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蘇氏兵坊(1 / 1)
牛車走了一段忽而停住了,張辰的思路被拉回來,他挑開車簾向外望去,外面已經淅淅瀝瀝開始下起濛濛細雨來,此時已經繞到了城南,前面還有一輛牛車似乎正在緩緩調頭,擋住了去路。
張辰瞧見不遠處有一處掛著“蘇氏兵坊”字樣的商鋪,他頓時有了興趣,連忙對車伕道:“且住,我要下車。”
下了牛車,張辰拿出三十文錢遞給車伕,微笑道:“先找個地方避避雨等我,過會兒來接我。”
張辰快走幾步,向數十步外的蘇氏兵坊走去,再過幾日便要遠離家鄉奔赴危險的西北邊境,身旁怎可沒有趁手的兵器護身?儘管如今武藝並不嫻熟,但總要給自己增添幾分安全感。
蘇氏兵坊其實是竹山縣城規模最大的兵器鋪,在城南佔據了一畝地的面積,能在縣城裡頭,開設佔地如此之大的店鋪,也是比較少見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這家兵器鋪的背後,便是資源雄厚的房州蘇氏,便是馬武的妻族,只是張辰還不瞭解罷了。
說到兵器,大宋對兵器的禁令基本上沿襲唐制,也就是弓、箭、刀、短矛、盾等“五兵”不禁,其他兵器裝備則一概禁止,尤其是長矛、盔甲、弩等軍用兵器則是嚴令禁止。
不過,這並不是一概而論,從地理位置上來區別,則是黃河以北較為寬鬆,以南則比較嚴格。
當然最嚴格的自然是東京開封府,除了官吏、軍卒,徽宗時期開放至太學生可攜帶弓或劍外,普通平民百姓則一律不允許攜帶兵器。
可縱使朝廷嚴令,也總有人鋌而走險,畢竟“軍火”這個行當實在暴利,連官軍都帶頭做起了走私,又何論民間?
後來朝廷也漸漸預設了某些民間的潛規則,導致的現狀便是,兵器放在家中防賊可以,但不準拿到大街上,這也算是大宋兵禁鬆弛的一種體現。不過所有的兵器,只有白蠟棍例外,因為白蠟棍是東京城裡唯一允許普通民眾攜帶的兵器。
宋朝的兵器鋪裡一般只賣劍和弓箭,大量賣白蠟棍,也會賣少量的刀,但一般都是禁軍或廂軍前來購買。
張辰負手走進蘇氏兵坊,此時店鋪裡沒有客人,一名夥計伏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流下了口水,看得出最近的生意並不景氣,張辰打量一下店鋪,只見店鋪四周的牆上掛滿了各種弓和劍。
這時,掌櫃從裡屋走出來,看見了張辰,不由愣了一下,連忙伸手在夥計後腦勺狠狠拍了一巴掌,罵道:“成日便知道偷懶,多少好客都教你趕走了。”
夥計嚇得連忙站起身,掌櫃一把推開他,親自迎上前笑道:“小官人可要買點什麼?”
張辰想了想道:“想挑一副好弓,並一把好劍!”
張辰著重想購買一副好弓,自是有他的道理,最主要是因為被流放至房州鄉野的張氏族人,起初因生活艱難不得不靠山吃山,穿越之前的這副軀體打小便沒少跟著族人上山打獵,土弓用得十分嫻熟,而張辰的三位父兄,生前更是用弓的好手,因此張辰自認對弓的運用算是比較精深。
掌櫃呵呵笑道:“最近來鋪子裡買弓箭的人倒是不少!小官人莫非是本州廂軍?這是要趕往陝西集結罷!”
張辰一怔,隨後搖頭笑道:“在下並非是廂軍中人,不過陝西卻是要去的。”
掌櫃聞言頓時有些詫異:“哦哦。不過依我之見,小官人還是需得謹慎些,聽聞陝西那邊亂得很,西賊年年可不安分。這兩個月朝廷連咱們房州的廂軍都被抽調去了些,估計是戰事吃緊了,唉!”
“掌櫃的訊息倒挺靈通!”
“嘿,靈不靈通談不上,做這一行不得緊著戰事訊息麼?雖然戰事一起,我們是能多賺些,但我們東家也說過,兵器賣得太好,對大宋卻不是好事。”
張辰暗暗思忖,這家兵器譜的東家倒是個憂國憂民的良心老闆,他又問道:“既然如今戰事再起,因何鋪子中如此冷清?”
“嘿嘿那是小官人來得晚了,幾日前我們鋪子裡都賣出幾百副弓去了!人都買完了,可不就冷清了麼!”
這時,夥計抱來十幾副好弓,不過都沒有上弦,一般是先挑弓,挑中後再上弦試手感,掌櫃又瞪了夥計一眼罵道:“你怕是睡昏了頭?你可知這位小官人需要步弓還是騎弓,需要的是幾鬥弓?這些你都知道麼?瞎抱這些來做甚?”
夥計低下頭小聲道:“小人分別都拿了一些!”
“滾一邊去,等我問完再說!”
掌櫃罵了夥計一句,又堆起笑臉給張辰解釋道:“小官人莫要見怪!他是新來的,有些愚笨,總是把生意做黃,倒是不罵不行!”
