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馬鋪軍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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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責所在,張辰不可能因為有西賊探子就止步不前,兩日後,風勢並未減小,反而是捲起了沙塵,但張辰一行決意繼續北上,在三十名大順城宋軍士兵的護衛下毅然出發。

欲至馬鋪寨,則必先穿越此地山脈形成的階梯式斷崖,這道天然屏障時而平緩時而陡峭,且林草密佈,加上風沙肆虐,教人分不清前路,曲折之處更是極適合暗伏。

隊伍中的嚮導緊張地撐著長杖在山道上開路,憑藉記憶與經驗一點點帶著張辰一行翻山越嶺,他是本地經驗極為豐富的柴夫,闔家都在大順城生活十餘年,這座山樑不知翻越了多少回。

但他依舊神情高度緊張,注視著山道周遭的任何細微變化,近日西賊探子深入宋境的訊息,連駐紮在此的宋軍都風聲鶴唳,他又豈敢不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明白此行極為兇險,隊伍中的幾匹戰馬也格外安靜,士兵們默默跟隨嚮導跋涉,沒有人說話,也沒有抱怨,唯有司兵主事楊寬臉色慘白,縮在隊伍最後,似乎脫力。

這次翻山越嶺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當他們終於登頂時,幾乎所有人都癱軟地坐在地上,休息了半個時辰,喝了水吃了乾糧,眾人這才啟程繼續出發。

山腳下便是後世俗稱的黃土高坡,黃土丘陵溝壑縱橫,到處是起伏的丘陵山脈和巨大的斷層,這裡已經沒有修建官道,只有如蛛網一般天然形成的羊腸小道,嚮導繼續帶著眾人向馬鋪寨前行。

這回巡查的地點除了馬鋪寨之外,張辰一行還要往東去另外三處宋軍的軍事重地,分別是荔原、柔遠、安疆寨,這三處都是近幾年才修建的防禦軍城,每城駐軍兩千人左右,在大宋的西北邊境地區,這樣的城寨很常見,大大小小約摸數十個。

在荒涼無人的丘陵和山巒中又大約走了一個半時辰,張辰發現周圍居然沒有一處村莊或者民房,荒涼得令人心驚膽戰。

他便問嚮導道:“我發現這一帶基本沒有人煙,一直都這樣嗎?”

嚮導叫做辛大,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黑亮,長得倒是健壯,是大順城軍庫虞侯王舜臣派遣給張辰的,對這一帶地形十分熟悉。

辛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他用很濃重的當地口音說:“官人吶,這俺叻不知道,朝廷從兩個月前開始就趕人搬去南邊,這馬鋪寨附近百餘里內的樹木統統砍光,房子村子也燒得乾淨,這叫堅啊......堅什麼?”

“叫堅壁清野!”

“對的,上面就是這樣說,俺看是要打仗了嘛!”

“還有多遠?”張辰大聲問道。

“莫遠!再走幾里咯!”

這時,楊寬催馬上前對張辰低聲道:“參軍,到了馬鋪寨後,卑職可否請求暫且留在烏龍寨?我這身體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張辰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六名安撫司的軍士,見他們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還沒有從翻山越嶺煎熬中恢復,說他們年紀大罷,其實都是二三十歲,不過是平日在京兆府養尊處優,才承受不起長途跋涉。

不過張辰也能體諒楊寬的難處,上有老下有小,萬一小命丟在這裡,一家人就悲慘了。

他便點點頭道:“好吧!楊主事就留在馬鋪寨,這次巡查結束後就自己回去,我帶著小五和六位軍士後面繼續往東走,就不回來和你匯合了。”

“多謝參軍體諒!”

張辰又指著三十名大順城士兵道:“到時候我讓他們護衛你回去,他們也正好回大順城。”

楊寬大喜,再次感謝張辰的關照。

一行人又走了半個時辰,遠處的山樑上隱約出現了一座城寨,依山而建,居高臨下,地勢十分有利。

“那就是馬鋪寨了!”

辛大如釋重負,指著遠處的城寨笑道:“裡面的熱鬧雖然不比大順城,但也像一座小縣城一樣。”

又穿過一條兩裡多長的山溝,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馬鋪寨下。

名義上叫做“寨”,實際上與西夏所謂的“會”無甚區別,皆是軍事堡壘,外圍是用石頭砌成圍牆,高約兩丈,房子也基本上是磚木結構,層層疊疊向上蔓延,一共有三層防禦線,即使敵軍攻下了外圍一層,向上還有第二層和第三層,背後是懸崖峭壁,防禦十分嚴密。

一名士兵飛奔上前,將巡查公文綁在箭上,射進了軍寨內,不多時,軍寨大門吱吱嘎嘎開啟了,一名當值都頭上前躬身行禮,“歡迎張參軍前來馬鋪寨巡查!”

