，互相瞧了瞧，緊張而遲疑。
“這位小姐是……”
小葉明亮的大眼睛滿是笑意，介紹出聲。
“這是我們王妃。”
繡娘們大驚失色，趕忙提起裙襬，跪伏在了地上，戰戰兢兢。
“免禮，起來吧。”
月淺緋招招手，隨性地揚唇笑了笑，讓人生出親切和善感來。
小葉在自家王妃的示意下，趕忙將幾個繡娘都扶了起來。
“這一趟來，我是來領些繡活的。”
小葉說明了來意，那為首的繡娘芸娘拉著她，往屋內走了進去。
很快，小葉提著一個小竹籃過來，與月淺緋點頭示意，主僕二人轉身離開繡坊。
……
回到落杉院。
月淺緋進了屋，懶洋洋地倚靠在美人榻上，半合著眼，舒坦地長撥出一口氣來。
“王妃，給。”小葉端著溫熱的茶水，遞上前來。
月淺緋直起身來，抿了一口清茶，隨意地抬眼瞥過一眼。
小葉自顧自地坐在了一旁，正將繡品料子從竹籃裡取出來，又取出了兩塊相似的棉布來，而後嫻熟地上了綁，捏著針線，從邊角處開始刺入。
月淺緋自小被當作國師培養，對於女紅刺繡並不甚瞭解。
只是她一個瞭解含糊的外行人，瞧著小葉繡出來的針針樣式，也立時看出了這繡法的不同尋常來。
“這是……雙面繡？”
月淺緋稍稍提了提神，注視著小葉的舉動，神情訝異。
雙面繡，顧名思義，是在同一塊底料上，繡出雙面的圖案來，技法複雜，針線極其講究。
“是，我會雙面繡。”小葉指尖靈動地翻動著，針線沒有半點兒凌亂，口中喋喋不休地說著。
“我爹爹嗜賭，哥哥又是個混的地痞，為了貼補家用，我從小就被我娘送去學刺繡，賺來的錢也很快都被拿去花了……”
小葉說著幼年時的艱酸，抬起眼，無奈地苦笑著，見王妃很是認真地聽著，又繼而說道：“我很小就學會雙面繡了，只是不敢告訴我娘，雙面繡很廢眼睛，我怕我娘一直逼著我繡，把我眼睛都熬瞎了。”
“後來……後來我爹還不起賭債，就把我賣了。”
月淺緋並不瞭解雙面繡的具體繡法，也能從小葉的隻言片語中清楚，這應當相當繁瑣複雜。
她起身，徑直走到了小葉身側，將那繡品擱置到了一旁去。
“既然雙面繡費眼睛又傷神，你就別繡了，年紀輕輕，傷了眼睛也不好。”
小葉堅持地搖了搖頭，抬起頭來，單純的眼睛裡滿是堅決的認真神情。
“沒事的，自我入府以來，王妃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王妃現在難，我一定要替王妃分擔一些。”
這小丫頭執拗的神情，讓月淺緋為之動容，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輕輕地抱住了她。
“你是有個大福氣的，苦也過去了。”
“王妃……”小葉小聲嗚咽著，靠在自家王妃身上，感動地輕喚了一聲。
“叩叩”
院子處傳來了一陣沉悶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