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形勢劇變(1 / 1)
西夏二十萬大軍對石州城的猛烈攻打已經持續了十五日,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傷亡,西夏軍隊的傷亡超過了四萬人,宋軍的傷亡也超過了兩萬人,但石州城依然屹立不倒。
這並不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役,而是西軍主帥郭逵的戰略抉擇,以守城戰來削弱西夏軍隊騎兵的優勢,既可避免宋軍人數略遜的弱點,同時也能充分發揮宋軍裝備精良的長處。
這個決策看似保守,但最後的結果證明它無疑是正確的,勝不驕,敗不餒,始終冷靜沉著,也只有郭逵這種經驗豐富的老將才能做出如此明智的決定。
年輕驕狂的梁乙逖以慘敗結束了第一次攻城,雖然他得到哈里哥求情而沒有被梁忠明處死,但他最終被迫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夾著尾巴藏身在眾將身後,再也不敢露出身形。
儘管梁忠明趁機教訓了這個狂妄的侄子,但他的日子也同樣不好過,西夏軍隊攻打城池從不會超過五日,而這次居然延續了半個月,而且依然沒有半點攻下城池的跡象,這對梁忠明也同樣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兄長梁乙埋從不催促他,也從不責難他,甚至也不理會他對梁乙逖如何苛刻,而是完全放手讓他去攻打石州城,恰恰就是這種看似信任中隱藏著一絲冷眼旁觀的不滿,給梁忠明增加了巨大的壓力。
半個月來,梁忠明幾乎沒有一天睡過好覺,每天都在殫精竭慮地考慮如何攻下城池,人明顯消瘦了,他想了各種招數,都被郭逵輕鬆化解,他始終找不到攻下石州城的良策,梁忠明終於不得不承認,除了強攻一途外,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天還沒有亮,梁忠明便被一名親兵叫醒了。
“將軍,大相有急事召見!”
梁忠明一把將蜷縮在他懷中的美妓推開,翻身起床穿上了軍服,幾名親兵一起上前幫他披掛盔甲。
“現在什麼時候了?”梁忠明感覺外面的天似乎還沒有亮。
“回稟將軍,五更不到!”
梁忠明微微一怔,五更不到兄長就找自己過去,難道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梁忠明稍稍洗了一把臉,便帶著十幾名親衛騎馬向數里外的帥帳疾馳而去,早有侍衛等候在帥帳所在營門前,見梁忠明到來,侍衛連忙迎上前道:“大相在等將軍,請隨卑職來!”
梁忠明翻身下馬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具體卑職也不知,將軍去了大帳就知道了。”
“前面帶路!”
片刻,梁忠明跟著侍衛快步來帥帳前,侍衛進去稟報,不多時出來行一禮:“將軍請!”
梁忠明大步走進帥帳,巨大的帥帳內光線明亮柔和,西夏國相梁乙埋負手站在一幅地圖前發愣,似乎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弟弟的到來。
“兄長,到底出了什麼事?”梁忠明快步走上前問道。
梁乙埋低低嘆了口氣:“剛剛得到快報,宋朝皇帝在西線增兵了,而東線則啟用了種鍔。”
梁忠明也愣住了,半晌問道:“然後呢?”
“後來之事我也不知,我們只是接到探子飛鷹傳書,僅此而已。”
梁乙埋回頭注視著梁忠明:“如今西北形勢即將劇變,而石州一直久攻不下,本來一個郭逵便已十分難纏,若種鍔那個殺胚帶著援軍來了,那才是我們真正的大敵!我大夏有限的國力不能再和宋軍這樣消耗下去,故而我打算與宋朝議和。”
“可是......我們在東線全殲十餘萬宋軍,取得大勝,應該是宋朝向我們求和才對,我們怎能主動求和?!到時候結果定然會對我們不利,而且、而且又要如何向太后和陛下交代?”
梁乙埋淡淡道:“如何向太后和陛下交代是我考慮的事,與你無關。當然了,如果你三日之內能攻破石州城,那我就準你繼續率大軍南下,逼迫宋朝來主動求和,可如果你三日內還攻不下石州城,那我便只能主動請求停戰議和了。”
梁忠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已經攻打石州半個月了,卻始終攻不下城池,三日內他又怎麼能辦得到,看來兄長其實已經無法容忍自己的失敗了。
沉思良久,梁忠明咬牙道:“不要三日,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我今日再攻不下石州,一切由兄長做主。”
梁乙埋要的就是這句話,他點了點頭:“那一言為定!”
......
天剛剛亮,西夏大營內突然響起了轟隆隆的戰鼓聲,正在東城牆上打盹的張辰突然被鼓聲驚醒,這已經是他在石州東城頭度過的第十五個夜晚了。
半個月來,東城一直是西夏大軍進攻的重中之重,遠遠超過了北城,使得東城守軍傷亡最為慘重,西軍和廂軍的傷亡人數達八千人之多,近乎整個宋軍傷亡人數的一半。
有所失必有所得,張辰和他的同袍們付出了巨大辛勞和汗水,士兵們付出了無數生命和鮮血,但他們這一代年輕將領們卻贏得了西軍將士的高度認可。
西夏軍營內的鼓聲驚動了城頭上所有的將士,他們紛紛站起身向遠處無定河凝望,種樸條件反射般地向一架火砲奔去,嘶啞著聲音吼叫道:“這部火砲修好沒有?”
