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啟程返鄉(1 / 1)
延福宮兩儀殿內,高遵裕心驚膽戰地跪在地上,無顏面對怒火沖天的天子趙頊。
“呵呵,不愧是朕的好舅舅啊!當初朕是怎麼交代你的?!西北近百年的僵局就要靠這一戰開啟局面,朕將兩個路的錢糧物資都給了你,為你調撥三十萬廂兵,動員五十萬民夫,你知道朝廷耗了多少錢糧?半個軍器監大倉的兵甲都給你,可你是怎麼回報朕的?十幾萬大軍一戰就全軍覆沒,就算十幾個饅頭也要噎一個月吧!可你......你實在太讓朕失望了。”
趙頊從未這樣嚴厲地斥責過高遵裕,從派出內官出任西北兩路監軍開始,高遵裕便已知道自己此番在劫難逃,但他不甘心,他就算徹底倒臺,也要抓一個墊背之人。
高遵裕垂淚泣道:“臣辜負了陛下的重託,早已恨不得一死謝罪,怎奈這次大敗並非完全是臣的過失,能否懇請陛下準臣申辯兩句?”
趙頊轉身怒道:“你還敢狡辯?”
“臣不敢狡辯,都是臣的責任,只是臣想陳述一些事實。”
“你說吧!朕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你自己掂量。”
高遵裕終於得到了一次陳述的機會,他連忙道:“陛下,這一切都是要從一種新的火器震天雷說起。”
趙頊也極為關注宋軍的火器,他眉頭一皺:“什麼‘天雷’?朕從未聽說過。”
“啟稟陛下,這是西軍郭逵剛剛發明的一種火器,威力極大,當它爆炸時,爆炸聲如毀天滅地,方圓數十丈內人畜皆死,他們用震天雷炸塌了銀川城,又用震天雷攻下了石州城,可以說西軍的所有戰果都是憑藉這種新式火器......”
趙頊頓時又驚又喜,居然還有這樣厲害的火器,他急問道:“是怎麼造出來的?”
“陛下,問題就在這裡,臣當時聽說有這樣厲害的火器,立刻派人去向郭逵索要配方和圖紙,但郭逵卻推三阻四,說發明震天雷的兩名工匠被炸死了,已經沒有配方和圖紙,最後只給了臣十一顆震天雷。
如果臣知道配方和圖紙,一定會製造幾百顆震天雷,縱然被西賊二十萬大軍包圍,又何足為慮,一樣可以全殲敵軍,繼續揮師直撲興慶府,徹底滅掉西賊,可是......臣手中只有十一枚震天雷啊!”
狡猾的高遵裕偷換概念,把自己慘敗的責任推給了郭逵,是郭逵不肯把震天雷的配方給他,他才不敵西夏大軍,絲毫不提自己中了敵軍的誘兵之計,更不提他其實是被敵人四萬騎兵一戰擊潰。
年輕的天子趙頊果然被高遵裕轉移了思路,他不解問道:“為什麼郭逵不肯把新火器的配方給你?”
“臣也百思不得其解,或許......或許郭逵是怕我東路軍進攻太順,奪了他西軍的風頭。”
“胡說!”
趙頊頓時怒斥道:“郭逵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別人!”
“臣知罪,可是......陛下知道如今西北無宋軍的事實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陛下,這兩年來陝西民眾從來不提什麼宋軍,陝西十餘萬大軍都被稱之為郭家軍,郭家的軍隊!”
趙頊渾身一顫,負手慢慢走到窗前,半晌他冷冷道:“你不要再狡辯了,這次東線全軍覆滅你罪責難逃,你今日就卸下所有職務差遣,回家面壁思過幾年吧!”
高遵裕心中暗喜,只罷免實職差遣,卻保留他的三品官階,這就意味著他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臣辜負陛下,罪該萬死!”
趙頊十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下去!”
高遵裕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退下去了,趙頊依舊負手站在窗前,半晌,他皺眉喃喃了一句:“郭家軍?”
......
