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有國法(1 / 1)

加入書籤

義莊門前,王祿揮了揮手稟去身旁的公人,直截了當地衝張辰說道:“張辰,其實今日你來此並不是為了驗屍罷?”

“回縣丞老爺的話,是,卻也不是。”張辰笑了笑,拱手回道。

“是,卻也不是?”王祿疑惑地重複了一句,顯然不知道張辰說的是什麼。

“驗屍一事,自當盡心竭力,務求真相大白。然而今日仵作所念的屍檔,小人早前在刑房已有所覽,其粗糙之處,實難忽視。”

張辰對著王祿繼續解釋道:“卻不料今日仵作故意輕慢小人,依舊照本宣科,絲毫不顧事實之真偽。那小人便也只能指出其謬誤,又何必給他留情面?”

當張辰說到這裡的時候,同時回過了頭,敞開的義莊大堂裡,兩個仵作已經面如土色地剝開屍首的衣裳,重新認真地下手查驗。

王祿嘆了口氣道:“本官要問的不是這個。對我而言,不管陳叔常是溺水而亡,還是溺水前便身亡,總歸是人死身消......

只是你方才說的一句話,你轉眼間把吳知縣錯拿案犯的責任,推到了仵作身上,這才是你今日此來的目的罷!”

張辰抬頭看了看王祿平靜的面孔,認真回道:“此案疑點重重,未經解屍查驗就草率下定論,仵作的確難辭其咎,並非小人故意推諉。”

“為了你舅舅緩和上官,你倒是個聰明人。“王祿忍不住端詳著眼前這位年輕的貼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縣丞老爺,關於此案,小人可否斗膽請教一二?”

“既是有關案情,直言不諱便是。”

張辰略作沉思,然後開口道:“小人曾聽舅舅無意中提及,其實縣丞老爺您早已看出,那夜吳知縣所捉拿的案犯並非真兇。”

只見王祿毫不猶豫地點頭道:“那所謂案犯不過是一痴傻少年,與陳叔常素未謀面更無仇怨,本官料定他不可能是案犯。”

“縣丞老爺果然英明。”

張辰適時誇讚了一句,點頭又道:“害人性命者,無非謀利情仇。死者無財物損失,其妻更未失身,加上如老爺所言,雙方素未謀面,自然不可能是案犯。

可案犯偏偏卻是陳官人的妻子石氏指認!據當時在場多名弓手所說,石氏一見那案犯便當即出手咬定......”

“如你所言,那石氏為何做偽證?”王祿似是早有預料,冷不丁驟然發問。

張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以偽代真。做偽證者,自然是為了掩蓋真相。這是一樁命案,掩蓋的自然是......”

只見王祿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他臉色蒼白地苦笑道:“莫非你認為石氏便是此案兇手?那可是陳叔常的遺孀,又是勳貴之後,豈能隨意汙衊?”

“倒也不能草率斷定。可就算是石氏並未謀害親夫,也必定是為了遮掩某些真相。

不過縣丞老爺說的是,石氏可是勳貴之後,又豈是尋常人惹得起的,連縣尊老爺也不敢,因此不管她是不是兇手,或許上不了公堂。”

“你不必激本官。大宋自有國法,縱然她是勳貴之後,有罪自也不赦!若坐視陳叔常枉死,本官將來有何面目去見恩師?”王祿咬牙回道。

“有縣丞老爺這句話,小人便可安心做事了。”張辰鄭重地拱手作揖。

日頭稍猛,映襯得張辰的笑臉格外燦爛,王祿似是明白了什麼,微微慍怒卻並未繼續開口。

接下來,張辰轉身又進入堂內,揮手讓兩名仵作把陳恪的屍體抬到外面的院子來,在正午的陽光下做一次仔細的解屍,任何一點細節都不許遺漏。

然後,他和王祿兩個人一起站在廊下看著仵作重新驗屍,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這一次,這對仵作師徒自然絲毫不敢怠慢了。他們兩個人小心地把整具屍首抬到了院中的一塊停屍板上,一點一點把全身上下赤裸裸的屍體翻過來覆過去地仔細檢查著,之後便開始準備下刀。

這兩個人已經知道,這回在張辰和王祿的眼皮底下,如果他們兩個再敢怠慢偷懶或是敷衍了事,馬上就會被這個雙眼如炬的張貼司給指出來!

“縣丞老爺,據現在的情況看,此案的關鍵仍是在石氏身上,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有兩處。”

趁著解剖屍首的空當,張辰開始扳著手指頭,對王祿說道:“其一,石氏自稱是被賊人打昏,隨後又在草叢中被發現。相比陳官人被沉屍的水溝,石氏被人丟棄的草叢可是在酒肆旁,並非人跡罕見之處,可卻是比陳官人的屍首發現得還晚,實在是蹊蹺。

加上賊人並未傷她性命,若有心將其藏匿,以拖延時間逃離,為何不把她藏到一個更隱蔽的地方?若無心藏匿,又何苦將其帶走?

為此小人已請衙裡的弓手們,分別前往女媧廟與酒肆重新核查當日往來之人,許能發現些許端倪,這關係到犯案的手法。這些其實早就該去做,可縣衙因是夜拿了案犯,所以並未去做。”

“你做得對,亡羊補牢,猶時未晚。”王祿乃是進士出身天資聰慧,當他聽到張辰的言語以後,他立刻就點了點頭示意明白了。

“犯案過程需弄清楚,緣由亦得探查,這便是小人所說的第二處,便是石氏為何做偽,因而需理清陳官人與石氏之間曾發生過什麼,或是誤會,或是矛盾。

故而小人又請了馬都頭帶隊前去官驛,先從陳家的僕役和侍女處一探究竟,如今還未歸來。”

張辰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上述兩處不可缺其一,若不能全部找到答案,不論驗屍驗再多遍,都是毫無用處!”

“真是英雄出少年!本官相信你定有破案之能!”王祿早已忍不住暗自讚歎,隨即他又拍了拍沈墨的後背。

“縣丞老爺一片厚望,小人誠惶誠恐,絕不敢辜負!只是,若此案真與那石氏有關,屆時該如何......”

只見王祿抬手在空氣中一斜揮去,堅定地說道:“本官方才已說得分明,我大宋自有國法!你何必再瞻前顧後?需知痛失愛子的,是本官的恩師陳公,是我大宋名望鼎盛的三朝老臣!頃刻便能上達天聽!

張辰,若你能成功破案,讓本官得以有面目再見恩師,往後若本官有晉升的機會,未嘗不能幫扶你一二。故而你也不必再耍些小伎倆,只專心辦案便是,你舅舅的事情,本官自會照看。”

“小人多謝縣丞老爺!”

聽到王祿這樣的話,張辰自然是不敢猶豫,趕緊表示道:“常言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縣丞老爺不以小人出身卑鄙,願為小人伯樂,此知遇之恩小人銘記於心,敢不為老爺效死?”

“呵,這便要看你的本事了!”王祿聽見張辰說得露骨,不由得笑了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