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亂匪再起(1 / 1)
張辰跟隨一隊商人花了五天時間抵達商州,向東進入鄧州,準備之後沿著鄧州南陽古道南下,穿過均州回到房州。
此時,鄧州境內已接連下了兩場大雨,到處是雨水滂沱的世界,但夏季利商,官道上頗為熱鬧,到處是來來往往的行人、商隊或者小販,路上的泥濘被踩得稀爛,和泥土、牛糞混在一起,又髒又臭,實在讓行人難以下足。
官道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麥田,麥子早已被收割,田野裡被茫茫雨露覆蓋,彷彿鋪上一條霧濛濛的灰色毯子,兩邊也只有一片片錯落的樹林和村鎮,給這張灰色大毯上添了一些滄桑之色。
這天下午,張辰和李俊抵達了鄧州順陽縣。順陽縣位於鄧州南部,是一座中縣,走進縣城,感覺和昔日的竹山縣差不多,一樣的人,一樣的街道,一樣的店鋪,其實中原的每個縣都大同小異。
雖然是黃昏時分,但大街上頗為熱鬧,到處是一群群孩子,推著木輪車的行人匆匆走過街頭,木車裡是琳琅滿目的貨物。
“參軍,我們去那一家邸店吧!”
李俊一指斜對面的一家邸店:“幾年前我和老母住過,房間很乾淨,價格也不貴。”
張辰看了看邸店,一盞燈籠上寫著“福年邸店”,旁邊還有一座酒樓,也叫“福年酒樓”,看來邸店和酒樓應該是同一位東主。
他點點頭道:“就去他家吧!”
兩人催馬來到邸店前,翻身下了馬,一名夥計迎了出來:“兩位官人是要住店嗎?”
“可有獨院?”
“有獨院,一百六十文錢一夜。”
這個價格確實不貴,東京城可是一貫錢一夜,京兆府那邊也要五百文錢,大縣也要三百文,這裡居然只要一百六十文。
張辰之所以要獨院,是因為他們騎著好馬,先不說他的踏雪價值千金,李俊胯下的軍馬市價也要幾百貫錢,大宋各地治安普遍一般,體格強健的軍馬很容易被人盯上偷走,小邸店也賠不起,失主只能自認晦氣,所以張辰寧可多花點錢,把馬養在獨院中。
“幫我們把馬餵了,牽到院子裡去,這些錢賞你!”張辰隨手抓了一把錢給他。
“好咧!官人請放心,保證用上好的精飼料餵馬。”
兩人卸下了馬袋,夥計把馬牽去後院了,張辰進了邸店大堂,大堂幾乎無人,很聲音很嘈雜,原來是大堂左面有一扇門直通隔壁酒樓,酒樓大堂裡坐了不少吃飯的客人,還有女妓唱曲陪酒,聲音就從那邊傳來。
這時,邸店掌櫃從櫃檯後露出半張胖臉,對他們笑道:“住店請這邊!”
“要一間獨院,住一夜。”
“有,小店現在還有兩座獨院,都是帶牲畜棚的,一座稍大有四間屋,另外一座三間屋,你們兩個人三間屋足夠了,一夜一百六十文錢,先說清楚,這價格不管飯!”
“沒問題!”
“請問兩位姓名、籍貫,是路過本縣,還是來本縣辦事?”掌櫃抱著厚厚的登記簿問道。
張辰此行並未穿官袍,於是報了兩人的姓名和籍貫,又摸了一塊半兩重的碎銀給他:“不用找了,回頭替我們拿兩份飯食來。”
掌櫃見他出手闊綽,眼睛都笑眯了起來:“請兩位官人放心,包你們吃得好,睡得好!”
掌櫃登記完,便親自打著燈籠領他們去後院:“這邊走!”
掌櫃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笑問張辰道:“兩位是從軍隊來的吧!”
“你怎麼知道?”
“我見得多了,你們的馬都跟軍馬差不多,穿著軍靴,那位小哥的佩刀也是正宗的軍刀,這陣子治安不太好,一般人可不敢這樣打扮。”
張辰是文士打扮,只有寶劍束在腰間,他回頭看了李俊一眼,見他佩著軍刀,腰間甚至還掛著西軍的軍牌,難怪掌櫃知道自己是來自軍隊,他連忙給李俊使個眼色,讓他把軍牌收起來。
“這陣子治安雖然不好,不過有王相公在東京主導變法,說不定以後日子會一天天安穩起來。”
掌櫃嘆了口氣:“管他變不變法的,我們小老百姓又不關心!我們只在乎稅賦重不重,掙錢難不難,大夥兒都要養家餬口不是?不過官人,治安不好可不是小老兒信口雌黃,要知道為了生計,很多良民也只能挺而走險,這陣子尤其亂,你要千萬要當心。”
“為什麼?”
“你居然不知道?”掌櫃回頭奇怪地看了看張辰。
張辰連忙搖頭:“我們剛從京兆府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上個月錫義山匪軍重新攻佔均州了。”
“什麼!”
張辰大吃一驚:“錫義山亂匪又殺回均州了?”
