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洩露天機(1 / 1)
十萬宋軍亂哄哄穿過踏割寨足足用了一天的時間,夜幕降臨,大軍終於走遠,踏割寨也安靜下來。
踏割寨是一座比較奇特的山寨軍營,不僅南面易守難攻,北面也同樣十分險要,攻打艱難,由於西夏軍倉促撤退,山寨亂成一團糟,忙碌了一天的宋軍守兵早已疲憊不堪,安排好了夜間的巡邏,五千士兵便早早休息睡覺了。
後山中部有一座極為破舊的民房,門口堆滿了柴草,大門也破爛不堪,幾乎沒有人會注意這間破爛的屋子。
一更時分,這座根本不該有任何人居住的民房,卻“吱嘎!”一聲門開了。
夜色中,從房間裡躡手躡腳走出來兩人,他們東張西望觀察了片刻,沒有任何異樣,他們立刻回頭一招手,只見從裡頭竟然源源不斷走出來無數的西夏士兵!
原來這座破舊的民房隱藏一條秘道,西夏軍在秘密道中隱藏數百人,數百名殺氣騰騰的西夏士兵在一名猛將的率領下,向踏割寨北面寨門無聲無息地猛撲而去。
......
高遵裕的目標自然是距離踏割寨以北一百二十里外的靈州,拿下靈州,他就比西線的郭逵大軍多走了一步。郭逵拿下了橫山中的銀川城,他拿下了殺牛嶺中的善池口,郭逵拿下石州,他拿下了踏割寨,但郭逵還沒有拿下夏州,但他卻奪取靈州,下一步他就不用再拿郭逵的戰報進京報喜了。
高遵裕為這一日已經憋屈了很久,他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靈州。
靈州是西夏東大門,奪取靈州,興慶府便門戶洞開,宋軍就能沿著靈州官道毫無險阻地直撲興慶府。
九萬大軍浩浩蕩蕩一路奔跑,下午時分,大軍距離靈州還有三十里。
這時,一隊宋軍騎兵迎面奔來,片刻奔至大軍前,有士兵領他們來到高遵裕面前。
為首軍士急聲道:“啟稟大帥,折將軍已經殺進了靈州,但靈州居然是一座空城,沒有一兵一卒。”
高遵裕一下子愣住了,靈州居然沒有守軍,他又連忙問道:“可有平民?”
“也沒有平民,城內平民兩個月前便全部遷走了。”
停一下,高遵裕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之事,又問道:“城中可有糧草?”
軍士搖搖頭:“只找到兩萬擔草料,沒有一粒糧食。”
這時,高遵裕隱隱覺得情況有點不對勁了,他似乎中了一個圈套,偌大的靈州城竟然一無所有,原本他還指望奪取靈州城後得到補給。
高遵裕額頭上見汗,他連忙回頭對大將楊拱道:“你速帶一萬軍回援踏割寨,給本帥死死守住踏割寨,不能有半點閃失!”
他的後勤補給還沒有過來,如果踏割寨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大將楊拱率軍剛要出發之時,遠處一名偏將帶著幾名騎兵疾奔而來,只見他渾身是血,身上有多處傷,見高遵裕便放聲大哭:“大帥,踏割寨失守,我們中計了!”
高遵裕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他一把揪住這名偏將大吼:“為什麼丟失?”
“寨中藏有不少西夏士兵,他們昨天夜裡裡應外合,攻下北寨大門,上萬敵軍殺進寨中,弟兄們抵擋不住,從南寨退了回去,踏割寨失守了。”
“那我的後勤補給呢?它們在哪裡?”高遵裕吼叫著問道。
“後勤輜重還在半路,還沒有到踏割寨,應該平安無事!”
高遵裕恨不得拔劍刺死這個混蛋,什麼叫平安無事,沒有後勤補給,他們這十萬大軍怎麼辦?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西夏軍利用踏割寨的險要截斷了他的後勤補給,雖然他們隨軍攜帶了少量的補給,但這點糧草最多隻能支撐十天,十天後糧草斷絕,他該怎麼辦?
高遵裕咬牙切齒大喊道:“全軍調頭,奪回踏割寨!”
......
沉沉的夜幕籠罩著大地,天空烏雲密佈,星光俱滅,遠處橫山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儼如一頭沉睡中的怪獸。
但石州城內卻燈火通明,在城北佔地上千畝的空地四周插著數百支火把,火光獵獵,將空地照如白晝。
但此時已經不是空地,到處擺滿了各種木製以及生鐵零件,從零件的外形便看得出它們是火砲和投石機。
這是西軍備戰數月的成果之一,前後製作了三百部火砲和兩百餘架重型投石機,另外還有數千架連環弩,而後勤軍已全部將它們運到石州城。
一連幾日,宋軍數百名工匠都在晝夜不停地組裝這些大型守城器,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郭逵深知其理,沒有好的守城武器,再險要的城池也未必能守得住。
“這是最新的火砲,年初軍器監才送來!”