三日後,西夏特使梁堅抵達汴京,雙方正式開始了漫長的議和談判,這次談判足足耗用了兩個半月,梁堅反覆回去請示兩次,到了六月初,雙方才終於達成了議和協議。
西夏重新向大宋稱臣,不再使用皇帝尊稱,而改為國主稱號,大宋也答應從西夏撤軍,恢復到大戰發生之前的邊界,雙方各自釋放戰俘。
另外大宋繼續每年賜給西夏絹十五萬匹、七萬兩銀和三萬斤茶葉,鼓勵雙方邊境貿易,這實際上就是恢復了宋夏之間慶曆議和的條款。
至此,宋夏之間已經延續了數十年的戰爭終於落下帷幕,天子趙頊派使臣前往石州,詔令郭逵撤軍,同時犒賞三軍,大力嘉獎陝西軍有功將士,宣郭逵進京述職。
十餘萬宋軍緩緩撤出了石州城,向銀川城進發。兩日後,西軍開始從銀川城撤退,所有的戰備物資以及繳獲的錢糧軍資全部運回京兆府。
這時已經是盛夏來臨,橫山下了兩場大雨,千里莽莽群山皆泥水滂沱,大峽谷內的積水深及膝蓋,郭逵令五萬廂軍在前方清理雨水泥濘開道。
他們也是趕上了最後一次透過橫山的機會,最多再過十日,到七月時天氣將會更加炎熱,蛇鼠蟲蟻山間猛獸將會肆虐,加上熱氣疫病傳播,屆時寸步難行,他們也只能等秋涼時再退回大宋。
隨著雨水的大量灌入,虎嘯峽的水位早已漲高了不少,但宋軍必須鑿開部分水壩,以便洩去水訊,刨除洪害之危,無定河也不至於氾濫成災。
鑿開水壩的任務,郭逵交給了張辰,其實也很簡單,張辰只要提前將泥袋準備好佈置在水道兩側,水壩挖開後,河水自然就會順流流向無定河。
“指揮使,水壩實在太結實了,不如用震天雷直接炸開吧!”種樸站在水壩上喊道。
士兵們用鐵釺撬著水壩實在浪費氣力與時間,至少要幾日工夫才能徹底鑿開一段,他們沒有這麼多時間,也只能藉助震天雷的威力了。
“只剩下兩顆震天雷了,你自己看著辦!”
“兩顆就足夠了!”
種樸指揮士兵在水壩牆上鑿開兩個大洞,大洞之間相距五十步,深達六尺,士兵們又將兩顆震天雷放進深處,又灌入火油,一直將火油潑到一丈外,士兵們紛紛後撤到百步外,躲在一塊巨石背後。
種樸肋骨還沒有完全長好,決不能開弓,他卻忍不住躍躍欲試道:“讓我來射這一箭!”
“你小子不想活了嗎?”
張辰惱火地狠狠敲了他的腦袋一記,從他手中奪過弓箭,種樸無奈,只得抱著頭嘟囔著走開了。
張辰張弓搭箭,拉滿了弓令道:“點火!”
士兵點燃了火箭,張辰一鬆弦,火箭劃過一道弧線向百步外射去,正好射在火油上,兩條火油線同時燃燒起來,火焰向兩側的洞裡迅速蔓延而去。
眾人紛紛蹲在大石背後,用力捂住了耳朵,片刻,水壩那邊傳來兩聲巨大而沉悶的爆炸聲,倒沒有以前那麼驚天動地,眾人探頭望去,只見濃煙滾滾,泥石嘩嘩流下,水壩被炸開兩個大洞,泥沙牆開始鬆動了。
張辰大喜,急令一千士兵上去挖壩,只用了半天時間,目標的那段水壩便被徹底挖掉了,河水不斷洶湧流出,沿著泥沙袋堆砌好的河床向南流去......
張辰隨即向主帥郭逵回稟了拆除水壩的情況,郭逵微微笑道:“今年無定河被西賊截流後,嚴重影響了下游的收成,這回水可用不完了!而且我已令士兵向下遊民眾挨家挨戶送糧,今年必能過個好年。”
張辰撓撓頭笑道:“太尉要震天雷的配方和圖紙嗎?”
郭逵點了點頭:“我要進京述職,震天雷配方和圖紙都要交給天子,否則有人會彈劾我們了。”
“太尉不在,誰來主持西軍?”張辰又問道。
“天子的旨意是讓劉副將主持,本來我想讓楊文廣暫時......不過也無妨,宋夏兩國至少二十年內不會發生戰爭了。”
張辰沉吟一下道:“種樸要回京探親,卑職也想請一個月的假,回鄉去看望家人。順便祭拜故去的雙親和三位兄長,卑職父兄四人此前皆戰死在環慶路,此役我軍獲勝,卑職想以此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父兄四人齊齊戰死!郭逵還是頭一回聽張辰提及,不由得心生感慨,但也十分明白張辰此次返鄉或許也是想躲開劉甫,他便點點頭笑道:“如此忠孝之家令人敬佩!以後誰再以大逆之後辱你,我郭逵第一個便不答應!你只要安排好情報司事務,我給你兩三個月的假又何妨!”
“多謝太尉!”
七日後,大軍抵達了京兆府,郭逵啟程前往京城述職,種樸得到訊息,種建中等種家子弟已經在半個月前回京了,種樸只好暫別了張辰,急急忙忙向京城而去。
而張辰安排好情報司事務後,也隨即帶著李俊,二人騎馬向東方向疾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