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劍拔弩張(1 / 1)
錫義山匪軍的臨時軍衙設在縣衙內,所有的公人幾乎都被殘殺殆盡,這裡成了匪軍的臨時駐地,此時湯煥在付策的營房內焦急不安地來回踱步,這時,門外傳來付策的腳步聲,湯煥連忙迎了上去:“兄長,怎麼樣?”
付策搖了搖頭道:“單英堅決不肯放人,甚至以軍隊譁變威脅我!我、我也沒有辦法!”
“為什麼!兄長可是主帥啊!再有,兄長有沒有告訴他,大頭領嚴禁我們隨意濫殺,否則我錫義山會遭到天下人的抵制!”
“我說了,單英又何嘗不知?但你莫忘了,大頭領可是把官員的處置權交在單英手中,他蒐羅了那位馬都頭不少罪名,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幫助官府強徵稅賦,導致不少百姓破產,光這一條,我們就反駁不了他。
唉,你也知道單英是大頭領的心腹,如果我們為這件小事和他直接反目,會嚴重影響到軍心,甚至會內部廝殺起來,所以......兄弟,我很抱歉!”
湯煥後退了兩步,急眼道:“兄長,你可知馬都頭是那張辰的好友!便是去歲將咱們錫義山大軍打得大敗的西軍張辰吶!你之前不是曾告訴過我,西軍大多皆是抗擊西賊的好漢,你也是從西軍出來的,但凡做事要給自己留後路麼?!”
“我知道!否則去歲我也不會......”
付策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道:“要解決這件事其實也不難,明擺著只有一個辦法。”
“要老子去求單英是吧!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會去求那個畜生。”
湯煥轉身便怒氣衝衝地走了,付策默默望著兄弟遠去,他當然也不願意讓湯煥去求單英,要知道那個淫賊對湯煥的女兒湯九娘一直居心不良,若求了他,他就會得寸進尺。
付策低低嘆了口氣,其實就算與單安有了隔閡,他卻一直堅信錫義山還是十分講究兄弟義氣,可實際上卻充滿了勾心鬥角,宛如昔日在西軍時,同樣避免不了派系鬥爭和權力爭奪,還不乏像單英這樣醜惡的小人,令他心中充滿了困惑,落草為寇真是他付策的歸宿嗎?
......
張辰從李家邸店出來,便急忙趕來馬武的家中,他已經聽到了竹山知縣以及縣丞被抓走的訊息,他極為擔心馬武的情況,馬武不僅是他的好友,還與他親如兄弟,曾經張辰初至竹山時人地相陌,馬武不知道幫了他多少事,如果這回馬武遭遇什麼三長兩短,自己勢必會為此抱憾終身。
馬武的家中一片狼藉,院子裡堆放著幾隻被砍爛的箱櫃,地上散落著許多銅錢以及花瓶的碎片,這讓張辰的心立馬揪了起來,不用說,馬武一定也被抓走了,那他的妻子蘇氏呢?
張辰急忙向內宅走去,只見內宅幾間房門都開著,裡面的物品也極為散亂,看不見一個人,這時,最邊上一間屋內快步走出來兩名匪兵,對張辰呵斥道:“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出去!”
裡頭竟然還逗留著兩個匪兵,張辰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一閃隱隱看見房間內有蘇氏的身影,他立刻拔出劍,高聲道:“嫂嫂,我是張辰,你沒事吧!”
蘇氏聽到了張辰的聲音,激動得要奔出來,卻被幾名匪兵攔住了,張辰大怒,惡狠狠道:“把人給我放了,否則你們一個都活不成!”
這時,他聲音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想必你便是張辰張參軍吧?他們是我的手下。”
張辰回頭,只見湯煥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目光充滿了歉疚,張辰並不認識這名匪兵頭領,於是警惕地持劍護住前胸,冷冷問道:“我的兄弟馬武到哪裡去了?”
湯煥神情黯然道:“張參軍,我也想救馬都頭。很抱歉,他們死活不肯放人。”
“你也想救他?你不是亂匪麼?這是為何?”
“張參軍!”屋內的蘇氏眼見二人劍拔弩張,急忙踉蹌地走過來解釋道:“參軍,這位湯頭領是好人,便是他救了奴家......”
張辰聽完蘇氏的解釋,心裡卻仍是狐疑,於是對眼前的湯煥問道:“你說的他們是誰?付策嗎?”
湯煥搖搖頭:“不是!是副將單英,如今竹山縣大小官吏都在他手中,他不肯放人,付頭領也沒有辦法。”
張辰怔了一下,不解地問道:“這又是什麼緣故?你們匪軍好生奇怪,由副將喧賓奪主?難道付策不是主將?”
湯煥嘆了口氣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總之一言難盡!”
張辰皺眉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冷冷道:“單英姓單,看來他是你們大頭領單安的人,對吧!所以你們得罪不起。”
湯煥頗為驚訝地點了點頭,眼前這名年輕的參軍不愧是去年打敗過他們的將才,頭腦清晰聰慧過人,一句話說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時,蘇氏奔到了湯煥面前,急聲問道:“湯頭領,我郎君情況怎麼樣?”