“楊知寨可在?”

“知寨在內城,請隨我來。”

馬鋪寨是大寨,除了三千多駐軍外,還有四千平民,主要是隨軍家眷,但軍寨並不是臨時駐軍,而是長期防禦的軍城,裡面的主官叫做知寨,和知縣同級,皆為從八品官,由粗通文墨的武官出任。

寨中街道很窄,都是石板路,盤旋而上,最多隻能兩人並行,緊靠山體一側修建了密集的房舍,大多是民居,他們無法騎馬,只能牽馬緩緩而行。

走進第二層寨中,迎面出現了一片開闊地,前面有木製大門,上面牌子上正兒八經寫著“瓦肆”兩個大字,令人忍俊不禁。

此處邊陲居然還有一座小型瓦肆,裡面便是寨子的商業中心,有雜貨鋪、布店、酒館、茶館,甚至還有客棧、妓院等等,大小二十幾家店鋪。

“回頭有時間張參軍可以隨便來逛逛,不過此時還是先見知寨,請這邊走!”

領路的都頭帶著他們轉向另一條向上的道路,就在這時,張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大喊:“張三郎!”

張辰一愣,這不是種樸的聲音嗎?

他回頭望去,只見一名年輕將領正向上面狂奔而來,稍稍奔近,張辰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種樸。

他連忙將馬韁繩扔給自己,快步迎了上去,兩人前番早已兄弟相稱,此時異地重逢,激動萬分。

張辰給了種樸肩窩一拳,笑道:“自京兆府一別後,便不知阿樸你的去向,你怎麼在這裡?”

“嘿嘿,我在這裡已有一月了!馬鋪寨便是我的駐地,倒是你......你怎麼來了?”

種樸上下打量他,眯著眼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忽然又驚又喜道:“難不成你是來接任馬鋪寨知寨的麼?!這可太好了,咱們又可以並肩作戰了!”

張辰有些哭笑不得,忙擺手道:“你這番話若是讓楊知寨聽見,以後怕是得給你使絆子了!你不知道我是代表安撫司前來邊境巡查的麼?”

種樸撓了撓頭道:“不知道啊!這裡訊息閉塞,什麼都不知道。”

“對了,老章半個月前也從京兆府抽調過來環慶路了。”張辰又問道:“不知他和你在一起嗎?”

“他在東面的荔原寨,距離我這裡有七八十里。”

這時,都頭走過來笑道:“張參軍和種統制認識?”

“我們是同袍,前番曾一道南下剿匪。”

“同袍好啊,情誼深重!”

種樸似乎經過父親種鍔的起起落落和這一月的邊陲生涯,心中已經漸漸成熟了起來,他淡定地點點頭,抱拳道:“三郎先去忙公務,回頭我請你喝酒。”

“好!回頭我來找你。”

“我在山腳軍營內,隨時恭候。”

張辰笑了笑,兩人再次擁抱一下,這才暫時分手,種樸返回了軍營,張辰繼續向上,不多時便來到了內寨。

內寨是軍庫和官衙所在地,知寨楊遵已經在大門口等待多時了。

楊遵原是陝西安撫司的一名文官,張辰前番曾在京兆府見過他,兩人不算陌生。

兩人見了禮,又寒暄幾句,楊遵請張辰和楊寬到官衙就坐,同行計程車兵則安排去別處休息吃飯。

張辰和楊寬在大堂坐下,有僕人進來給他們上了茶,楊遵笑道:“張參軍這趟過來不容易啊!”

“沒辦法,職責在身,我不來也是別的同僚來,要不怎麼向郭太尉交代。”

“這也是,郭太尉是認真的人,定下了各種制度,就一定要執行,這就名將和庸將的區別。”

“這次就只巡查環慶路嗎?”

張辰點點頭:“這個月先巡查慶州,前兩日在大順城,然後是你們馬鋪寨,再向東去荔原、柔遠、安疆寨,我估計近日就不會再來了。”

楊遵關切地問道:“張參軍常在安撫司中樞,可知道什麼時候開戰嗎?”

張辰搖搖頭:“這恐怕連郭太尉都不知道,何時開戰到底要天子決定。按照慣例,安撫司在各地巡查結束後,把軍資和各地備戰狀態寫報告給郭太尉。

若郭太尉認為備戰已經完成,就會向朝廷提交備戰完成報告,天子就根據報告決定何時開戰了。不過我認為還要結合河湟那頭的開拓情況來看,那是西賊主要對準的目標,環慶路估計只是策應對戰。”

楊遵嘆了口氣:“遲遲不戰,士氣都有點受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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