“嗯!上月聽說有萬餘匪軍已攻回均州,連破鄖西、鄖縣和武當三縣,佔了均州全境,而後轉道南下,最後一直打到房州竹山縣外耀武揚威一番才撤兵。
不過這幫匪軍還稍好一點,至少不亂殺人,但近日以來鄧州、唐州連續出現幾支亂匪,都自稱是錫義山分支,到處打家劫舍,殺人掠財,治安亂得一塌糊塗。”
“官府不管嗎?”
掌櫃苦笑著搖搖頭:“咱這官府欺壓老百姓厲害,可遇到這些亡命之徒,一個個都裝聾作啞了。”
張辰心中有點沉重起來,他一直認為單安一夥終究還是會圍繞均州老巢一帶活動,從未想過他們會跨境打到房州去,竟然都打到自己老家竹山門口了!也不知道祖父、小妹和虎子會不會被亂匪波及?
......
半夜時分,心亂如麻的張辰忽然被一陣恐懼的叫喊聲驚醒,他驀地坐起身,隨手從床頭抓過劍,他凝神聽了片刻,叫喊聲似乎由很多人發出,其中還有女人的哭喊,張辰便知道情況不妙了。
好在掌櫃的一番話使他有了心理準備,他夜裡和衣而睡,連頭巾都沒有解,他翻身坐起,將馬袋揹負在肩頭,大步走出房門。
正好李俊也拿著刀慌慌張張跑出來:“參軍,出了什麼事?”
張辰一擺手,止住他的慌張,他又聽了片刻,叫喊聲比剛才更大了,對面天空隱隱還有火光,似乎邸店的前院也有喊聲。
張辰隨後從馬袋裡抽出寶劍,又把馬袋遞給李俊道:“你速去牽馬!”
李俊急忙跑去了馬棚,這時,大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張官人,是小人吶!快開門!”
是掌櫃的聲音,張辰上前拉開門栓,頓時湧進來一群人,嚇了張辰一跳,好在他立刻認出了掌櫃和兩個夥計,還有七八個人都是年輕女人,衣裙鮮豔,個個臉上惶恐萬分,她們都是邸店裡陪酒的女妓。
掌櫃“撲通”一聲跪下,合掌哀求張辰道:“小人知道你們是軍爺,求求官人救救我們!”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厲喝:“在這裡!”
從外面衝進了三名大漢,手提朴刀和火把,為首大漢目光猙獰地盯著一群女人,陰沉地笑道:“俺說羊群跑哪裡去了,原來躲這裡來了,快跟大爺們去快活!”
說著他揮刀便向一名夥計狠狠劈去,滿院子裡的女人都嚇得尖叫起來,只見一柄長劍嗖地襲來,劍柄正中為首大漢的太陽穴,他“嗷!”地一聲大叫,頓時眼冒金星暈倒在地,後面兩名大漢嚇得調頭便逃,張辰下手極重卻不傷人性命,只將兩人也打暈過去。
“關上門!”張辰用劍一揮,兩名夥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跑上前去關上院門。
張辰又一指幾個女人對李俊道:“先帶她們進屋裡去!”
李俊帶著一群女人進了張辰的房間,張辰這才問掌櫃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掌櫃牙關打戰道:“好像是穰山的亂匪進城了。”
“穰山的亂匪又是一幫什麼人?”
“小人不知,只知道他們也自稱是錫義山好漢。”
張辰冷哼一聲,隨手一劍斬斷了為首大漢的喉嚨,鮮血迸出,噴了掌櫃一身,嚇得掌櫃差點暈過去。而張辰冷漠地再揮出一劍,又殺了一人,這才將第三名匪徒踢醒。
張辰用冷冰冰的劍刃頂住亂匪的咽喉:“他們二人都被我殺了,不想死就說實話。”
亂匪眼中露出畏懼之色:“爺爺饒命,小的全說!”
“你們來了多少人,首領是誰?”
“首領是朱大王,來了七十多人。”
“山寨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兩百多人,別的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你們來順陽縣做什麼?”
“來搶搶一點好貨,再弄些女人回去。”
“多謝了!”張辰一劍刺進了他的咽喉。
張辰在亂匪的屍身上擦了擦寶劍的血漬,又回頭問掌櫃道:“有多少亂匪進店了?”
“小人不清楚,目前就看見這三人。”
李俊這時嘆了口氣道:“參軍,可惜沒有弓箭!”
張辰的獸頭弓已經託種樸帶回京城修理了,可惜獸頭弓毀在了戰爭中,若有副弓箭,就可以射殺百步外的亂匪,這也是張辰的長處。
這時,掌櫃忽然道:“小人店裡倒有副弓箭!”
張辰大喜:“弓箭在哪裡?”
掌櫃連忙對一名夥計道:“去把我房間那副弓箭拿來,在牆角的樟木箱裡面,裝在木盒子裡,床下好像還有兩壺箭,也一併拿來。”
夥計有點害怕,張辰對李俊輕聲道:“你陪他去!”
李俊咧開嘴,一把抓起夥計斥道:“還磨蹭什麼?快跟我走!”接著兩人快步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