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曾公罷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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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歲數太大的緣故,儘管曾公亮小心翼翼養生保養,但七十歲的身體還是時不時會出點小問題,這兩日曾公亮略略感恙,又在家休養了。

病房內,臉色憔悴的曾公亮正躺在床榻上,一名侍女小心地服侍他喝藥,而曾公亮正和旁邊探望他的兒子曾孝直閒聊局勢。

“我說西賊怎麼肯在大勝的情況下求和,原來是遼國亂了!遼國大相耶律乙辛為防將來太子耶律濬登基對自己不利,故而陷害皇太子耶律濬並將其殺害,而皇帝耶律洪基卻仍然吃喝玩樂,置之不理,簡直駭人聽聞!”

“父親,這幾年遼國昏君在朝民不聊生,是不是說明遼國大勢已去?”曾孝直憂心忡忡問道。

“不能這麼說,遼國國土廣袤國力尚在,遠遠不到亡國之時,但遼人的戰鬥力確實已江河日下,他們成日痴迷我漢家衣冠文化,如今惹得中京府裡到處都是靡靡之音,軍隊早已腐朽不堪。”

“父親覺得此次我大宋在西北大勝西賊,之後官家會攻打遼國嗎?”

曾公亮淡淡一笑:“咱們這位官家野心大得很,登基之日起便想以後在太廟中樹立自己的地位,不僅令王安石主持變法,更為攻西夏準備了一兩年,可戰事最後卻一無所得,他豈能甘心?

現在遼國表現得如此不濟,若說官家不動心是絕不可能,但遼國不是西夏,要想攻遼,至少也要備戰三四年,而且如今錫義山亂匪又死灰復燃,聲勢浩大,我想這幾年官家應該還是以平定內亂為主。”

“那官家會讓誰去平定內亂?”

“高遵裕被貶,石方凜又不堪大用,而郭逵風頭正盛,我估計非郭逵莫屬,你若上朝,可以站出來推薦郭逵......”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侍女的阻攔聲音:“大衙內,老爺正在靜養,你不能這樣闖進去!”

“胡說,我去探望父親的身體,還需要什麼稟報,快給我閃開!”

曾公亮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不等他開口,長子曾孝寬便闖了進來,曾公亮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來做什麼?”

眾所周知,曾公亮和長子曾孝寬已經反目為仇,曾孝寬不僅掌審官院,如今更是升任龍圖閣學士,參與內閣議事,凡父親曾公亮的各種提案,曾孝寬一律反對,凡父親想提拔的人,他會千方百計加以詆譭,兩人在朝中見面也是怒目而視,早已沒有父子之情。

曾孝寬躬身施一禮:“孩兒聽說父親感恙,特來探望!”

說著他一把推開喂藥的侍女,坐在床旁給父親診脈,曾公亮反感之極,甩開他的手:“你弟弟在此,你不打個招呼嗎?”

曾孝寬立刻裝出剛剛才看到曾孝直的樣子,滿臉驚訝,微笑道:“失禮!失禮!哥哥我沒注意到你也在,我還以為是哪個賣狗皮膏藥的遊方郎中來糊弄父親了。”

曾孝直尷尬地笑了笑說:“小弟還有些事,兄長和父親慢慢聊吧!”

曾孝寬連忙止住他:“我才有急事,你繼續坐,父親無恙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向曾公亮施一禮,便轉身匆匆去了。

曾公亮嘆息一聲道:“逆子就是逆子,連自己的家人也這樣出言不遜,看來我們這個父子關係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曾孝直奇怪問道:“既然兄長無心關懷父親,他為何又要來?”

曾公亮重重哼了一聲:“他只是來看我是不是要死了!”

......

曾孝寬離開曾府,隨即騎馬急急趕往延福宮,曾公亮還是小看了長子,可不是曾孝寬想來探望父親,而是天子趙頊讓他來看一看曾公亮的病情。

很快曾孝寬便被宦官領進了兩儀殿內,向正在看書的趙頊行了大禮。

“微臣拜見陛下!”

“你父親病情怎麼樣了?”趙頊放下書淡淡問道。

“官家,我父親病情沉重,大小便已失禁,病房裡惡臭無比,而且他神智昏亂,居然已不認識我是誰,我估計他活不了幾日了。”

“哦!這樣嚴重的病情怎麼還能替朕治理天下?”

“確實,他賴在相位太久,早就該滾蛋讓賢!”

“忠孝,既要忠也要孝!你不能這樣說自己的父親!”

趙頊臉上裝著有些不悅,揮揮手道:“去吧!朕知道了。”

“微臣告退!”

曾孝寬行一禮退下去了,趙頊沉思片刻吩咐道:“去把錢晉找來!”

宦官飛奔而去,不多時,大內總管錢晉匆匆趕到兩儀殿,跪下行禮道:“老奴參見陛下!”

“你替朕去一趟曾府,探望一下曾相公的病情,順便給他帶幾支上好人參去。”

“老奴遵旨!”

錢晉起身要走,趙頊卻冷冷道:“朕還沒有說完。”

嚇得錢晉又再次跪下,趙頊喝了口參茶,這才緩緩道:“再告訴曾相公,他老了,讓他自己告老還鄉吧!”