張辰想了想,微微一笑比劃道:“來一把一石八的騎弓罷!”
掌櫃頓時滿臉不可思議:“小官人雖然生得高大,但年紀看起來卻不大!竟然要能開一石八的弓,厲害啊!”
“不過是有些笨力氣罷了,讓掌櫃見笑了。”
掌櫃想了想道:“其實兩石的弓小店都有,一石八自然也是有的,不過有幾句話我要說在前面,小店的弓箭都是良匠打造,最差也是廂軍所用的制式弓。
鄙店雖然是州縣小店,但卻不比東京城裡的差,一把普通步弓的價錢一千二百文,一壺箭五百文,小官人等會兒可以看看做工,至於騎弓,最普通的卻要五千文,那是禁軍專用的五斗騎弓。”
馬弓手和步弓手使用的弓箭不同,步弓手的弓箭通常更長更硬,需要更大的拉力,而騎射弓則因為馬上的顛簸影響射擊精度和發力姿勢,限制了高磅數弓的使用,所以步弓往往比騎弓更加強勁有力。
但騎弓卻因為上下馬不同場景皆能使用,設計構造要更精密一些,又多了可以快速射擊並更換箭矢的功能,因而騎弓價格普遍要比同等次的步弓昂貴。
雖然張辰從未嘗試過騎射的滋味,也深知這項技能非數年磨鍊難得,但未雨綢繆購買一把多場景通用的騎弓,自然是為了以後做準備。
張辰這會兒心裡有數,掌櫃說得也是明明白白,價格算是公開透明。
畢竟此時王安石變法還未開始,大宋目前還未推行保甲法,各地弓箭價格並不高,但要不了幾年弓的價格便會大幅度上漲了,正常做一把好弓要兩三年才能完成,如今價格再貴也是物有所值。
“那一石八的騎弓要多少錢?”
掌櫃沒有回答他,回裡屋好一會兒才拿著一隻佈滿灰塵的木盒出來:“不瞞小官人,小店一共有兩把最好的騎弓,上一次是十年前賣出的那把兩石弓給了西軍。
剩下這一把恰好是一石八,卻一直就沒有賣出去,放了快七年了,不過小店自有規矩,能開弓則方可賣,等會兒小官人要演示給我看,否則我不會出售。”
張辰明白他的暗示,就是這把騎弓很貴,而且一般人不賣,他笑了笑道:“先看看再說!”
掌櫃立刻吹掉灰塵,開啟盒子,一把做工十分精湛的騎弓出現在張辰眼前,弓身通體漆黑,兩端雕著獸頭,張辰拾起弓試了試,手感極好,令他愛不釋手,感覺得出是名匠製作。
“這把弓多少錢?”張辰笑問道。
“一口價八萬錢,少於這個價我們不賣,可再送小官人三壺箭。”
八萬文摺合白銀八十兩,這個價格對於一把好弓而言,其實並不算貴。
當然,這把弓到底是出身於竹山縣,可算是精湛良弓,卻談不上極品之弓,極品之弓可遇而不可求,譬如東京城裡頭那些御用匠人的名作,能研究出神臂弓的那幫牛人打造出來的,那才是極品。
張辰果斷從懷中摸出兩個金餅子放在桌上:“成交!”
掌櫃卻搖搖頭,禮貌地拱手笑道:“小官人倒是心急了,現在可不能說成交,我先給小官人裝上弦,還請小官人開弓演給我看,拉開弓我才能賣。”
說罷掌櫃將弓拿到裡屋,用專門的上弦器具將弓弦安裝好,弓弦用柘蠶絲製成,十分結實,同時又遞給張辰幾根備用之弦。
這時,夥計也拿來了兩壺好箭,張辰有些笨拙地戴上店裡試用的扳指,深呼吸一口氣竟真的拉滿了弓,最後只聽“崩!”的一聲悶響,力道十分強勁,果然是一把好弓。
箭是用好木製成,長兩尺七寸,筆直堅硬,箭鏃呈稜,異常鋒利,和官軍中用的羽箭不同,這批箭都是大羽箭,殺傷力很強,適合重弓使用,不愧是好箭配好弓!
掌櫃驚訝得嘴巴微張,片刻後才笑逐顏開:“我的天,小官人還真能開得一石八的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那便賀喜小官人,我們成交。”
他趕忙將弓放進魚皮弓套內,遞給了張辰:“小官人收好了!”
張辰利落地背上弓箭,笑道:“多謝,另外我還想買一柄佩劍。”
“有!”
掌櫃又拿出幾柄好劍給張辰挑選,考慮到自己的身材和臂力,張辰又挑了一柄重七斤半的佩劍,用上好的精鐵打造,做工精湛,這柄劍掌櫃只要三貫錢,幾乎是半賣半送給了張辰。
張辰在兵坊名冊上登記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這才收好弓劍,抱拳行一禮便轉身快步走了。
掌櫃望著他高大的背影走遠,又看了看登記名冊,不由自言自語地嘀咕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郎,還是文官?竟然能開一石八的弓!真是做夢都沒想過,莫非是哪家名將的子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