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返鄉祭親(1 / 1)
馬武給張辰斟滿了一杯酒,這時管家端了十幾碟小菜進來,卻是馬武妻子蘇氏安排的。
張辰略微品了品酒,酒確實不錯,便將酒一飲而盡,微微嘆息道:“快一年沒有喝到這樣的好酒了!”
“也是,軍隊裡好像是不能喝酒。”
“也不是,犒勞三軍時就喝了不少,但都是西夏人的奶酒,味道很腥,根本沒有這種好酒的醇厚口感。”
“西北的戰事我也聽說了,好像是雙方議和,我也搞不清誰佔了便宜,不過能讓西賊俯首稱臣就不錯。”
張辰搖搖頭:“西賊稱臣只是對外,他們對內依舊是稱帝,議和其實並沒什麼意義,只是為了停戰找個理由罷了。”
“可是停戰對咱們大宋的百姓很重要啊!你不知道這一年民間的壓力有多大,百姓稅賦重如山,戶稅和田稅都翻了一倍,多少人家被逼得賣田破產!
年初我到任後下鄉收軍糧時,在深河鄉差點激起民變,其實我也不想那麼逼迫農戶,但沒有辦法,上面壓下來的錢糧額度必須要完成,這還是稅賦以外的錢糧攤派,完不成我們都得罷官,很多破產的農戶都丟妻棄子去當亂匪了。”
說起亂匪,張辰便想將這個話題繼續深入,他沉吟一下道:“聽說錫義山亂匪前番殺回了均州?”
馬武凝重地點點頭道:“就在三個多月前,錫義山匪軍從金州突圍東進,聽說是單安要報昔日之恥,率領匪軍徑直殺回了鄖西縣,將鄖西縣的官員全部殺掉!唯有那名姓陳的知縣因為恰好在州府述職,硬是逃過了一劫!”
“錫義山匪軍沒有攻打房州的意圖吧!”
“這倒沒有,上回匪軍不過只是耀武揚威一番便走了。不過朝廷震怒,天子調撥三萬大軍前去均州剿匪,聽說現在均州的陳司馬親自率領三萬大軍在均州鄧州接壤一帶和錫義山匪軍主力對峙,距離我們這裡相隔上千裡,其實我們此處的威脅不是錫義山匪軍,而是穰山那邊的亂匪。”
“穰山?馬哥具體說說!”
“穰山在房州、均州、鄧州三州交界之處,兩個匪首一個叫史堪,另一個叫朱進,兩人聚集了七八百匪眾佔據穰山為王,聽說這兩人有錫義山的路子,屢屢率軍下山搶掠周遭州縣,今年來不斷招兵買馬,聲勢愈發浩大!聽聞上月中,四百匪眾殺進鄧州洗劫了穰縣,死了不少人啊!現在連房州各縣都在訓練鄉兵自保。”
“你說他們有錫義山的背景?”張辰愕然。
“聽說他們二人乃是錫義山一名喚作付策的頭領的徒弟,我猜測錫義山是想在穰山建立另一處根基,才派了一些手下出來,至少這兩個匪首就是從均州那邊過來的。”
張辰半晌道:“那還真是巧,那個朱進已經死在我手上了。”
馬武一愣:“怎麼會?”
張辰便將自己在順陽縣遭遇夜襲之事詳細說了一遍,最後道:“雖然我已經把住店的登記都撕掉了,也拜託賈同知不要洩露我的身份,但就怕秘密守不住。如今我自己倒不害怕什麼,可萬一竹山縣受到我的牽連,被史堪率軍來報復,我就真的愧疚於心了。”
“這個我倒覺得不用擔心,我竹山在房州最西面,史堪想殺到我們這裡,恐怕房陵那一關他們就過不去,再說他們不過七八百人,房州有一千廂軍,我們縣裡還有三百鄉兵,我覺得可以自保。”
張辰點點頭,他也覺得自己多慮了,心想就算這史堪是付策的徒弟,武藝精湛,手底下那些亂匪也不過是一幫只會胡打一通的流民,大抵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兩人又喝了幾杯酒,張辰便起身告辭,馬武將他送出大門,笑道:“過些日子我剛好也要去深河鄉辦事,到時候我們再喝一杯。”
“好!屆時小弟做東,請馬哥好好喝一杯。”
張辰翻身上馬,抱拳笑道:“替我向嫂嫂告辭!對了,我回鄉祭拜父兄後便要進京,馬哥若需要我捎買什麼,儘管告與我知。”
“哈哈,多謝了!”
