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相徑庭(1 / 1)

加入書籤

儘管高遵裕送來的第一份大捷快報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但大宋都城東京依舊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因為東線宋軍大敗的訊息被高遵裕死死瞞住,以至於東京城絕大部分官民百姓都不知道西夏戰役其實已經失敗,有些人甚至還在期待著宋軍攻下西夏都城興慶府的好訊息傳來。

這天傍晚,房州會館東主周博和往常一樣來到了自家會館,這些日子周博極為忙碌,因為生意的擴張,幾位東主又在汴河旁造好了新樓,準備將會館總部搬到城外,以後城內的館子就只是單純的酒樓,因為“全聚德”已經準備在大宋各地開設分店,故而組建總部管理之事已經刻不容緩。

單單說東京城的總店,目前僱工已經增加到百餘人,光賬房就有十餘個,廚師、酒保、侍女、護衛、甚至還有貨運車隊等等,每一個環節需要的人手都不少,但這個規模其實十分常見,像東京城最大最有名的礬樓,不算歌姬舞女,便有夥計近三百人。

但這幾日周博的心情卻不太好,猶記得朝廷去歲剿過均州錫義山的亂匪,而偏偏主帥石方凜卻縱容亂匪逃竄去了金州,幾個月來官軍數次圍剿卻毫無戰果,反倒令單安等錫義山亂匪死灰復燃,聲勢重新壯大。

就在一個月前,錫義山匪軍竟然成功從金州突圍而出,更是大膽地入境襲擊均州和房州,並且大肆劫掠,已經嚴重威脅均州和房州的安全,周博事先得到戰火燒到房州的訊息,急忙花重金費盡心思,託人將自己的妻女和張辰的家人全部轉移來了東京。

雖然錫義山匪軍最後退出了房州,但全聚德位於房州的老店卻毀於戰火,約有五千貫金銀被亂匪哄搶一空。

不過這些財物歸根到底是身外之物,如今周博更擔心的,卻是與自己分別許久的張辰。因為年初時全聚德率先在京兆府開了一家分店,而近日京兆府的掌櫃寫信告訴他,張東主已升為西軍情報司主事參軍兼情報軍指揮使,已經跟隨主帥郭逵殺進西夏去了!

這完全出乎周博的意料,他一直以為張辰出任的是文官,即使發生戰爭也應該呆在後方才對,怎麼會以身犯險去了西夏?!這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周博擔心張辰實則是情有可原,先不說張辰乃是房州會館的創始人之一,又授予他們“炒菜”這等足以發家的技藝。

就說周博活了這麼些年,鮮少有合得來的朋友,張辰算是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至於他的親人,原本只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大姊,可弟弟在十歲時下河游水溺亡,父母就只剩下他一個兒子,而大姊遠嫁河北,已經十幾年沒有往來,所以如今他在乎的除了妻女,便是他視作好友的張辰。

朱虹樓是東京城大相國寺南面正對的一座中檔酒樓,因為地段不錯,南來北往的客商都會在這裡用餐,生意一直很不錯。

朱虹樓的東主是房州人,故而周博也算是朱虹樓的常客,只見他剛走到酒樓門口,掌櫃便熱情地迎了上來道:“小人剛剛就在說周員外怎麼還沒有來,再不來小人就要派轎子去請了。”

“少說這種奉承話,全聚德搶走你多少生意,敢情你們朱虹樓不恨我?”

“看周員外說的,你可是我們房州人的榜樣!全聚德開得好,我們這些老鄉也深感榮幸!現如今咱房州人在京城的名聲因全聚德越來越響亮,給我們朱虹樓也增加了很多生意呢!嘿嘿,員外莫嫌小人多嘴,若是小人照顧不周,那小人便請東主來招呼員外。”

“你這嘴皮子越來越油滑了,先吃飯再說,老規矩。”

“員外樓上請!”

其實掌櫃說得並不過分,如今的周博可是房州商賈的領軍人物,公認的東京十大富商之一,家財萬貫,而朱虹樓不過是個中檔小酒樓,周博能在這裡用餐,當然是給足了他們同鄉面子。

不過這也是因為張辰的祖父與小妹、義子皆被他安頓在距離這裡只有二三十步的一處宅子,周博經常去看望他們,到此用飯也是圖個方便。

上了二樓,二樓已經坐滿了客人,就算周博每日要坐的位子也被人坐下了,掌櫃一時有點尷尬,剛要去趕人,周博卻看見了自己店裡的兩位賬房,便擺擺手笑道:“不用趕人了,我就坐這邊。”

“周員外,實在抱歉了!”

掌櫃著實深感歉意,他明明讓酒保把位子留好,酒保是怎麼做事的,回頭要好好教訓一下。

兩名全聚德的賬房正在喝酒聊天,見自家東主過來,連忙起身見禮,周博笑道:“今日這朱虹樓客人太多,沒位子了,我也來和你們擠擠吧!”

“東主請!”

