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家法（1 / 1）
一聲沉悶的聲響之後，祠堂的大門倏然洞開，其內沉鬱潮悶的氣味隱約傳了出來。
偌大而空曠的祠堂中，月府祖祖輩輩的牌位盡數陳列於正中央，兩側的牆面上掛著幾支特製的玉杖，厚實沉重地半懸著，上頭似乎已經蒙上了一層灰，許久沒有人用過。
這是月家家法中，用以懲戒不肖子孫的。
“姜嬤嬤，將家法玉杖取來，今日我就要替相爺好好地教教大小姐什麼叫做禮法、什麼叫做僭越長輩。”
許婉泛著冷意的目光落在了月淺緋的身上，眉眼之間盡是得意，沉聲命令下去。
今日，她就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小賤人！
那姜嬤嬤雙手捧著那一支玉杖，恭恭敬敬地彎著身子，遞上前去。
許婉重重地握著那玉杖，緩步走上前去，已近月淺緋的跟前，唇角處惡意的淺笑極其晃眼。
“嗚嗚！”小葉瞪大了雙眸，眼瞧著那玉杖即將重重地打在自家王妃的身上，焦慮擔憂的眸子裡浸滿了淚水，越發劇烈地用力掙扎著，怒目盯著許婉。
月淺緋倒是淡定，看著那厚實沉重的一截杖柄，神情依舊平靜，只心裡頭估量著該如何扭開才能儘量減少疼痛。
嘖，許婉雖是個養尊處優的，但這一杖落下來，估計也蠻疼的。
反正只要留下傷口，待會兒爹爹回府，她有的是辦法讓許婉付出代價。
月淺緋氣定神閒、沒有半分畏懼的神情，反而越發讓許婉心頭惱火，緊緊地抓住玉杖，重重地砸了下去。
繼續裝！？她打死這小賤人！
那一杖攜著重重的力道襲來，直逼近眼前，月淺緋下意識地半合上眼，纖長而密密的睫羽顫巍巍落下來。
耳邊，只餘下玉杖落下的些微破空聲，以及小葉嗚嗚咽咽的驚呼聲。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隨之而傳來。
“鐺！”清脆的聲響一起，月淺緋的神色一滯，倏然落入了一個溫熱熟悉的懷中。
幾乎是頃刻間，一道冷沉喑啞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壓迫感，利落響起。
“月夫人，本王何時允你處置我的王妃？”
燕珩只提劍將那玉杖利落地擊打在了地上，砰得一聲擊碎在地，斷成了兩截。
他不過奉王爺的命令列事，看也不看那斷裂開來的玉杖，安靜地退到了一旁，刀劍入鞘，靜候聽令。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立於月淺緋的身側，只一攬長臂，將自己的王妃穩穩當當地護在了懷中。
司空凜冷峻眉眼浸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凌厲冷意，語氣中明晃晃地攜著冷意。
月淺緋睜開眼，下意識地抬眸望了過去，清凌凌的眸子恰好對上那暗沉墨眸，兩相對視，莫名地騰昇出了不清不楚的情愫來。
彷彿，他們當真是名副其實的一對恩愛夫婦。
許婉還沒反應過來，唇角得意的笑還沒來得及落下，在玉杖脫手而出、砸在地面時僵住。
那分明是來意不善的質問，讓許婉渾身上下驟然騰昇出了莫名冷意來。
許是長久的舒坦日子，讓她忘卻了，眼前人是手握重權、讓偌大京城都為之懼怕忌憚的攝政王。
許婉陡然心上顫了顫，暗暗緩過了一口氣來，才勉強端出了月府大夫人的做派來。
“王爺，臣婦不過是在教訓家中庶女。”強調了其中的庶女，才讓許婉生出些微的氣勢來。
這小賤人不過是月府的庶女！她堂堂嫡母，教訓一下怎麼了！
分明是尤為強硬的話，在許婉觸及那暗沉神情時，莫名的懼意騰生而起，霎時間卸去了其中的咄咄逼人來。
這一句生硬的辯解出來，司空凜冷厲的目光掃過了她一眼，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
“本王的王妃，是一個連誥命夫人都不是的婦人能夠隨意杖責的？月夫人，你該好好準備給本王一個交代，關於今日之事。”
司空凜的一句飽含威脅的話，硬生生將許婉嗆住，她氣急之下，脫口而出便將眾多的髒水潑在了月淺緋的身上。
“王爺……她……她不敬長輩，又弄傷了綾兒……”
司空凜完全沒有搭理她的話，自顧自地垂眼，與月淺緋對視了一眼，平素裡冷沉的墨眸中似乎摻雜著別樣的情緒，似乎心安了下來。
在他得知，月淺緋這慣來喜歡使各種手段來接近討好他的女人，陡然沒有半點訊息直接離開王府，只借著燕珩之口，向他討要最好的和離書，莫名得，他只覺得腦中一空，心臟處陡然收緊，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慌張來。
還未等司空凜思襯過多時，已然帶著手下侍衛趕到了月府來。
一來，就看見這月夫人極其大膽，公然將他的王妃五花大綁，那玉杖也毫不留情地砸了下來。
怒意叢生，司空凜想到這兒時，又復而冷聲回應了一句。
“這事，等月丞相回來，再做區處。”
“好了好了，王爺別和她廢話，先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行不行？疼死了。”
月淺緋慢悠悠地開口道，就好像剛才身處困境的人並不是她一樣，只懶洋洋地催促出聲。
她分明沒有別的什麼話意，只是那稍顯上揚的尾音，偏生讓司空凜心上微顫，隱約聽出了少許撒嬌的意味來。
司空凜一頓，指尖的短刀只隨意地揮落幾下，穩穩當當地將那些束縛的繩索頃刻間割開了來。
乾脆地擺脫了那些個捆得極緊的繩索，月淺緋按揉著泛酸泛紅的手腕，長撥出一口氣來。
“解你的刀用一用。”她又順手從司空凜的手裡頭自然而然地抽出了那一柄鋒利的小刀來，小心地將小葉身上的繩索也一一割斷開來。
小葉的手腳得了釋放，趕忙將堵在口中的布拉了出來，嗚咽一聲，抱住了自家王妃。
小丫頭哭得不成樣子，清秀臉蛋上嘩啦啦地流著眼淚，甚至將月淺緋的衣襟哭溼了去。
“王妃！奴婢好擔心你啊……嚇死我了！我以為我要看著你捱打！”
小葉哭了一通，才緩和下來，拿著帕子，紅著臉，怪不好意思地擦拭著自家王妃衣襟上蹭上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