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名將身隕(1 / 1)
高遵裕雖然逼迫劉賀率軍前去夜襲踏割寨,但他心中還是暗自擔心。
不可否認,劉賀是宋軍中唯一攻克過踏割寨的大將,如果這次連劉賀也失敗,那他們攻打踏割寨就危險了。
要知道,踏割寨比善池口更加艱險數倍,攻打善池口已經傷亡了三萬人,那麼攻打踏割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但高遵裕已沒有選擇餘地,郭逵在西線連戰連捷,雖然西線的喜報要等待東線戰事結束後,再一併由他這個總帥彙總往上報,如今還沒有上報朝廷,但紙終究包不住火,西線大捷的訊息定然會先一步傳到東京。
可反觀東路軍卻遲遲無法突破踏割寨,讓他怎麼向太后向官家交代?
高遵裕負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心中焦慮不安,他幾乎一夜未眠......
踏割寨依山而建,地勢十分險要,它扼守住了宋軍東線北上的必經之路,唯一一條可以走輜重的道路就位於山寨前,而從山寨上卻可以輕易封鎖這條道路。所以一旦宋軍北上,即使軍隊翻山越嶺北上成功,但沒有後勤支援,宋軍只能是全軍覆沒的命運。
踏割寨是宋軍無法避免的一場惡戰,一更時分,劉賀率領五千軍隊悄悄靠近了踏割寨。
五年前他也是透過夜戰成功奪取了踏割寨,他早就發現踏割寨有一處弱點,那就是沿途沒有險要之地設定烽燧,即使修建了烽燧也很容易被敵軍襲擊,這樣的後果就是往往宋軍殺到眼前,西夏守軍才會發現。
當然了,如果是白天攻打,寨中守軍會在十幾裡外發現他們,可如果是晚上攻城,他們就會殺敵軍一個措手不及。只要能殺到山寨眼前,即使付出死傷數百人的代價,最終也能攻破山寨大門。
五千士兵在劉賀的率領下,沿著一條小路繞過了一座烽燧,這是唯一一座修建在半山腰的烽燧,可惜它還是無法起到監視敵軍的作用。
繞過一座小山,烽燧已經看不見了,再從小山背後繞回來,剛才的烽燧已經在十里之外,白天或許能夠看見敵軍,到晚上卻已經超過了烽燧視距。
近兩更時分,劉賀率領五千宋軍終於抵達了距離踏割寨約三里的一片樹林內,這片樹林佔地約百畝,是最好的一處隱身之地。
劉賀率軍藏身進樹林後,立刻派兩名武藝高強的探子前去打探敵軍的訊息。
可就在兩名士兵剛剛奔出樹林不久,遠處傳來兩聲慘叫,在靜夜中格外清晰,劉賀大吃一驚,脫口喊道:“不好!有埋伏。”
他急忙下令:“立即原路退回!”
但是已經晚了,外面忽然火光大作,四面八方的軍隊將他們團團包圍,不斷有火箭掠過空中,向樹林內射來,事先埋藏在樹林中的火油和硫磺被點燃了,火勢異常迅猛,只瞬間便吞沒了三分之一的樹林,宋軍紛紛恐慌得大喊大叫起來。
劉賀到底經驗豐富,在危急之下,他依然不慌亂,喝令道:“向北方突圍!”
南面是他們的來路,北面則是踏割寨,按理來說宋軍應該從南面突圍,但劉賀卻反其道行之,從踏割寨方向突圍,他顯然是在賭,賭西賊傾巢而出時,反而在北邊留守的兵力不多。
劉賀大喊一聲,催馬向北奔去,周圍數十名武藝高強的親兵緊緊護衛著他。
而事實證明,劉賀的判斷並沒有錯,北面確實是敵軍兵力最少的薄弱環節,但遺憾的是,這次西夏軍動用了整整五萬大軍來伏擊宋軍,即使是比較薄弱的北面,也有八千西夏士兵圍堵。
令東路軍萬萬想不到的是,這次西夏南侵的三十萬軍中,在東線投入了十三萬軍進行防禦,而主帥不是別人,正是西夏國相梁乙埋親自上陣。
而此時在踏割寨伏擊宋軍的大將,是梁乙埋的兄弟梁忠明,此人極善於伏擊和偷襲,五年前正是他率領一萬鐵鷂子,也就是西夏最精銳的騎兵夜襲宋軍大營,劉賀由此大敗。
這一次他面對老對手,再次故伎重施,在踏割寨前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宋軍自投羅網,而劉賀不幸再一次落入了他的陷阱。
“將軍,宋狗轉道要從南面突圍了!”
