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寶馬踏雪(1 / 1)
午後時分,張辰帶著新買的兵器從蘇氏兵坊回來,這時,恰好祖父張仲方在正堂上飲茶歇息,小妹柳娘和乾兒虎子在一旁自顧玩耍,外面的雨聲與屋內的安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辰一回家便朝著祖父行禮道:“翁翁,我回來了!”
“這是連兵器都買好了?”張仲方還是一如近日的冷漠,挑眉問道。
張辰趕忙回道:“很快便要啟程前往陝西,手裡總要有些物事兒防身。”
“唉!”
張仲方緩緩放下茶盅,重重地嘆了口氣,又苦笑道:“不曾想,三郎最終還是要走你父兄的路。”
“翁翁不必擔憂,我此去又不是做小卒的,好歹有個官身。”
張仲方默然,最近他正為這個唯一的孫兒擔憂得夜夜難寢,到底先前白髮人連送三位黑髮人的場景太過深刻難忘,原以為能為自家保住這個唯一的苗子,欣慰地看到張辰馬上要做官,卻沒想到做的竟是如此兇險的官。
“邊境戰事從不消停,聽你舅舅說,最近西賊又開始折騰了。你是官又待如何,真廝殺起來賊寇又哪裡管你是官不是官?唉到底是我張家先輩造孽太深?卻要子孫挨個來還......”
張辰沉思片刻道:“正因如此,我便更要前去陝西前線,好消我張家先輩犯下的罪孽。翁翁,族人們豈能世世代代蒙受大逆之後的陰影?”
“談何容易!老夫不求他事,只希望你且把命保住,若你有了閃失......”
“孫兒謹記翁翁教誨,自會珍惜性命。還得回來給翁翁養老送終不是麼?”
聞言張仲方似是眼中迷了沙子,顫抖地說道:“老夫自會替你照顧好家裡。你既然要去,便專心職事,莫有後顧之憂。”
張辰不禁動容,鄭重地點頭道:“多謝翁翁。”
張仲方再也忍不住淚水,頓時掩面啜泣起來,瞬間令張辰無所適從。
“你......若是肯聽我一言,早些娶妻該是多好!若是有個好歹,總還能給老夫留個念想......”
張辰連忙勸道:“翁翁,待孫兒從陝西回來,定然準備成家之事。”
張仲方心中知道這話大抵不過安慰,卻還是欣喜不已,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這時,張辰看了一眼旁邊的柳娘和虎子,尋即問道:“最近兩個孩子過得可還習慣?”
張仲方點了點頭道:“娃兒們焉能不習慣?搬到縣裡過日子,自然是比以前好得多。尤其是虎子,果然是聰明懂事,關鍵他還識些字,家中許多賬目他居然能看得懂,半個時辰就能算出結果來,連老胡都讚不絕口。”
張辰大讚:“虎子,是真的嗎?”
虎子正被柳娘追攆著,聞言停下了步伐,臉紅得像柿子一樣,低下頭小聲道:“乾爹過獎了,是翁翁教得好。”
張辰還沒有說話,張仲方卻感動了:“真是好孩子,不愧老夫把你當親孫兒看待。”
一旁的柳娘悄悄看了一眼虎子,趕忙揪了揪他的小肚腩,往前推了推。
卻見虎子忽然衝著張仲方和張辰跪下,含淚道:“翁翁和乾爹不把虎子當外人,讓俺吃飽睡好,比爹孃都疼俺,俺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報答你們對俺的恩情!”
張辰忙一把將虎子攙起來,摸了摸虎子的腦袋笑道:“快起來!在族譜上你可是我名正言順的兒子,我們自然要對你好。”
就在這時,胡伯在門外施禮道:“東家,外頭馬都頭帶著幾位公人來了。”
張辰跟著胡伯快步走出屋外,到了自家大門處,卻見屋簷下一行人正站著避雨,那是幾名縣衙的弓手,為首的正是張辰的好友馬武。
“馬哥,有事找我嗎?”張辰上前行禮笑道。
“這不馬上要去州里了,臨別之前給你帶點東西來。”
馬武笑眯眯地走近了些,對張辰低聲道:“好兄弟,這東西你一定會喜歡。可是我和娘子商議後,朝老丈人求來的!”