錢晉驚得渾身一顫,這高遵裕倒臺沒兩個月,怎麼官家又要免去曾公亮的相位?

“官家,恕老奴多嘴,曾相公可是老臣了,朝中的定海神針,不宜輕動。”

趙頊哼了一聲:“是啊!老臣老臣,他們這些老臣就像釘子一般釘在朝中太久了,朕看他們已經有點生鏽了,是該換新釘子的時候了,去傳達朕的意思,如果他不肯請辭,朕就只能直接罷相了。”

錢晉萬般無奈,只得答應一聲,起身慢慢退下了。

趙頊冷眼望著他遠去,不由冷笑一聲道:“敢和朕玩心眼?呵呵!”

......

兩日後,三朝名相曾公亮正式上書天子趙頊,以年邁多病為由辭去首相之位,告老還鄉。趙頊隨即批准了他的請辭,升他為太傅致仕,又賜他白銀五千兩,玉帶一條,準他在京養老。

高遵裕丟了軍權,曾公亮丟了相權,守舊派元氣大傷,一時間朝野震動!

此時政事堂的幾位相公,按權柄大小依次排名為王安石、富弼、王珪、蔡確,如今首相之位空缺,若從此四人中拔擢一人,執政便要少一人。

故而朝野眾人在猜測誰會上任首相之時,同時又都看好曾孝寬進位執政,畢竟曾公亮是告老還鄉,天子於情於理都會給曾公亮一個面子,將他長子提拔進政事堂。

入夜,一頂轎子進了王安石的府中,王祿從轎中出來,跟著大院匆匆向內宅走去,來到王安石的書房前,僕人稟報道:“老爺,王員外郎求見!”

“讓他進來!”

僕人向王祿點點頭,王祿這才走進了王安石的書房。

房間裡燈光柔和,王安石正坐在一盞鶴燈下看書,王祿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參見王相公!”

“王員外郎請坐!”

王祿坐下,滿臉敬佩道:“果然被相公說中,高遵裕去職,曾公亮的首相之位也坐不穩了。”

王安石淡淡一笑道:“天子要的是平衡,高遵裕倒了,曾公亮年老無用撐不起舊派的局面,罷相也就是必然了。”

“他們兩人一走,現在不僅首相之位空缺,樞密院也空缺一人。我們都覺得相公能上位首相,不知相公覺得如何?”

王安石笑了笑,避開話題道:“我手握制置三司條例,中書門下奈何不了我,當不當首相對我而言意義不大。先說說這樞密院,王員外郎覺得誰會出任知樞密院事一職?”

王祿想了想說:“現在滿朝文武都認為是郭逵升任此職,他在西夏立下大功,資歷也足夠了,應該非他莫屬,今天下午曾孝直已上書推薦他為知樞密院事。”

“那政事堂呢?不管誰上任首相,總是少了一人。”王安石又笑問道。

“現在朝中公認三人有希望,一個是曾孝寬,另外兩個皆是老臣,富弼和韓琦,就不知最後花落誰家了。”

王安石笑了起來:“曾孝寬資歷太弱,賜進士出身至今不過短短四年,從未在地方出任官職,官家再寵幸他也不會拿原則開玩笑,再過十年或許有希望。而富弼老邁長期休養,韓琦更是為天子所惡,任命他們和任命曾公亮有什麼區別?”

王祿疑惑道:“此三人都不行,莫非還有別的人選?”

王安石淡淡道:“我大宋最不缺的便是有才之人,滿朝那麼多文人士子,怎麼會沒有?到時候你便知。不過滿朝矚目的曾孝寬,這回隨著他父親告老,官家也必定會給他挪一挪位置,只是入政事堂卻難。而他一走,審官院便空缺了掌事,你是吏部員外郎,倒是有機會爭取爭取。”

王祿心中大喜,他連忙道:“可卑職進京不過一載,也無甚功績,該做點什麼才能爭取此職?怎麼樣引起官家的注意?”

“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你可以推薦輔國大將軍石方凜為知樞密院事。”

王祿一下子愣住了:“石方凜?他不是在亂匪手下節節失利麼?那郭逵呢?”

王安石笑而不語,遞給他一張紙條:“按照這上面的官職,你以吏部的名義親筆向官家舉薦,相信官家必然會誇你眼光獨到,甚至會立刻提拔你為知審官院。”

王祿接過紙條,半晌沒有說話,左衛上將軍兼兵部尚書,這可全是虛銜啊!這不就完全剝奪了郭逵的軍權嗎?

王安石明白他的心思,卻只是扼腕嘆息道:“郭太尉忠君報國,是我大宋難得的良將!可偏偏......唉!事情倒也沒有那麼壞,畢竟他立下大功,官家還會賜他重爵財富,況且他為大宋浴血奮戰多年,也該享受享受安穩日子了。”

他又注視著王祿緩緩道:“照我說的去做絕沒有錯,只有上書剝奪郭逵的軍權,官家才會覺得你深懂他的心意,你也擔當得起官員升遷調動之責,那麼知審官院之位非你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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