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馬革裹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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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在馬鋪寨瓦肆的一家小酒館內,種樸和張辰坐在一張小桌前,重逢的激動已經平靜,兩人在敘述別來之事。

種樸給張辰倒了一杯酒,嘆了口氣道:“我父親如今滯留在東京城前程未卜,還是在設法運作回陝西任職。我大伯種詁如今是涇原路都監,兼任原州知州,我三叔種診則是環州知州。

我身為種家第三代嫡子又怎能貪生怕死!所以郭太尉雖然與我種家有嫌隙,故意令我來最兇險的馬鋪寨任職,雖然我心有不忿,倒也不會推卸職責。”

“你們種家在西北的子弟一共多少人?”

“文官武將攏共二十一人,十一個在陝西路,十個在河東路,皆在邊境之地。”

“不愧是西北種家!忠君報國,肝膽無悔!”

張辰忍不住讚歎了幾句,又繼續問道:“對了,這回來之前我聽聞馬鋪寨在重新修築?”

種樸搖搖頭道:“倒也不是,馬鋪寨早就已經修築好了,只是近日多增一道外牆,我帶著兵士們在賣苦力呢!”

兩人喝了一杯酒,張辰搶過酒壺給兩人滿上酒,笑道:“如果你想調往別處,我回京兆府後可以想想辦法。”

“你有辦法?”

張辰點點頭道:“按照我的職能,可以揀拔你做巡查護衛,實際上巡查已經快結束了,等最後一批巡查結束,你就可以直接隨我回去京兆府。”

停一下,張辰道:“你明日就可以跟我走,下一步去荔原寨。”

種樸低頭沉思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我明日可以護衛你去荔原寨,但我不想回京兆府。”

“為什麼?”

張辰不解地望著種樸:“剛才你還說郭太尉是故意針對你,你心裡不平?”

種樸苦笑著搖搖頭:“剛來馬鋪寨確實很絕望,總覺得自己隨時會死在西賊刀下,又深恨郭逵,可現在這種想法已經沒有了。唉!無論如何,我種家兒郎守衛邊陲之志從不更改,或許我命裡就該屬於邊境戰場,馬革裹屍而還即是善終了!不知你能不能理解這種感覺。”

張辰笑了笑,搖頭道:“你還年輕,莫要輕言生死!”

“呵呵,說起來你還比我小兩歲,怎說起話來跟我父親一個調調?其實我在這裡的日子倒也不錯,殺敵的感覺令我熱血沸騰,上回我親手斬殺了十個西賊,我種樸可不負種家之名!”

“你在哪裡殺死的西賊?”

“獵殺西賊探子啊,我上個月率麾下弟兄在外面埋伏了幾日,攏共幹掉三批西賊探子!三郎,別看你用兵了得,可論實戰獵殺經驗,你還真比不過我。”

“老子是文官,主事參軍。”

張辰板著臉重重強調自己的文官身份,種樸頓時大笑起來,張辰也忍不住笑了,確實是很久沒有如此暢快開懷了。

......

次日一早,楊寬繼續在馬鋪寨清點軍資物品,張辰則帶著六名軍士以及嚮導辛大前往荔原寨,種樸主動請纓,率領十名弟兄護送張辰一行轉道向東。

荔原寨在馬鋪寨東邊七十多里外,這一帶丘陵密佈,溝壑眾多,雖然宋軍實施堅壁清野,將所有民眾都遷徙到南邊,使大隊入侵的西賊很難找到補給,但有利就有弊,沒有了民眾監視,西賊探子更加活躍起來,時不時公然越境探查情報。

“西賊探子一般平均五人或者十人一隊,馬速極快,我們基本上都是步兵,追不上他們,只能靠伏擊獵殺。”

種樸仍舊是統制,在馬鋪寨相當於營長職務,但他畢竟是種家子弟,和普通的宋軍將領還是有所不同,最大的特點是他有一匹精良的戰馬,在宋軍,戰馬是很比較稀缺的,精良的戰馬更是罕見,西軍十餘萬大軍,只有八千匹戰馬。

整個馬鋪寨也只有十匹戰馬,種樸就有其中一匹,不過這是他自己的戰馬,他十六歲從軍後,種鍔花高價買到一匹河西馬,跟隨種樸已經有幾年了。

張辰自然是騎著自己的踏雪,但隨行的鄭小五和六名安撫司軍士沒有馬匹,只能步行,嚮導辛大倒是騎了一頭毛驢。

“阿樸,你說西賊探子會獵殺我們嗎?”

“很有可能,我們聽抓獲的西賊探子說,他們近日猖狂得很,畢竟抓到我們的人能打探到不少情報,尤其像你......”

