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隨口閒談(1 / 1)
在深河鄉集鎮逛了一圈,張辰又很快趕到了鄰近的小川鄉,按著親兵李俊事先給的地址,準備尋他匯合。
李俊的母親李黃氏乃是這個年代極為稀缺的高齡產子,如今已經快六十歲,但身體狀況依舊不差,雖然頭髮花白卻是滿臉紅光,聽說張辰到來,李黃氏更是親自帶著一幫親戚趕到門口前來迎接。
而這位老婦本就不是普通農戶,早年出身於落魄的官宦人家,人生經驗極為豐富。她從李俊口中得知張辰今年不過十九歲,且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了七品官,將來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自己的兒子還得多多倚靠這位上官提攜才行。
“張官人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樣!卻不知婚配否?”李黃氏一見到張辰便忍不住誇道。
李俊的臉頓時一紅,偷偷扯著母親的衣角,尷尬地低聲道:“娘,張參軍可是俺上官,怎能如此冒失......”
張辰見狀連忙笑著擺手:“無妨,伯母是長輩儘管隨意,只是伯母謬讚了。”
這時,旁邊李俊的三叔李建趕忙打圓場笑道:“咱們怎好讓官人在門口拖延?大嫂,快快請官人入宅一敘!”
眾人簇擁著張辰進了大堂,李黃氏坐在主座,又堅持把身邊的尊客座讓給張辰,張辰推辭不掉只得坐下,而幾個五六十歲的長輩反而都坐在兩側下首。
張辰瞧見滿堂的老者皆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只得先開口尋個話題:“今日不想卻是叨擾幾位長輩了!伯母,李俊這回在西夏之戰中恪守其職,表現甚佳,想他今年不過十七,日後若能立下新功,必定前途無量!”
李黃氏頓時眉開眼笑道:“官人真是折煞我家阿俊了!雖說老嫗如今就這麼一個孩兒,卻自小也沒嬌慣過他,既在官人麾下做事,自是該罵就罵該打便打,官人儘管管教便是!不過依著官人剛才的言語,老嫗卻想斗膽邀問一句,不知我家阿俊日後在軍中能否掙個官做做?”
張辰心中忍不住一樂,果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這老婦人倒也心直口快,於是想了想說道:“做官可不容易,不過在我西軍做事,只要忠君報國敢打敢拼,自然也有機會。如今李俊跟我在情報司做事,有的是立功的機會,而一旦立功,第一步便能轉為從九品武官。”
旁邊李建驚訝道:“哎呀呀,要知道咱們的縣尊老爺也不過是從八品,今年新上任的劉縣尉也只有正九品,我們阿俊居然能做從九品啊!那也差不了多少啊!”
瞧著眾人紛紛驚歎,張辰差點沒漏出一句“朝廷最低等秩便是從九品”之類的真話,只是趕忙嚥了咽口水。
李黃氏卻明白事理,她擺擺手道:“在西軍立功也不容易,那都是用性命換來的,而且武官的朝廷地位也不如文官!他三叔,你怎可拿阿俊和文官老爺們比較?”
李建撓撓頭,似懂非懂應道:“大嫂說的也是。”
張辰沉吟片刻又道:“現在西北戰事暫時告一段落,又聞我大宋腹地時局不穩,近日亂匪四起,惹得房州人心惶惶啊!我聽說錫義山亂匪前番甚至攻到了竹山縣,不知這小川鄉有沒有受到衝擊?”
幾名老者對望一眼,李黃氏率先開口道:“小川鄉倒是還好,只是跑商的人受到一點影響,聽說他三叔家有點小損失。”
李建搖搖頭說:“我家在竹山縣城外開的邸店便被亂匪一把火燒掉了,白白損失了幾百貫錢吶!”