張辰心中一動,馬武的老丈人可是個有錢的主兒,莫非是什麼奇珍異寶?
馬武也不再故弄玄虛,拍了拍手道:“你去後院瞧瞧便是!是一匹好馬,助三郎好去陝西馳騁!”
張辰驚喜萬分,沒想到馬武送給自己的禮物居然是一匹馬!
要知道失去河西走廊的大宋十分缺馬,價格貴不貴另說,能遇到一匹好馬更是難得!
其實張辰也在考慮買一匹馬,但竹山到底只是小縣,沒有如大城那般的馬市可供挑選購買,有的要麼是種地的畜馬,要麼是拉車的劣馬,偶然有一兩匹還可以的馬,又嫌毛色太雜看不上。
但此去陝西前線,坐騎卻是必不可少,沒想到馬武先替自己考慮到了!
待與馬武告別之後,張辰忍不住一口氣冒著雨奔到後院,只見後院臨時搭起的棚裡,正安安靜靜地站著一匹馬,象一個高貴的美男子,安靜而優雅,張辰一眼便喜歡上了它。
毛色通體潔白,頭顱小而飽滿,脖頸長有力,四肢修長,體格健壯,一雙突出明亮的眸子正好奇地注視自己這個新主人。
“東家,這可不僅是一匹戰馬,還是上好的戰馬!”
胡伯適時出現在張辰身後,笑道:“小人先前替前東家養過近十年的馬,各種馬匹見多了,這匹馬聽馬都頭說,是他丈人從一個遼東來的馬販子手中買下的,估摸著已有三歲半,這品相年紀都是最好的,沒想到馬都頭竟然如此慷慨,把它送給東家了。”
隨著張辰走近,白馬變得興奮起來,不斷地打著響鼻,用蹄子翻騰著腳下的草料。
但當張辰走到它的頭下,卻又安靜下來,濃褐的眼睛裡流露出柔和的目光,筋肉在它那柔軟優雅的皮毛下微微顫動著。
張辰輕輕拍了拍它結實的脖頸,細心地撫摸整理好它脖頸上一團糾一起的鬃毛,臉湊近了它那翕動張大的鼻孔,白馬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噴出來,戰慄一下,豎起了尖尖的耳朵,在張辰頭上輕輕拱著,這令張辰的心狂跳不已。
“踏雪。”
張辰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柔軟而細密的鬃毛,想了想笑道:“以後你便叫踏雪!”
胡伯忍不住讚道:“這個名字取得好!東家,馬都頭還送來了馬鞍和馬轡,小人稍後給它裝上,待到明日不下雨了,東家便可以騎著它去城裡頭轉轉了。”
“好,煩請胡伯替我好好照顧它。”
張辰給自己的愛馬餵了點飼料,又繞著細細觀察了半個時辰,這才回房去了。
次日早晨,天氣晴朗。
張辰一如既往,熱氣騰騰地跑步回來,只見胡伯已經把踏雪牽到院子裡,它已經刷洗乾淨,陽光下雪白的毛皮如絲綢一般閃亮光滑,馬蹄如鋼鑄一般,有力地敲打著地面,長長的馬尾隨風飄揚,配上一副新的鞍轡,顯得十分飄逸瀟灑。
“東家,要不要試試看。”胡伯拍了拍馬鞍笑道。
張辰雖然沒騎過馬,但好歹人高馬大,又騎過許多次驢,三年來堅持不懈的跑步也使他腿力強大,足以駕馭馬匹。
於是輕輕按了按馬鞍,張辰便輕巧地翻身上了馬,試探性地騎著踏雪在院子裡走了幾步,竟然順暢無比,踏雪似乎也十分中意這個主人,興奮地噴了噴鼻孔。
張辰一扯韁繩,踏雪前蹄高抬,稀溜溜一聲嘶鳴衝出院門,向大街上疾馳而去,胡伯跑幾步急聲大喊:“東家,城中不可飛馬!慢些慢些!”
“知道了!我去溜達一圈,晚上便回來!”
遠遠傳來張辰的回答,馬匹早已奔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