種樸打量一眼張辰身上顯眼的文官服,忍不住笑道:“我怎麼就覺得你像一塊誘餌,強烈誘引著西賊探子來抓你呢?”

張辰卻淡淡笑道:“穿官服有個好處,那就是我不會被冷箭射中,要射就射我旁邊這位!”

種樸怔了怔道:“你是啥意思?”

“就像你說的,我是文官,證明我很有情報價值,當然要活捉,礙事的人就必須幹掉,比如你這個莽漢......”

種樸哼了一聲,拍拍胸脯道:“能幹掉我種樸的人還沒有出生呢!”

話音剛落,只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疾射而至,正中種樸的頭盔!

種樸大叫一聲,翻身落馬,張辰驚得頭皮發炸,翻身跳下馬,扶起種樸大喊:“阿樸!”

“只是小傷,我沒事!”

種樸擺擺手,他取下頭盔,這一箭擦著他的鬢角射過,驚險萬分,但好在只是帶下了一小塊血肉,卻並不致命。

這時,又一聲慘叫,是嚮導辛大的聲音,張辰回頭,士兵們已紛紛臥倒,辛大仰面躺在地上,早已斷了氣息,一支箭正射中他的胸膛。

“這幫狗西賊!”

種樸罵歸罵,卻一翻身躲在一塊大石背後,把張辰也拽了過去。

跟在張辰身後的少年鄭小五雖然驚慌失措,但反應十分迅速,一把牽住主人張辰的坐騎踏雪,向後奔去。

這時,又是一箭射來,可憐鄭小五一聲悶哼,一頭栽倒在地,這一箭射中了他的後背。

這時,張辰已經看到了射箭人的藏身之地,就在他們前方五十步外,橫亙著一座長十餘里,高二十餘丈的小丘陵,張辰看見了兩名西賊士兵,手執弓箭瞄準著他們。

種樸忽然問道:“你看見上面有幾人?”

“只有兩人!”

種樸臉色一變,急聲道:“快撤!其他人肯定已經包抄過來了。”

張辰也立刻反應過來,這兩人只是狙擊手,真正伏擊他們的西夏探子一定會從兩邊殺來。

這時,馬蹄聲已響起,西賊騎兵已經殺來了,張辰見左邊十幾步外是條溝壑,便大喊:“進溝壑裡去!”

士兵們紛紛向溝壑裡奔去,又是兩支箭射來,一箭射空,另一支箭射中了種樸的一名手下,士兵慘叫一聲,摔進了溝壑。

張辰已經疾奔幾步翻身上馬,對種樸喊道:“我的馬快,你帶大家走,我引開他們。”

這時,張辰忽然發現鄭小五還沒有死,正痛苦地向溝壑爬去,他正要下馬,種樸卻衝了過來,“你快走!”

種樸一把將鄭小五扛上肩頭,口中打個唿哨,他的馬也跟著主人向溝壑裡奔去。

張辰眼角發現兩邊的西賊騎兵已經衝到二十幾步外,竟然有十來名騎兵,若不是想活捉他,他早就被亂箭射死了。

張辰催馬疾奔,向東南方向狂奔,從一隊西賊探子面前衝過,激起滾滾黃塵,兩支西賊騎兵大呼小叫,在後面奮力追趕。

正如種樸所言,身穿八品官服的張辰在西夏人眼中就是珍稀寶貝,抓到張辰,勝過數百名探子打探的訊息。

這時,張辰已經從弓袋裡抽出了長弓,又將一壺箭背上肩頭,他抽出一支箭,張弓搭箭,擰身回射,第一箭快如閃電,卻擦著敵人而過。

張辰懊惱不已,許是驚慌之餘手生了些,一邊疾馳一邊沉下心氣,第二箭很快再度發出,正中最前面的西賊騎兵額頭!

騎兵慘叫一聲,翻身落馬,緊接著又是兩支箭如連珠射出,如追命索魂便,又有兩名西賊追兵紛紛中箭落馬,皆是一箭擊中要害。

轉眼間,奔在最前面的三名西賊騎兵已被悉數射殺,著實讓西賊大吃一驚,統帥這支西賊探子的首領嘰哩哇啦不知道大喊著什麼,周遭剩下的騎兵紛紛停止了追趕。

張辰心中狐疑,卻也停緩了速度,他是要將這些騎兵引走,給種樸他們逃生的機會。

忽然,馬鋪寨方向黃塵滾滾,百餘騎兵正向張辰這邊基本而來,張辰大驚失色,調轉馬頭向附近的溝壑處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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