張辰催馬便向西門奔去,漸漸消失不見,馬武一直目送張辰走遠,這才返回了府中。
......
第二日傍晚還有些時候,張辰順利抵達了深河鄉青溪村。
記憶中的青溪村歷歷在目,但短短一年時間,張辰發現青溪村變樣了。
很多原來的村居竟然都變成了店鋪,原來村裡只有一家酒館,現在增加到三四家,甚至還有一家邸店,雜貨店變大,道路兩邊擺滿了各種小攤,這都快趕上深河鄉的集鎮了!而且這人來人往的密集程度也讓他咂舌,往年可是隻有春社時才會這麼熱鬧啊!
兩邊小攤上到處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年輕學子,十幾名學子正搭夥走進酒館,張辰忽然想起周博寫信說過的事情,祖父張仲方以他的名義在老家捐贈鉅款建立了鄉學。他立刻催馬奔行幾步,漸漸尋到了這處名為“青溪書院”的地方。
張辰曾記得這裡原本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兩邊是竹林,而如今現在整塊地都被填平了,竹林還剩了一些,只是填平的地方種滿了桃樹和李樹,中間是一條石板鋪成的幹道,足有一丈五尺寬,可以並行兩輛牛車,直通大門。
書院的大門亦不是木門,而是一座石制牌坊式大門,上面有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青溪書院”,張辰一眼便認出是自家那位老癱秀才的手筆。
大門裡面的屋舍全部煥然一新,還有寬闊的空地操場,後頭原本的大片墳地也變成了一棟棟建築,甚至不遠處的山頂似乎也修建了不少房舍。
張辰不由自主地牽馬向書院走去,不少從書院中走出的學子都驚訝地看著他,這些學子張辰自然一個都不認識,不過看規模,書院至少有百人以上。
“三、三郎,是你嗎?”張辰一回頭,只見後面快步走來一人,正是張氏族老張同潤。
張辰記得祖父曾說過,如今張家最年長的族老就是張同潤,他連忙迎上前行禮道:“侄孫拜見伯祖!”
張同潤是張仲方的堂兄,張辰自然必須以晚輩之禮見他。
“三郎啊,好孩子,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剛剛才趕回來,還沒有回家呢!”
“你一定是趕在你父親的祭日回來的吧?明日大夥兒都要拜祭你父親呢!”
張辰一下子愣住,他根本就忘記了明日是父親的忌日。
......
張辰回到青溪村的訊息很快引爆了整個青溪村,著實令村民們喜出望外,這不僅是捐贈鄉里的巨善,還是老張家唯一的官人吶!
他自然也推擋不住張氏族人們的熱情,族老張同潤特意在村中開了流水席,族人們將張辰灌得眼冒金星。張同潤又和老伴親自陪張辰回家,幫他收拾出房間後,又讓孫子去深河鄉給小官人買一些上好的解酒湯來。
入夜,張辰躺在自己三年前住過的房間裡,望著熟悉的屋頂,他慢慢閉上眼睛,頭腦裡變得空明。
如今他的腦海裡還在放電影般地回味著西夏戰場上,那些血與火的拼殺,那種在生死邊緣行走的慘烈,雖然是一月多前的往事,可再細細品味,所有的細節都清晰可憶,一切就彷彿發生在昨日。
次日一早,張辰來到父兄的墳前祭祀,值得一提的是,這裡埋葬著不止是四位父兄,還有張辰母親的棺木。年初舅舅劉鴻特意陪著祖父張仲方回鄉,將張辰母親的墳墓從後山遷來,重新安葬距離屋宅不遠處的祖地裡。
劉鴻悲傷地用青石給姐姐重新砌了墓室,四周堆有石擋,以期亡靈得安,來世和樂。
墓碑則是花重金請了大家代表張辰手書:“家妣劉氏張夫人之墓”,旁邊是她的生辰。
張辰雖然對宋朝的母親早已沒有一點記憶,但從家中保留下來的一些他嬰孩時代的衣服和幼鞋,便知道母親對他傾注的愛,那些都是母親用針線一點點細細縫成。
拜祭完父兄後,張辰特意在母親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喃喃低語道:“孩兒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如今已做了官人,又在西北上疆場為國效力,一雪張家先恥!無愧於先祖,無愧於大宋,望母親在天之靈安息!”
他擺下祭品,點燃了三炷香,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
張辰默默凝視著父母兄長的五塊墓碑,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轉身離開了墓地,隨後騎著踏雪向深河鄉集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