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平利內訌(1 / 1)
商南縣城中,就在燕通給手下軍官佈置了一道題目思考戰法時,南面四千賊匪盤踞的平利鎮也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此刻範褒的大帳中已呈劍拔弩張之勢,先前對範褒刻意討好的王乞驢宛如轉了性子一般,竟壯起膽子來,皮笑肉不笑地摁劍挺立道:“錫義山向來以義氣為重,我王乞驢也不想傷兄弟之間的感情。
範頭領,事已至此,我們應該遵從兄弟們的意見,不知你幾時把軍權交給我?”
“均州人果然皆是背信棄義之徒!當初若非王衝大哥帶著我們上山,錫義山焉有今日的強盛?悔不該錯信了你王乞驢,你個兩面三刀的小人與那單安又有什麼兩樣?你忘了當初王衝大哥是怎麼厚待你的......”酒醒的範褒望著面前全副武裝的數十名大漢,忍不住怒聲吼道。
任對方不住謾罵,王乞驢只是面不改色地搖搖頭道:“辱我可以,辱單大頭領怕是不合適罷?不過我正是念在昔日王頭領對我的情誼,決不會傷了你,還會給你留下糧食,讓你和忠於你的手下有個活路。所以範頭領,識時務者為俊傑,莫要逼我做得太絕。”
“那你打算要多少人馬?”範褒無奈之下,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要你三千人,再給你留下三成的糧食。”
範褒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竟要帶走自己三千軍隊,他就只剩下一千人,這不是獅子大開口麼?何況官軍就在北邊的商南縣城裡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動手,這是要把自己往死裡逼。
範褒立刻搖頭反對:“這個要求太過分了,恕我不能接受。何況大多數人皆是我豐陽人,你就算要了他們也不見得會聽你的。”
王乞驢冷笑一聲道:“既然你敬酒不吃要吃罰酒,那我也沒辦法了。我不妨再告訴你一聲,範頭領,切莫要把所謂的鄉情看得太重,軍中皆是受苦受難的亡命之徒,你且看看他們願意是跟著糧食走,還是留下來隨你等死。”
說完,他轉身便走,不等範褒反應過來,賬內數十名大漢紛紛衝上前包圍起來,舉矛對準了昔日的主將。
範褒大怒:“王乞驢,你究竟要做甚?”
“你很快就知道了!”帳外傳來王乞驢得意的笑聲。
士兵衝上前用繩索將範褒捆綁起來,範褒恨得破口大罵,王乞驢卻走遠了。
不多時,三名出身商州豐陽的將領也接到訊息,範頭領大帳有請,請他們火速前來商議出兵事宜。
三人沒有懷疑,急匆匆趕來大帳,當他們剛走進帳中,一張大網卻從天而降,將他們全部罩住,王乞驢率領數十名均州兵早已等候多時,隨從親兵悉數被殺死,而將領們則被牢牢捆綁起來。
“王乞驢,你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一名豐陽將領破口大罵。
這時,身穿盔甲的王乞驢狠狠向此人踢去,罵道:“狗孃養的,還敢罵我,若不是看在單頭領的面上,我又何必留手?將你們碎屍萬段豈不快哉?”
他回頭令道:“給我堵住他們的嘴!”
士兵們用破布堵住了眾人的嘴,他們嗚嗚大吼,恨得眼睛噴火。
王乞驢卻毫不手軟,他當即下令將範褒及三名心腹將領裝進一輛牛車,連同他們的馬匹兵器一起帶出大營,扔到十里外的曠野裡,並扔給他們一把小刀,隨後士兵們又風馳電掣般返回了大營。
好一會兒,範褒用小刀割斷了手下心腹的繩索,四人氣得胸膛都要炸開,但他們也知道大勢已去,王乞驢心狠手毒,若自己貿然再回營去,若是無法重新掌控大軍,則必被他所殘害。
四人商議片刻,不知範褒低聲說道了什麼,齊齊點頭應允,隨後翻身上馬,向南面均州方向疾奔而去......
王乞驢隨即成功收編了範褒的四千軍隊,將自己的心腹安插進去,出任各營統領,原來的統領若肯發誓效忠他,降一級使用,若不肯效忠,則一刀殺掉。
短短几個時辰,他便將這支軍隊牢牢控制住了,隨後迫不及待地下達命令,全軍撤離平利鎮,退往豐陽縣補充糧草軍需,再經由豐陽南下上津,最後退入均州直達錫義山。
王乞驢之所以敢這樣做,當然有他的底氣,他可是與單安同為均州人氏,錫義山上均州派與商州派的內部矛盾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何況此刻奪權,卻沒有傷了範褒四人的性命,待率領大軍回了錫義山,不僅給山寨多了一分助力,而且也根除了商州派的隱患,於情於理單安必定心中欣喜,決不會過多怪罪。
至於什麼為王衝報仇,王乞驢壓根就不屑一顧,王衝昔日對自己再好,終歸是死人一個,又不能為自己帶來富貴,豈能與單大頭領相比?