有西夏探子發現了宋軍的企圖,急忙向梁忠明稟報,梁忠明冷冷道:“只有區區五千人,能突圍到哪裡去?傳我的命令,以弓弩射殺,不受降卒,統統殺絕,一個不留!”
旁邊一名大將勸道:“聽說我朝在西線的戰事不利,不如咱們這邊留一些降卒,以備無患。”
梁忠明想了想,點頭道:“再傳令下去,投降者可免死!”
這時,劉賀率領數千士兵已經奔出樹林不到百步,前面忽然出現數不清的弓弩手,儼如一道人牆,梆子聲響起,西夏軍亂箭齊發,密集的箭矢如暴風驟雨般射向突圍的宋軍!
一片片宋軍士兵如割麥一般倒下,衝在前面身先士卒的主將劉賀連中數百箭,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他大叫一聲,當場氣絕身亡,一代名將由此隕落!
宋軍被射死一千餘人,死傷慘重,突圍失敗,不得不退回來,兩千餘人被壓制在一條寬十幾丈、長不到一里的土溝裡,這時,西夏士兵大喊起來:“投降者可免死,否則格殺勿論!”
兩萬餘人將他們團團包圍,在死亡的威脅下,絕境中的兩千餘宋軍士兵只得放下兵器,舉手投降,五千軍隊就此全軍覆滅。
......
天還沒有亮,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高遵裕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有親兵在帳外急聲稟報:“大帥,有緊急戰況!”
高遵裕一下子站起身,連忙道:“快快進來!”
帳簾掀開,兩名渾身是血計程車兵奔了進來,跪下便大哭道:“劉將軍遭遇埋伏,已全軍覆沒!”
“啊!”
高遵裕眼前一黑,頓時無力地坐下,半響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賊事先已經知道我們軍隊北上,在踏割寨附近伏下重兵,我們進入埋伏圈,敵軍就用火攻,突圍時死傷慘重,劉將軍......劉將軍也不幸以身殉國。”
高遵裕直接呆住了,名將劉賀居然死了,這......這可怎麼向天子交代?
一轉念,他又問道:“那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兩名士兵半晌低下頭道:“我們被西夏軍俘虜,因為他們要找人來送信,所以把我們放回來了。”
“混蛋!”
高遵裕大怒,拔出劍上前一劍刺死了其中一人,又用劍頂住另一人咽喉,怒喝道:“送什麼信,快說!”
士兵嚇得渾身顫抖,結結巴巴道:“他們......他們想......想用劉將軍屍首換......換嵬名浪遇的屍首!”
“休想!”
高遵裕一劍將這名士兵也刺死了,這時,幾名親兵奔進帳,見滿地鮮血,嚇得臉色都變了,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高遵裕鐵青著臉一揮手道:“把他們拖出去!”
幾名親兵連忙將屍體拖出去,又打水來沖刷了地面,高遵裕負手站在地圖前,眯著眼注視著地圖上的踏割寨,轉念一想,這劉賀死得不正好麼?自己還發愁無法向天子解釋為什麼遲遲拿不下踏割寨,這個責任就讓劉賀來背吧!
五千人的死傷對高遵裕只是一個毛毛雨,他不會放在心上,倒是西夏人提醒了他,嵬名浪遇的首級很值錢,他必須立刻送進京向天子報喜。
天賜良機,高遵裕被天子任命為此次攻打西夏的總帥,目前嵬名浪遇的首級還真在高遵裕手中,就連郭逵也受他的節制。軍規等級森嚴,郭逵便不能擅自逾越高遵裕向天子彙報戰況,必須先向高遵裕彙報,再由高遵裕彙總後向天子稟報。
早在幾天前,郭逵便寫了戰報,連同嵬名浪遇的首級一起送到了高遵裕這裡,但高遵裕心中嫉恨西路軍立功,一直扣押不上報。
現在劉賀陣亡,高遵裕感覺無法向上交代了,他不得不把西路軍的功績拿出來向天子報捷,以掩蓋他自己的失敗。
高遵裕很快寫了一份大捷喜報,又令人把裝有嵬名浪遇首級的冰盒取出來,找來一隊報信兵,令他們火速趕往東京報捷。
但同時高遵裕又不得不面對現實,於是在送走報捷士兵後,高遵裕即刻下令大軍北上,不惜一切代價進攻踏割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