張辰又繼續問道:“邸店裡的夥計呢?人都安全吧?“
李建苦笑一聲說:“當時幾名夥計躲了起來,亂匪也沒敢攻打縣城,放了幾把火便撤了,人自然是無虞。不過官人確實說的不錯,這段時間房州皆人心惶惶,我已暫時把邸店關了,人手也都遣散了去,等局勢穩定下來再重新開店。”
張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謹慎點好。”
李建嘆了口氣道:“亂匪四起,世道紛亂,最倒黴的就是我們這些有點家業的百姓,整天提心吊膽過日子啊!就怕哪天亂匪殺來,把我們家產搶掠一空,小命也保不住!”
大堂內頓時沉默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凝重,這時,張辰想了想緩緩道:“在座的都是長輩,懂得比我多得多,但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眾人異口同聲道:“官人但說無妨!”
“不瞞諸位,我不日便將趕往東京城,到時候便會勸說我祖父去往南方購置田產。還有青溪村裡的張氏一族,昨夜我已與族老商討過,很快他們也會跟隨我祖父在杭州一帶購買土地,修建房宅,我們準備逐步向南方轉移。”
李建沉默片刻道:“因為一時匪患,官人為何舉族南遷,我倒有些想不明白。”
旁邊的李俊忍不住道:“三叔,張參軍可是官人,當然比我們有先見之明!”
李黃氏也擺了擺手道:“你們都別插嘴,還是聽官人繼續說下去!”
張辰淡淡笑道:“你們可能誤會了,我並不是因為匪患才讓家族南遷,而是想防備異族南侵!”
“異族!”大堂上一片驚呼。
張辰剛想解釋,卻突然發現自己言多必失,趕忙補救道:“眾位也不必太過驚慌,一切只是我的推斷罷了。不過有句話說得好,狡兔三窟,有備無患。既然如今北方不太平,那便不如到南方去,所謂家族,最重要的是人,而非土地或財物之類,不是麼?”
李黃氏和李建臉色極為嚴肅,李黃氏追問道:“官人今日所言,可是聽自於朝廷?”
張辰趕忙搖頭道:“我說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朝廷無干。我說的異族,也並非單指,西夏人、遼人,甚至那黑水白山的女真人,皆是異族,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也唯有我們這些在邊疆和異族作戰的將士才清楚他們的野心。”
李建迷茫地問道:“黑水白山的女、女真人?這又是哪一族?”
當張辰不知從何解釋之時,李黃氏正巧插話道:“官人的意思是讓我們李家也遷去南方嗎?”
張辰還是搖頭笑道:“我可沒有勸你們。說起來我這個推斷,確實有些早了,所謂異族會大舉南侵的事,或許會在四五十年後呢?到時候說不定連我都故去了,不過我卻是在為張氏一族的子孫後代考慮。”
李建看了一眼李黃氏:“阿姊,你說呢?”
李黃氏沉思良久緩緩道:“李家幾房加起來攏共二百餘人,若是大舉南遷可不是一件小事,不過老嫗卻贊同官人的選擇,其實不管以後異族是否會南侵,只看現在匪患嚴重,世道不寧,我們確實應該狡兔三窟,有備無患。”
李建點點頭:“說得對,尤其是我這做生意的,更應該給自己、給子孫後代留條後路,這件事我覺得應該聽官人的建議。”
李黃氏又問張辰道:“官人覺得我們應該去往何處?”
張辰微微一笑:“南方土地可多的是,長江以南譬如兩浙、兩川皆是好地方。不過你們如果想借機狠狠賺一大筆錢的話,我勸你們去杭州錢塘縣城那邊買地,現在那邊土地房宅極為便宜,日後我準備帶著族人大量買進,你們若有興趣也可以試一試。”
李建想了想道:“去杭州買地需要再考慮考慮,不過我決定聽官人的勸告,過年後先去杭州買一家鋪子看看情況,也好為將來是否南遷做個參考。”
張辰見眾人似乎都沒有去杭州買地的打算,便不再多勸,今日開啟這個話題本來就是隨口閒談,畢竟動輒讓一個北方家族拋棄故土遷往遙遠的南方,需要的不僅僅是財力,更需要勇氣。只可惜張辰又不能在世人面前吐露真言,那杭州將來便是南宋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