......
一日後,四千匪軍抵達了豐陽縣城北門,只見城門緊閉,吊橋高掛,數百賊匪衝上前大喊道:“速速開城,饒你們不死,否則攻破城池滿城皆殺!”
“咚!咚!咚!”城頭戰鼓聲驟然響起,城頭上赫然出現了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鄉兵,張弓搭箭對準了城下叫門的數百名錫義山匪軍。
城頭上頓時亂箭齊發,密集的箭矢射向正在城下叫門的賊匪,頓時死傷大半,只剩下數十名未受傷的賊匪轉身便逃,逃到王乞驢面前大喊:“王頭領,城頭有伏兵!”
王乞驢已經看見了,豐陽城頭上居然已整裝待戰,這讓他心中暗暗吃驚,先前豐陽知縣不是還客客氣氣地命人出城犒賞麼?怎地今日腰桿子硬起來了?城頭上的這些人雖然是鄉兵,但靠城而守卻是個大麻煩。
“頭領,怎麼辦?要攻城嗎?”幾名將領上前問道。
“攻個屁!”王乞驢狠狠地啐了一口,搖了搖頭,攻城根本不現實,自己這頭什麼攻城武器也沒有,拿什麼攻城?難不成和範褒那蠢貨一般,拿人命填麼?
他只得喝令道:“繞過縣城,繼續南下!”
“可我們的乾糧只有三天,恐怕支撐不了太久啊!”
王乞驢咬牙道:“那就一路劫掠南下,傳我的命令,大軍可放開手腳搶掠糧草。”
一名均州將領聞此命令,心中不由大驚,催馬上前喝道:“王頭領,單頭領早就下了嚴令,山寨的眾兄弟只許劫富濟貧,不可傷及無辜百姓,你是想毀掉我錫義山的名聲嗎?”
王乞驢平靜地搖頭道:“我也不想這樣做,但大軍從這裡到鄖西最快也要走七八日,而我們的乾糧只能支援三天,你說怎麼辦?”
“你可以向鄉民借糧,如果一旦放開士兵搶糧,那必然會出現燒殺搶掠,錫義山的名聲可全毀了。”
但王乞驢的本意就是放縱士兵搶掠財物糧食,這是收服手底下這幫豐陽人的好辦法,否則走不到,士兵都要逃光了。
王乞驢哼了一聲,用一種淡淡的語氣道:“現在不是談什麼名聲之時,先保住命再說罷!”
“你——”這將領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王乞驢不理睬他,大喝一聲道:“出發!”
數千軍隊浩浩蕩蕩繞過豐陽縣城繼續向南而去,這名均州將領無奈,只得含恨於心,跟著軍隊南下了......
從豐陽南下五十里後,有士兵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鎮子向王乞驢稟報:“三里外便是集水鎮,附件有好幾個人口比較密集的村莊。”
王乞驢原計劃是想出了豐陽縣再縱兵去劫掠,畢竟手下士兵們都是本地人,生怕他們不忍下手,可現在眼見士兵計程車氣已經低迷到極點,現在天色已晚,到明日才能出境,若是再拖延,士兵恐怕今晚就會生變了。
他立刻咬牙道:“那就動手罷,傳令各軍,可以放開劫掠,二更時分在官道集中!”
命令傳下,四千士兵頓時歡聲雷動,爭先恐後地向三里外的鎮子和附近村子奔去。王乞驢頓時看傻了眼,果然什麼狗屁鄉情,在利益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集水鎮是一座大鎮,約有人口兩千餘人,方圓二十里內還有幾個村子,人口比較稠密。一部分丁壯已經遷去了縣城或做工或經商,於是他們的家眷便留在村中守著祖產而沒有遷走。
可今夜,四千如餓狼一般的賊匪忽然殺來,頓時給他們帶來了滅頂之災。
賊匪們如狼似虎般地衝進了鎮子,鎮子裡很快便見了火,哭喊聲驟起,婦女的尖叫聲,孩童的哭喊聲,老人的哀求聲......
賊匪本就是亡命之徒毫無顧忌,此時又被王乞驢釋放了心中的惡魔,良知底線徹底放開,他們開始肆無忌憚地瘋狂掠奪,錢財、糧食、牲畜,能攜帶的東西統統搶走,女人更不會放過,遇到抵抗則亂刀砍死,幾個距離鎮子比較近的村子裡也衝進了賊匪,到處是哭聲、喊聲,整個集水鎮附近一片混亂。
在集水鎮南面的大溪村,數百名賊匪衝了進去,他們三五成群,挨家挨戶砸門搶掠,不少年輕女人被拖出家門公然凌辱,整個村子裡雞飛狗跳,哭聲一片。
夜幕低垂,如一隻巨大的黑手,無情地遮蓋了天空,將星光與月華盡數吞噬。在這厚重的黑暗中,集水鎮的百姓彷彿驟然被拖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隨後被吞沒得屍骨難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