周博坐了下來,兩名賬房一個叫許平,一個叫張明遠。張明遠就是張辰的族人,便是虎子的父親。

張辰的祖父張仲方這回帶著兩個孩子遠走東京,也不忘把虎子的爹孃帶上,甚至還大方地將張明遠介紹給了周博,想為張明遠夫婦謀個活計。

周博見是老人家開口,當即毫不猶豫地收下了張明遠到全聚德做工,而張明遠倒也不給張仲方丟臉,原以為他只懂耕地養牛,沒想到做起事來心細如髮,非常精明能幹,尤其擅長算數,如今已經被周博提拔為賬房裡的一名管事了。

“今日二位輪休,看上去倒是心情不錯嘛!你們在聊什麼?”周博喝了杯酒笑眯眯問道。

“我們在聊西北的事兒呢!聽聞咱宋軍連續大捷,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打到興慶府?”

“屁的大捷!”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東線大軍一敗塗地,已然全軍覆滅,只剩下西軍孤掌難鳴陷於敵境,還大捷個屁啊!”

周博渾身一顫,杯中酒潑了一身,他連忙回頭,只見他們身後坐在幾個客商,聽口音應該是陝西路那邊的人。

周博心中頓時緊張起來,起身上前行一禮道:“幾位兄臺有禮,你們說東線大軍全軍覆沒是什麼意思?”

一名為首客商瞥了他一眼,警惕地回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張明遠連忙解釋道:“這是我們東主,房州會館全聚德的周博周員外,因為我們張東......哦,我們周員外的好友張官人也參加了這次北征,所以周員外很擔心。”

聽說是赫赫有名的周大東主,幾名客商連忙起身行禮,周博緊張問道:“諸位能不能詳細說一說?”

為首客商問道:“請問員外的好友是在東線還是西線?”

“具體我不清楚,是和西軍郭安撫使在一起。”

“跟隨郭太尉啊那就是在我們西軍了!西線還好,可聽說還在西夏境內和西夏大軍激戰,全軍覆滅是東線高大嘴的軍隊,十萬河東軍只逃回來幾千人!那叫一個慘哪!前所未有的慘敗啊!”

周博頓時臉色慘白,手不住地顫抖,酒杯再也拿不穩,“噹啷!”落地。

張明遠和許平連忙扶周博坐下,這時,周遭的酒客們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問道:“訊息屬實麼?”

“咳!這種事情我們敢瞎編嗎?陝西路、河東路早就傳開了,人人皆知,這兩日訊息必會傳到東京城了!”

朱虹樓內頓時像炸開鍋一樣,大家紛紛七嘴八舌議論,周博再也沒有心思吃飯,又起身低聲自言自語道:“不行!我要去找王員外郎,一定要問個清楚。”

......

王祿府宅門前,周博負手來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門口的那名僕人自然認識他,但見他心事重重,也不好去打擾。

這時,僕人低聲道:“周員外,我家二老爺出來了。”

周博一回頭,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快步走了出來,他連忙上前施禮:“在下房州會館周博,前來拜見王員外郎!”

這名男子正是王祿的弟弟王裕,他微笑一聲道:“我知道周員外,不過很抱歉,如今王相公主導變法之事,所有朝官皆受節制,我兄長昨日已被徵調去了政事堂辦公,到今天還沒有回來,估計今晚也回不來。”

周博頓時失望之極,喃喃道:“這......這可怎麼辦?”

“周員外可有什麼要緊事麼?我可以代為轉告兄長。”

“是為在下的好友張辰張官人之事而來......如今東京城中盛傳宋軍在西夏大敗,他在西線軍中,現已身陷西夏,在下著實擔憂到了極點。”

張辰?莫非便是兄長時常唸叨的那個聰慧無比的少年郎麼?他一介文官怎麼也在西征軍中?

王裕心中不解,但還是不假思索地勸道:“周員外也不用太擔心了。此事既然已傳遍東京,想必我兄長已經知曉,無奈這兩日公事纏身,只能待他回來再說。

不過那位張官人既身在西夏,我兄長又在東京,相距何其遙遠,就算想幫忙恐也無濟於事啊!我時常在兄長口中聽得張官人之名,他年紀輕輕便身負大才,又早早做了官,此等厚報絕不是早夭之相,我向來相信吉人自有天眷,周員外還是莫要太擔心了。”

周博低低嘆了口氣,王裕說得也對,自己就算見到王祿又能怎麼樣?頂多問一問詳細情形,相距萬里又能做甚?何況王祿是吏部員外郎又非樞密院之人,也不可能三言兩語把張辰調回來,那便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在下明白了,多謝官人好意,在下告辭!”

周博行一禮,上牛車吩咐道:“回大相國寺罷!”

牛車緩緩啟動,向大相國寺方向而去,王裕望著周博的牛車走遠,他不由緊緊皺起了眉頭,滿朝文武皆在歡慶宋軍大捷,就連兄長這幾日心情也是大好,怎麼這位周東主卻帶來了如此大相徑庭的駭人訊息?!這本就局勢詭譎的東京城,恐怕很快又要陷入紛亂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