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故人相見(1 / 1)
張辰勒住戰馬,在數十步外冷冷望著“及時”趕來的大群廂軍,這時,從廂軍中出來一名騎馬的中年官員,抱拳對張辰含笑道:“在下鄧州同知賈孚,不知是哪位義士為民殺賊?”
張辰面無表情地抱拳行一禮,隨口道:“在下陝西安撫司主事參軍張辰,回鄉探親路上途經順陽縣,正好遇到亂匪劫城!”
“原來是西軍的參軍!”
賈孚肅然起敬,他倒不是裝腔作勢,哪怕他不知張辰的名聲,卻又怎麼能不知鼎鼎大名的西軍?
聽聞這回西軍在郭太尉率領下深入敵境連戰連捷,最終一舉扭轉河東軍潰敗造成的頹勢,迫得西賊俯首求和,大宋朝野為之沸騰,天子都已經親自下旨嘉獎!而眼前這位年輕的官員便是在西軍出任參軍,難怪這麼厲害,能獨力迎戰數十名亂匪。
張辰淡定地一指身後滿地屍體道:“這群亂匪窮兇極惡,殺人劫財,欺辱婦女,請賈同知務必嚴懲!哦,那邊還有他們的一名頭領,已被我射殺,好像姓朱,亂匪喚其二大王,屍體就在邸店門口,煩請賈同知善後。”
賈孚頓時又驚又喜,惡雕朱死了,太好了!為討伐此賊他曾損兵無數,不料今夜竟然死在順陽縣城,這個訊息簡直令人喜出望外啊!
他一揮手,大群士兵紛紛奔入城中警戒,賈孚又走上前誠懇地對張辰說:“在下一定會向上官如實稟報張參軍的功勞,再次感謝張參軍為民除害!”
張辰淡淡一笑道:“我接受賈同知的感謝,不過這件事最好不要牽涉到我,我西軍有明確軍規,未得主帥授權,軍中文武諸將皆不能隨意參加地方作戰,請賈同知體諒我的苦衷。這份功勞,賈同知儘管拿去!”
賈孚一怔,隨後微微一笑:“張參軍的人情,在下銘記於心。”
......
天剛亮,張辰便帶著李俊離開了順陽縣繼續南下,由於均州目前被錫義山亂匪佔領,為免遇到麻煩,二人只得避開均州,選擇向東南繞行,取道光化軍進入房州境內。
李俊雖然覺得參軍救了那麼多人,最後卻什麼回報都不要,似乎有點太迂,但他卻不敢提這件事,只得悶頭跟著張辰趕路。
七月十八,臨近中午時分,張辰終於看見了竹山縣城牆,這時,李俊終於忍不住,撓撓頭道:“參軍,我能不能......”
張辰笑著拍拍他胳膊:“你可先回家去!待我離開之前會找人捎信給你。”
李俊的家人皆在小川鄉,與張辰的老家深河鄉倒是相距不遠,故而他不用進縣城,直接從另一條官道便可以回家,何況他包裡有著許多賞賜的銀錢,他早已急不可耐想見到老母了。
“參軍,你真不要緊嗎?”
“這都踏進咱們自己的地盤了,還怕什麼?你去吧!”
李俊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參軍說的是,那小人先行回去了!”
“去吧!”
李俊抱拳行一禮,便調轉馬頭向另一條路奔去,張辰望著他走遠,這才催馬向縣城奔去。
雖然離開此地已有一年,但張辰此時再回竹山,卻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這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記憶都有點模糊了。
張辰剛到北門,便被一隊守城的鄉兵攔下了:“是什麼人,來竹山做什麼?”
在張辰記憶中,竹山縣從來沒有守城計程車兵,最多隻有幾個慵懶的弓手開城關城,現在居然有士兵守城了,這倒是很出人意料。
張辰抱拳笑道:“在下是本縣深河鄉人,姓張!”
幾名士兵面面相覷,在竹山縣騎馬的人沒有幾個,他們還從未見過張辰,不過張辰的口音倒確實像是本地人。
一般而言,宋朝的老百姓可沒有什麼身份證,所謂身份證是有身份的人才擁有的證明,比如官員的魚符,軍隊的軍牌等等,一般平頭老百姓報一下籍貫姓名便可,實在犯事需要身份證明,那就只能找當地保正了。
幾名士兵見張辰雖然穿著常服,但是氣度不凡,而且所騎之馬極為雄健,似乎比縣尊老爺的馬還要好,他們哪裡敢輕易得罪?
為首的一名鄉兵抱拳道:“這位官人,最近世道不太平,我等也是奉命嚴查過路之人,請官人莫怪。”
“是很不太平,各位弟兄辛苦了。”
這時,張辰忽然想起一事,又笑問道:“劉鴻劉押司可在?”
“嗯?官人認識我們縣尉老爺?”
原來自家舅舅也轉了官?還在這竹山縣做了縣尉?!張辰心中驚訝的同時,微笑答道:“你們劉縣尉是我舅舅,我又怎會不認識,他在城裡嗎?”
眾鄉兵聽說這位小官人是縣尉老爺的外甥,立刻刮目相看,為首小頭目趕忙抱拳道:“原來是小衙內當面!失敬失敬,不過很不巧,縣尉老爺三日前進京了!”
“那就有點遺憾了,我現在可以進城了嗎?”
“小衙內請!”