這架火砲的射槽斷裂了,昨天夜裡種樸巡哨才發現,他立刻找工匠來修理,六名工匠正滿頭大汗地將一條發射槽安裝上火砲,十幾名廂兵在協助他們,一名工匠戰戰兢兢道:“回將軍,馬上就好了,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西賊進攻之前必須修好,否則軍法從事!”
火砲和投石機是半個月激戰中消耗最大的武器,他們已經沒有庫存,每一架都彌足珍貴,種樸格外珍惜每一架火砲和投石機,甚至把它們也當做了自己的兄弟。
但種樸對震天雷的念念不忘,竟使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方案,一舉解決了震天雷配方外洩的擔憂,他建議將所有庫存的硝粉、硫粉和碳粉以一斤為一份各稱量數百份,然後按需取量。
這個方案得到了張辰的贊同,張辰便傳令按照配方比例各取份數,很快便配製成了一份重達五百斤的震天雷火藥,又製成二十五枚震天雷。
可惜的是他們攜帶的火藥原料並不多,基本上都是火藥成品,張辰之前曾經想過對火藥成品進行改造,但無一例外地失敗了,製作震天雷火藥的配方要求非常精準,還要定製鐵殼的厚度,多一分少一分都無法達到強烈爆炸的效果,甚至炸不開鐵殼。
這需要無數次的試驗才能漸漸走向成功,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財力,但現在是戰爭期間,他們沒有這麼多時間和精力。
這時,楊懷仁快步走上來笑道:“指揮使,今日不如再加一次餐吧!”
楊懷仁所指的加餐就是用震天雷的意思,這位楊家小將對這些犀利的火器極為有興趣,雖然震天雷是由張辰配製出來,但它們卻是由郭逵來協調分配,東城是重點防禦區,分配了三十枚震天雷,張辰和楊懷仁手中一人十五枚,他們已經用過兩次,每人手中只剩下五枚了。
張辰笑道:“看情況吧!如果形勢危急,你自己決定使用,只是別把自己的城牆炸塌了。”
“怎麼會呢!”
楊懷仁也笑了起來:“這東西的威力確實很強大,就是數量太少,要是有幾百顆,別說守住石州城,我看滅掉西賊也不是不可能。”
張辰暗暗搖頭,心想那南宋的火器不是更加強大?也一樣被蒙古也滅了。北宋也有大量火器,卻敵不過金國。所以火器說到底只是一種戰略性武器,在區域性戰役上或許可佔一點優勢,但要決定全域性勝負,卻不是一兩件先進的火器能辦到。
“震天雷因為數量少才是秘密,如果我宋軍大規模裝備,那麼西夏和遼國很快也會出現。”
“指揮使說得倒也不錯,郭太尉此前就非常擔心高太尉手中的震天雷,既然全軍覆滅,很可能他們手中的震天雷已經落入西賊手中了,估計這會兒西賊正在全力研究呢?”
這同樣也是張辰十分擔心之事,如果有實物落入西夏軍之手,恐怕不出半年,西夏軍就會研製出來了,但事已至此,他擔心也沒有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指揮使,西賊來了!”一名士兵大喊起來。
張辰回頭望向遠處河邊望去,只見黑壓壓的軍隊正在迅速過河,一架架雲梯和重型投石機夾雜其中。張辰已經有了經驗,他從軍隊的裝備和氣勢上便立刻判斷出,這是一支由党項人組成的西賊主力,所以這回必然是一次大規模攻城。
他立刻對楊懷仁道:“可以使用震天雷,但不要一下用完,摻雜在霹靂炮中,在關鍵時刻來一發!”
楊懷仁大喜:“卑職明白了!”
他抱拳行一禮,匆匆回去了,張辰又對種樸道:“留一架最好的火砲使用震天雷,聽本將的命令才能發射!”
“遵令!”
種樸快步奔到女牆邊,嘶啞著嗓子對正在城下休息的廂軍士兵大吼道:“西賊要攻城了,給老子統統起來!”
這時,主帥郭逵也聞訊上了觀戰臺,他凝視著敵軍大舉過河,今天投入攻城的敵軍最少也有五萬人,郭逵忽然意識到,很可能外部形勢對西夏軍不利,他們也開始急了。
“傳我命令,敲響驚天大鼓!”
鼓聲也是一種命令方式,不同的鼓聲代表不同的含義,驚天大鼓是一種直徑達一丈的巨鼓,需要三個人同時敲響,它在西軍中代表最終一戰的意思,郭逵意識到今天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他要求所有將士都以最終一戰的姿態全力以赴。
“咚——咚——咚——”
震天動地的大鼓聲在四個城頭上回響,數萬宋軍紛紛奔向城頭,一架架投石機和火砲開始運轉,發出吱嘎嘎的聲響,手執神臂弩和大弓的宋軍士兵紛紛就位,長矛如林,大旗飄舞,數萬士兵振作精神,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