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命毒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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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老爺!張貼司!”

正在兩人談話的當口,只見那一對驗屍的仵作師徒忽然好像發現了什麼,趕忙起身稟報張辰和王祿。

“可有發現?”張辰趕緊起身走到了院子裡,回頭一望卻見王祿未曾跟過來,估計文人士大夫們見不了下來的血腥場面。

院子裡面,陳恪的屍身已然被剝得精赤條條,腹部業已從中臍及腰肋兩側分別解開,露出汙穢發腐的內臟,令人不忍直視。

張辰強忍著胃中的翻騰湊近了一些,老仵作已經從死者的胃中掏出了一團褐色的莖狀物體,小心翼翼地展示在張辰的眼前。

“這是何物?”這團不知名之物消化未畢宛若石狀,在胃中歷經發酵腐蝕,縱使張辰見過,如今怎又認得?

不等老仵作回答,他的徒弟已經搶先一步上前,低聲且恭敬地解釋:“貼司,此乃一種名為“天仙子”的毒物。”

“毒?!”

張辰精神一震,趕忙低頭又看了看死者的腸胃,皺眉又問道:“可死者若是中毒致死,為何胃腸不發黑?”

這位年輕的仵作倒也不覷,微笑道:“貼司,乃因此毒去向是頭腦,並非腸胃。‘天仙子’本身微量無毒,過量卻有大害!

此物原產於西北,自太宗皇帝后便大量引入中原,多用於治療癲狂之症,微量食之昏昏欲睡,過量卻易使人墜入長夢,受人擺佈而不自知,最終在幻境中死去......”

這居然是一種精神類藥物?!

張辰恍然大悟,又從這仵作口中聽聞“太宗皇帝”四個字,不由得發出感慨,不愧是“絕命毒師”開創的朝代啊!如今犯人下毒的方式都是百花齊放。

據史料記載,宋太宗趙光義一生當中毒殺的人數不勝數,其中不乏有名有姓之人,他在五代到北宋時期可謂是一個臭名昭著的毒師。

最為有名的一個受害者,應該便是南唐的最後一位皇帝,不愛江山只愛美人的大詞人李煜。

太平興國三年七月初七,這位亡國之君迎來了自己的生辰,滿心思念著自己已不復存在的國度。情到深沉時,含淚演唱了流傳千古的《虞美人》。

彼時趙光義正處於人生“高光時刻”,他剛駕著驢車拋棄大軍,狼狽地從燕雲一路隻身逃回東京,聽聞李煜此舉既驚又怒,直接命人送來了一杯所謂的祝壽酒。

飲下這杯酒不久,李煜便感到劇烈的疼痛,繼而全身抽搐數小時直至去世,屍體彎曲如同拉弓一般。

他所飲之毒,便是後世聞名的“牽機引”,據說便是趙光義親手調配而成,可見其用藥製毒手法之高深。

想到這裡,張辰忽然心中一顫,莫名又想到,其實如同陳恪所服的疑似“天仙子”的毒物,作為用毒高手的趙光義興許也曾用過,那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後周宰相王樸之死。

儘管其死因至今已然成了未解之謎,但其死前之狀與過量服用“天仙子”後的表現幾乎相同!

王樸何人,那可是向柴榮提出《平邊策》,為統一天下指明方向的牛人。因此,王樸曾自信地宣稱:“只要樸在,周朝就在”。

反之,趙匡胤後來也表達過:“如果這人還在,我就穿不上這袍子”,這人指的便是王樸。

王樸在執政期間,敏感地意識到了趙家人迅速上升的政治勢力,並注意到自從趙匡胤被委以重任後,趙家開始秘密地結交朝中權貴,與很多文武官員建立了複雜的關係,甚至與柴榮的舊臣如潘美、曹翰等人也建立了不尋常的聯絡。

更進一步,趙家企圖透過聯姻符家,意圖為自己籌建一個龐大的利益網。

這一切都被王樸看在眼裡,並曾多次明言警告過趙匡胤!卻沒想過,自己即將人死身消。

後周顯德六年初,趙光義和符家聯姻。

三月十五,王樸受命視察汴口並拜訪了老臣李谷,談話中,王樸突然倒地陷入昏睡,面帶憂懼卻動彈不得,恍若陷入了幻境,最後無疾而終,年僅五十四歲。

此前王樸身體健康,突然去世,一下子割斷了柴榮的一臂之力。

接下來便是歷史的悲劇了。

五月初,柴榮北伐,戰果輝煌,但在接近幽州時突然病倒,不得不撤軍回京,這又是另一個未解之謎。

在返京途中,柴榮無故在半路停留許久,直到柴榮免去殿前都點檢張永德的職務後才回京,而張永德也是趙家人篡位道路上的又一個障礙。

總而言之,從顯德六年三月到五月,短短几個月內,後周的核心文臣王樸、武將張永德、以及天子柴榮相繼去世或倒臺,這種巧合令人不得不思考。

柴榮去世半年後,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

同年,曾見證王樸意外死亡的李谷,也詭異地以相同的方式“無疾而終”。

究竟是何人在背後操縱,而動手的人又是誰?不言自明。

自然,後世由大宋撰寫的五代史書上說王樸與李谷皆是因憂憤成疾而死,柴榮是操勞過度而死......

以上的聯想只限腦補,張辰當然只能咽在肚子裡,可不敢胡亂開口,公然誹謗太宗皇帝,除非不想活了。

“縣丞老爺!小人有要事稟報!”

只見張辰踱步返回王祿身旁,壓低聲音將仵作的驗屍結果詳細彙報了一遍。

王祿的眉頭瞬間緊皺,胸膛起伏不定,憤怒之情溢於言表:“真是好生歹毒啊!卻不料陳叔常竟是如此枉死!真是氣煞我也!張辰,你速帶人前往官驛......不!”

當王祿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猛然間好像想到了什麼,他的臉色瞬間一變,先前的命令如同被風捲走的落葉,消失得無影無蹤。

“縣丞老爺?”張辰在旁邊看出了些許端倪,輕聲地向王祿問道。

王祿輕嘆了一聲道:“方才是本官失態了!此事暫時不可透露半分,免得打草驚蛇!”

“老爺,其實能在陳官人飲食中摻毒,除了供給飯食的官驛中人,便是其親近相熟之人,倒也未必是石氏......”張辰想了想後勸慰道。

“張辰,此案正一步步接近真相,你可想好了對策?本官說過,我大宋自有國法,縱是勳貴之後,有罪自也不赦,但需得有證據在手,否則不僅會徒勞無功,還會惹一身麻煩。”

只見王祿一邊走,一邊憂心忡忡地回頭向著張辰說道。

“小人明白老爺的意思。”

張辰有意地落後了半個身位,他邊走邊又強調了一遍:“小人說過,今日已請馬都頭帶人前去官驛,依次詢問陳家僕役和侍女,最好是能帶一名照顧陳官人夫婦起居的侍女回來,也不知情況如何......”

“你又無簽押拿人,陳家的貼身侍女怎會輕易交與你?如本官所料不錯,馬武必然是無功而返,如之奈何?”王祿似乎不抱希望。

張辰嘴角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輕聲道:“軟磨硬泡,若是前者不奏效,那就得采取些強硬手段了。當然,這還得請老爺您出手相助一二。”

“你待做甚?”

王祿聞言索性站住了腳步,他轉過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張辰:“你要本官如何配合你?”

張辰小聲道:“老爺,豈不聞月黑風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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