張辰對這些鄉兵有一種天然的好感,畢竟都是竹山縣的子弟兵,保衛家鄉的安全就靠他們了。於是張辰向他們抱拳行一禮後,便催馬進縣城了。
這時,一名鄉兵忽然一拍腦門,失聲道:“我說怎麼這麼眼熟,他孃的,他是張貼司啊!老子去歲做弓手時還隨他辦過案子!”
“啊!他便是去歲那位破獲女媧廟命案的張貼司嗎!”
眾鄉兵目瞪口呆,原來這個年輕人就是竹山縣赫赫有名的張貼司,一名鄉兵慌張起來:“聽聞那張貼司已經去西軍做了大官,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官老爺!他會不會報復我們啊!”
小頭目狠狠抽了他一記頭皮:“你怕個鳥,我們又沒有為難他,再說他如今可是官人,會計較這點小事情?”
“這倒也是,張官人一點架子都沒有,那麼高的身份卻稱呼我們為弟兄,比縣裡那幾個老爺強多了。”
“去!拿麻雀和鳳凰比,有意思嗎?”
張辰進城第一天入城便給眾鄉兵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深河鄉在竹山縣城西面,張辰想回鄉祭拜父兄必須要穿過縣城,而他進縣城自然還有兩個原因,首先自然是看望縣城裡的祖父小妹等家人,另一個原因,便是要找一找竹山縣的一眾官吏,畢竟前番錫義山亂匪已經打到竹山縣外,他必須好生提醒竹山縣的父老鄉親,最好未雨綢繆做些打算。
張辰來到縣衙前,他剛要找公人去幫忙通報,卻迎面看見昔日的好友馬武匆匆從官衙內走出來。
“馬哥!好久不見!”
原本沉臉走路的馬武一眼看見張辰,頓時又驚又喜,睜大了雙眼道:“三郎!三郎!好兄弟,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嘿,我剛剛才進城,此番是告假回鄉探親,不曾想在竹山遇見了馬哥。”
“我年初調回竹山了,如今乃是鄉兵都頭!此時正好要回家去看看,三郎不如跟我一起回家,我們喝一杯。”
張辰猶豫了一下,馬武笑了起來道:“我懂我懂,你可是想先去看望你的祖父和舅舅去?”
不容張辰回答,馬武即刻介面道:“合該如此,但你卻是來得不巧!你可知先前鬧匪亂時,你的祖父和小妹,哦還有那個叫虎子的娃娃,聽說是你的義子,他們已被周博那小子接到東京城裡避難了!而你舅舅三日前也帶著家人往東京去看你祖父,這回你怕是要走空嘍!”
張辰聽罷一愣,隨後卻彷彿心中大石落下般,長長鬆了口氣,自己倒真沒有交錯周博這個朋友!不過他還是佯裝慍怒道:“這麼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這周大東主不愧是悶聲發大財,竟然不寫信告與我知......”
馬武哈哈大笑道:“他確實是悶聲發大財,如今乃是東京城一等一的富戶,我們可都羨慕得緊!不過你也莫怨他,當時事出緊急,而你又遠在陝西,他也是一番好意不是......我估摸著他必已送信聯絡,只是信還沒送到,你卻先回了!
呵呵,不如隨我先回家去,也讓你嫂嫂見見你,不過她不一定歡迎你,畢竟她現在只關心腹中的孩子,有時候連我都視而不見!”
“啊!那要恭喜馬哥了。”
“生下來再恭喜我,先和我回家。”
馬武的家也是官宅,距離縣衙很近,也就百步左右,小走片刻便到。
“就是這裡!”
馬武一指前面大門笑道:“這宅子是我們夫妻二人重新置辦的,可惜小了一點,只有兩畝,不過我家人口不算多,差不多也夠住了。”
大門虛掩著,馬武直接推開門,一名管家連忙迎了出來,張辰把馬交給了他,跟隨馬武向書房走去。
這時,一名年輕婦人站在中堂門口問道:“郎君,這是誰啊!”
“是我的好友張辰!你知道的。”
原來這就是房州大商賈蘇家的女兒,去歲馬武和蘇氏成婚時,也邀了張辰前去觀禮,不過蘇氏以團扇覆面,容貌看得不清,而後來張辰也忙著轉官的事情,來馬武家中時也無暇與蘇氏見面。
如今只見此女容貌倒是秀麗,不過身體略顯豐腴,看得出有了身孕,腹部微微隆起,大概五六個月的樣子。
張辰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小弟張辰給嫂嫂請安!”
馬武妻子蘇氏卻目光流轉地看了一眼張辰,早聽過馬武唸叨過不少這名張官人的經歷,今日一見,果然玉樹臨風,不愧少年成名!且對比身旁的自家郎君,模樣和氣度顯然都要更勝一籌。不過她也只是略微感慨,她已快為人母,一心想做賢妻,哪裡還有別的什麼心思?
蘇氏抿嘴笑道:“原來是張官人,稀客啊!歡迎來我家做客,郎君,好好招待客人吧!”
“你去休息,我來招待就是。”
馬武把妻子推進裡屋,他這才把張辰請到自己書房,關上門感慨道:“我妻子雖然出身大戶人家,卻對我向來體貼,若不是今年身子不便,前番她還想跟我回鄉祭拜父母,得如此賢妻,是我的福氣啊!”
張辰微微一笑:“所謂妻為夫綱,應該也是馬哥能調理。”
馬武臉一紅,便不再提此事,他從書櫃裡取出一瓶酒笑道:“這是我岳父家裡自釀的好酒,名叫秋露白,本來有不少,但無奈上任時送給幾位縣裡的老爺不少,我只剩下這一瓶,不如咱一起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