郭逵撫摸著一架正在安裝的火砲對張辰笑道:“它的彈力極大,足以將震天雷射到三百步外,不過要十五個人才能操縱。”
旁邊一名匠頭笑道:“太尉,張參軍今天下午一直在研究這架火砲!”
“是嗎?”郭逵回頭向張辰望去。
張辰點了點頭,他這兩天一直在檢視這些投石機,他對這些巨型守城武器已經很熟悉了。
“太尉似乎從未考慮過奪取夏州?包括之前,石州守軍還沒有分兵去守夏州時,奪取夏州易如反掌,但太尉卻絲毫沒有這個想法,卑職一直深感不解。”
這是張辰一直深感疑惑之處,他之前不止一次提出繞過石州,先奪兵力空虛的夏州,但郭逵只是笑笑不答。
猶記得張辰和章楶伏擊敵軍後,也曾提出擴大戰果奪取夏州,但章楶卻嚴厲回絕,他便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似乎主帥郭逵壓根就不想攻打夏州。
郭逵笑了笑,一指城頭道:“我們去城上看看。”
城頭上也有大量的工匠在忙碌著,投石機和火砲都需要固定,所以必須用青磚砌出一個又一個的方形池子,底座便可以固定在其中。
郭逵卻顯得心事重重,他巡視了片刻,又不由自主地向城牆邊走去,扶住城垛望向遠方。
“張參軍,這次我們一舉攻入了西賊腹地,迫使入侵我大宋的西賊大軍北撤,已是數十年未有之大捷!你覺得這仗還有必要繼續打下去嗎?”郭逵深深嘆了口氣問道。
“太尉是在擔憂遼人吧!”張辰一針見血。
郭逵神情閃爍了片刻,有些訝異地點了點頭:“古人云,唇亡齒寒。遼國與西夏向來相依,遼國絕不會坐視我們覆滅西夏。一旦我們打到興慶府,遼國定會撕毀檀淵之盟大舉南下。而我們......卻把大量資源放在攻打西夏上,何其不智也!”
“朝廷為什麼非要打西夏?”
“這是因為某些人,確切說是朝廷中的文官......”
“是天子吧!”張辰忍不住又開口道。
郭逵微微一怔,他斟酌片刻繼續道:“不可妄言天子!我是說掌權的幾位文官士大夫,數十年來他們似乎已形成了一種固定思路,我宋軍之所以滅不了西夏,是因為遼國在背後支援西夏,而現在遼國皇帝昏聵,舉國民不聊生,他們便認為西夏獨木難支,故而不敢勸阻天子拓邊北伐。
誠然聖意不可違,文官們的看法也不錯,但他們卻不知道,現在的宋軍早已不是開國時的宋軍了,現在宋軍甚至還比不上仁宗朝的宋軍,根本就沒有能力滅掉西夏。”
“應該國力還行。”
“光靠國力有什麼用,大而不強和肥羊何異?
打仗靠的是軍隊,你看看現在我大宋的百萬禁軍成什麼樣子,個個吃喝嫖賭,軍心渙散,有些人當兵當得傾家蕩產,甚至落草為寇,簡直是天下奇聞!
檀淵之盟後,昔日的精兵強將全部沉淪在安樂鄉里,變得腐朽不堪,屢戰屢敗,實在令人痛惜之極。”
說到這,郭逵長長嘆了口氣:“現在朝廷百萬大軍,戰鬥力比較強的軍隊就只剩下我的西軍和河東軍,也就是原來楊文廣麾下的軍隊。聽聞攻打善池口時,河東軍傷亡近三萬人,連劉賀都不幸陣亡!
如高遵裕之流掛帥,河東軍難以久繼,大宋能戰之力也只剩下我的西軍了,這就是我不想攻打夏州的原因,一旦攻打夏州,西夏必傾舉國之兵來救,雙方都會死傷慘重,毫無意義不說,甚至最後還有可能便宜了遼人,我不想做這種蠢事。”
張辰也低低嘆息一聲:“如今的遼國雖然失序混亂,但遠遠不到走下坡路的時候。對我大宋而言,遼人仍然是我們的大患,更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覆滅西夏!”
郭逵眉頭一挑,喃喃道:“你也認為遼人不會坐視不管麼?”
張辰點了點頭,忍不住“洩露天機”道:“西夏本身就依附遼國近百年,莫看遼國如今的皇帝耶律洪基有些昏聵,例如他聽信讒言殺皇后蕭氏及太子耶律浚,寵信佞臣大興土木等,但他卻是個大智若愚之人,一切都是他順勢而為剷除異己的手段罷了,說不定很快就會聖明起來。”
郭逵的目光變得嚴峻起來,如果真是這樣,大宋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