“他暫時還活著,我正在想辦法救他,你放心,我既然答應過你,我就一定會救他。”
說到這,湯煥臉上有點發熱,迅速瞥了一眼張辰。
張辰一言不發,轉身向書房走去。
湯煥慢慢跟了進去,見張辰站在窗前不語,他低聲正欲解釋:“張參軍——”
張辰徑直冷冷地打斷道:“這便是你們錫義山四處宣揚的為民做主,這就是你們說的天下公義!看看把我的家鄉糟蹋成什麼樣子?我的鄉親,我的長輩都死在你們刀下,有因必有果,如若你們將來滅亡,就是種因於此!”
湯煥心中慚愧之極,忍不住解釋道:“張參軍,我錫義山軍真不是這樣的,這是第一回發生這樣的情形,我......我也不知為什麼?”
“你何必與我解釋?你是匪,我是官,難道你要跟我宣揚你們亂匪的正義麼?”
“知道亂匪為什麼會城中濫殺無辜麼?我來告訴你!”
身後忽然出現一個陌生的聲音,張辰和湯煥同時一驚,他們竟然沒有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張辰驀地轉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名身材健碩的中年男子,張辰一眼便認出來,差點不敢相信,竟是昔日一道受召剿匪,已經大半年未見的原沿邊安撫副使,老將王光祖。
湯煥心中惱火,喝叱一聲,揮槍向王光祖劈去,張辰大急,喊道:“王將軍小心!”
王光祖不慌不忙,側身一躲便伸手一把抓住槍桿,笑眯眯道:“小兄弟脾氣很大啊!說起來我還是你師兄,就這樣對我無禮?”
說罷王光祖又放開銀槍笑道:“槍法不錯,可惜還不夠快,未免美中不足。”
湯煥從未被人這樣抓住過槍桿,如今就連付策也抓不住,此人居然輕易抓住了,湯煥心中大駭,連忙後退幾步,驚訝地注視著來人。
“王將軍怎麼會出現在竹山縣?你不是回河東路待職了麼?”
“上個月我再度受禁軍徵召,這回是奉了陳知州的命令帶人跟著他們這幫亂匪來的!”
王光祖笑著一指湯煥:“這幫傻子,我在光化軍帶著五百兄弟加入他們的隊伍,扛著鐮刀木棍,你們還以為我們也是破產的農戶!”
“在此大放厥詞,你不怕我殺了你麼?你究竟是誰?”湯煥冷冰冰地問道。
“在下王光祖,去年還剿過你們,聽說過嗎?”
湯煥搖了搖頭,王光祖笑道:“你還年輕,當然沒聽說過我,但你們付頭領認識我,他與我在西軍師出一門,其實也包括你,從你的槍法看來,你勉強算是我小師弟。”
湯煥臉一紅,連忙拱手道:“剛才是小弟魯莽了。”
“沒什麼,我冒冒失失闖進來,你當然會發作。何況你是匪,我是官,你對我動手也算合理。”王光祖依舊笑眯眯道。
“王兄,你怎麼會加入匪軍?”張辰當然知道王光祖跟隨匪軍是有目的,只是他摸不透王光祖具體的用意。
“我都說了奉命而來,就來摸摸匪軍的底細。”
“那個,二位,我也是你們口中說的亂匪,你們就這麼在我面前公開談論潛伏之事,真的合適麼?”湯煥尷尬地笑道。
王光祖走進房間淡淡道:“我既敢在這兒大聲說出來,便代表我是有備而來。告訴你,你若敢輕舉妄動,你絕對無法活著走出去!
還有,你們以為這次屠殺竹山縣是單英頭腦發熱嗎?實話告訴你們,這其實是單安事先策劃好的。”
張辰立刻明白過來,這是單安在故意敗壞付策的名聲。
“什麼?”湯煥一臉驚訝地道。
“回去你就知道了,回去後單英一定會把屠城的責任完全推到付策身上,誰讓付策是主將呢?這個責任他必須承擔,到那時,付策在錫義山的威信會大跌,就算你們手底下那些弟兄證明也沒有用,這就是單安派單英跟隨付策的原因,這是早已謀劃好的局面。”
“好狠毒的心吶!”湯煥忍不住怒斥起來。
王光祖不屑地搖搖頭道:“所以你們定然成不了事,你們大頭領懷揣這麼歹毒的心腸,付策這回一個縱兵屠城的屎盆子是扣定了。”
“王將軍,我想救馬都頭,你可否帶人幫幫我。”張辰在一旁道。
王光祖苦笑一聲:“這樣一來,我苦心潛伏多日便全盤暴露了!你倒是會抓壯丁。”
但他還是扭頭問湯煥道:“既然你能和張參軍共處一室交談,想必你也有心幫手。那我便問你一句,馬都頭什麼時候開斬?”
湯煥沉默了片刻,最終卻還是如實道:“按照慣例,太陽落山開斬!”
王光祖看了看天空,還有一個時辰左右,點頭道:“看樣子,咱們得劫一次法場了。”
這時,張辰道:“湯頭領,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能不能煩請你把我嫂嫂先送出城,我會讓人在城外接應。”
湯煥知道張辰是要把自己支開,以免到時候自己夾在中間為難,他雖然想幫張辰和這位半路殺出的“師兄”,但那樣一來,他日後就無法在錫義山立足了。
苦思冥想之後,湯煥心中彷彿篤定了什麼,最後默默點了點頭道:“我讓我的親兵親自護送她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