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鬼氣(1 / 1)
月淺緋長撥出一口氣來,氣息已經喘得急,額上生出密密的汗珠來。
已是半個多時辰過去了。
末末這小傢伙非但沒有疲累的跡象,反而越發精力充沛。
相比之下,月淺緋反而差點兒累了個半死。
她一轉頭,見司空末已經抱起了那一顆蹴鞠球,正疑惑地注視著她。
月淺緋只覺得一陣心累,快步走上前去,半蹲下身來,輕掐了掐小末末肉乎乎的臉頰。
“末末,我累了,我們先歇一會兒,明日再玩,行嗎?”
司空末執拗地緊緊抱著手中的蹴鞠球,一動不動,只直勾勾地盯著月淺緋,緊繃著的小臉蛋上稍顯僵硬,黑沉沉一片的眼眸之中,陡然透出幾分滲人來。
月淺緋微怔,心上一跳,皺了皺眉,幾乎是第一時間反應到不對勁來。
她猛地抬手,按住了司空末的臉蛋,清眸肅然,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面容。
分明是貴氣俊秀的小模樣,這小傢伙的眉間卻是緊緊地纏繞著一抹黑氣,幾乎蔓延而下,直入脖頸處。
月淺緋空出一隻手來,輕撫過末末額頭上遮掩的碎髮,雙眸陡然一滯。
在司空末的額心正中央處,已是絲絲詭異的黑紋密佈,似蛛網般緊緊纏繞著,而後不停地蔓延開來。
鬼氣……
這是鬼氣入體的徵兆。
從這眉心的濃黑一片來看,這小傢伙的體內已然凝聚了大量的鬼氣,不再是個正常的小孩子,反而成了……
成了一個鬼孩!
那黑紋展露出來時,司空末痛苦地怪叫一聲,渾圓的眼驟然一縮,神色僵硬地盯著月淺緋,猛地探出手來,重重地掐住了她!
鬼孩的體力和力道都非同尋常。
濃重窒息感從脖頸處傳來,月淺緋差點兒緩不過氣來,飛快地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符紙來,直接貼在了他眉心最為濃黑處!
鬼氣籠罩處,驟然破開!濃黑的鬼氣四散開來,在司空末的渾身上下四竄開來。
司空末整個小臉蛋痛苦地扭在了一處,驚恐地大喊了一聲,而後垂下了手,雙目一閉,往後倒了下去。
一道黑影飛掠而來,直接將傾倒而下的司空末接住,難以言喻的惱怒衝了上來,司空凜的神情驟然冷厲了下來。
他站在遠處,只能隱約看得見,月淺緋蹲下身來,與末末說了兩句話。
而後……那女人也不知道做了什麼,末末直接昏倒了下來!
“月淺緋!你對小孩子下手?!”一道咬牙切齒的冰冷嗓音,帶上了濃重而毫不遮掩的殺意。
司空末的手撤去,窒息感漸漸消散時,月淺緋喘息一聲,揉了揉泛著悶痛的脖子。
倏然,伴隨著司空凜泛著冷厲殺意的嗓音響起時,她的脖頸處也立時橫上了冰冷的劍刃,隱隱約約劃開了一道血線來,血珠劃過鋒利的劍刃處,滴落在地。
月淺緋驚愕得抬眸,與那冷冰冰而沒有半點兒情意的目光對上時,她心中微顫,只隱約生出絲絲的傷心。
他想殺了她。
該死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殺了她。
月淺緋緊咬著唇,趁著那鋒利的劍刃還未劃破自己的咽喉時,乾脆利落地解釋道:“他中了鬼氣,我在救他。我與這小傢伙無冤無仇,沒必要害他。”
言簡意賅。
司空凜冷眼盯著她,即便是被惱怒衝昏了頭腦,也不至於沒有半點清醒地隨便將人殺了。
他低下頭來,注視著司空末緊皺而痛苦的神色,那眉心處貼著一張符紙,符紙已是一片濃黑,而他的整張臉上也遍佈著古怪的黑紋,煞是滲人。
他並不完全相信月淺緋的話。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司空凜抬起眼來,聚著怒意的眉宇似乎緩和了些許,語氣仍舊冰冷而凌厲。
在月淺緋沒見過末末之前,末末的臉上也沒有這麼多古怪的紋路,她完全可以對著末末下一些陰招。
“好。”月淺緋冷靜下來,平靜而沉著的眼眸垂下,注視著脖頸處滲出的絲絲血珠。
“你要是就地殺了我,那這小傢伙就徹底沒救了,你可以試試。”
這幾乎是威脅般的言語,司空凜冷眼盯著她,手中穩穩當當地握著長劍,卻是遲疑了下來。
濃郁的鬼氣大半被符紙所吸收,司空末稍稍清醒了過來,虛弱地抬起眼來。
司空凜正冰冷地平靜自若的月淺緋對峙著時,耳邊倏而傳來稚嫩而堅定的一道聲音來。
“叔叔……她對末末很好,別殺她。”
話音一落,司空末悶哼了一聲,臉上的黑紋越發密集了起來,卻是硬撐著清醒,輕晃了晃叔叔的袖子。
司空凜微僵,低下頭來,與小傢伙執拗的目光對上時,這才一抬手,將長劍收了回來。
劍刃歸鞘。
月淺緋取出一塊帕巾來,隨意地擦拭著脖頸處的血珠,些微的痛感讓她緊皺起了眉頭。
下手真狠,等著。
司空凜收起長劍,將小傢伙放在軟榻上,繼而冷眼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怎麼救他?”
月淺緋並不搭理於他,將沾了鮮血的手帕隨意地扔在了桌上。
她直接坐到了案桌前,纖細白皙的指尖捏著墨筆,在白紙上一一寫下了一列安神的藥方來。
生百合、酸棗仁、川丹……
將藥方寫好,月淺緋又復而取出了幾張白紙來,墨筆沾著殘餘的硃砂,寫下了幾張驅邪的符紙來。
這只是最為簡易的符紙,如今手裡頭的材料欠缺,只能暫時先用著了。
“藥房和符紙拿好。明日午時陽光最盛之時,我會去看末末,你先將他送回去。”
月淺緋平靜自若地解釋了一通,而後只輕柔地將司空末額間一片通黑的符紙撕了下來,又飛快地貼上了一張新的。
那符紙浸染了濃黑的鬼氣,煞是滲人,泛著陰冷。
月淺緋嫻熟而自然地捏著那符紙的一角,在燭火上點燃了起來,焚燒一空。
灼熱而明亮的火光中,映出了她漫不經心的眉目,極其晃眼。
處理完畢,月淺緋看也不看司空凜,直接折身回了房中,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
只餘下了怔然的司空凜,和昏迷中的司空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