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羊入虎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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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辰剛一走進大門,眼前一座高達三丈的朱樓便迎面而來,氣勢巍峨壯觀,飛簷碧瓦,在陽光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

大宋雖也等級森嚴,但另一面又比較寬容,不太計較僭越之舉,權貴府中多見高樓,曹府這座高樓雖然壯觀,卻遠遠比不上韓琦在安陽老宅中的鶴臺,鶴臺高達五丈七尺,人行其下,望之若蟻。

曹府雖然名義上也是三進兩院,但房舍之密,足有上千間,府內小巷縱橫,四通八達,若沒有人領路,很容易迷失其中,今天的宴會放在中庭,也就是設在高樓之下,分為樓內主堂和樓外副堂,足足擺了上百桌酒席。

張辰屬於晚輩,又沒有顯赫家世,也不是朝廷高官,當然只能坐副堂,副堂分為東西兩個區,各設四十席,主要考慮到男女分席,雖然分為東西兩個區,但實際上還是連在一起,只是女子聚坐西面,男子聚坐東面,可以引頸互望,便於挑選佳婿,或者有情者能眉目傳情。

宋人對婚姻還是比較寬容,只要在同一個圈子內,如果兩情相悅,互相稟明父母,往往能成正果,對於年輕男女而言,郊遊或者各種節日聚會,都是男女交流、培養感情的機會。

但這種世家宴席,卻往往是父母看婿,或者是父母看媳的時機,或者是雙方父母見面,只要不是條件太差,一般都會皆大歡喜,滿意而歸。

“張官人,你的坐席在這裡。不過現在離開席還早,你在府中儘管隨意走動,只要門沒有鎖,都可以進去!”

曹佾替張辰找到了位子,但他實在太忙,便先告辭而去了。

於是張辰便在自己的位子前坐下,時下大宋流行八仙桌,一桌坐八人,而主堂內一桌只坐四人,張辰在自己位子前坐下,發覺桌前的牌子上竟然有他的名字。

現在時間還早,座位上基本上沒有人,只有幾個老者坐在一起閒聊,其他便是忙碌著擺放餐具的侍女或者小廝了。

張辰便站起身,順著主道信步向東而去,剛才他看見東面有座大花園,那邊年輕人頗多。

由於前陣子張辰也想著租房,所以對房宅比較有興趣,像他這樣的官階最多隻能租三五畝宅,和曹府動輒三百畝的巨宅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而曹府又不能朝中那幫文官權臣相比,更不能和皇族王府相比,僅僅從住宅,張辰便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大宋建築風格和唐朝不同,唐朝講究渾樸雄闊,而宋的建築有兩個特點,一個是極盡精緻妍麗以示標新立異,其次就是追求園林化,譬如從蘇州的滄浪亭便能依稀看出大宋的建築風格。

張辰一路向東走,只見兩邊房宅都是金釘珠戶,碧瓦盈簷,四邊紅粉泥牆,兩下雕欄玉砌,儼如神仙洞府一般。

走過一條九曲橋,他便進入了中庭的大花園,這座大花園大約佔地二十來畝,曹家花重金耗人力從金水河引入一條小河,蜿蜒流過整座府宅,又重新注入金水河中,於是府中因為有了河而充滿靈氣。

小河兩岸綠草茵茵,垂柳茂盛,春夏時,各種名貴花木奼紫嫣紅,現在已是九月初,金桂已經開得極盛,整座府宅內瀰漫著桂花的濃郁香味。

小河兩岸點綴各種亭臺樓閣,一座座小花園分佈其中,此時正是初秋宜人,年輕男女都呆在戶外,一群群聚在一起開懷暢笑,他們都是功勳世家子弟,彼此都很熟悉,很容易玩在一起,基本上都形成了各自的圈子,倒是張辰誰也不認識,只能信步慢走,欣賞花園內的景色。

“賢弟......張辰!”

張辰趕忙停住了腳步,他分明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一回頭,只見曹休正氣喘吁吁跑上來。

“原來是曹兄!”

張辰停止腳步,笑道:“曹兄不是在外面指揮車輛嗎?”

“剛剛接到新任務,三叔讓我來陪一陪賢弟。”

“你三叔?”

“剛才不是和你一起進府門嗎?”

張辰這才明白,原來曹佾是老三,他忍不住笑道:“你有幾個叔父?”

“就、就五個。”

曹休撓撓頭長嘆一聲:“哎!我有五個叔父,就意味著下面有一大堆弟弟妹妹。”

張辰見他頗有意思,又笑問道:“不知曹兄有沒有表字?”

“表字慶明,你呢?”

“我明年才弱冠,故而沒有取字,你叫我三郎好了。”

張辰看了看花園裡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他有點奇怪地問道:“曹兄,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問,今日宴席,好像大部分都是年輕人,這是什麼緣故?”

曹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笑問道:“三郎成親了嗎?”

“尚未娶妻。”

“那你來這裡就對了,我們這些世家經常聚會,或是壽辰、節日什麼的,大概每半年會有一次這樣的聚會,大家輪流做東,叫做鵲會,其實就是給年輕男女創造一個見面的機會,說得再通俗一點,就是相親!這下明白了吧!”

張辰這才恍然,難怪一個個男才女貌,原來是相親啊!

曹休又淡淡道:“我們這些勳貴世家之所以能延續百年,關鍵就在於團結,而團結的基礎則是婚姻,雖然外面嘲笑我們的鵲會,但我們自己心裡明白,沒有婚姻聯絡,各大世家早就七零八落了。”

張辰倒也理解,大宋是文官主政,前有強大的文官集團,後有皇權和外戚集團,這些勳貴世家生活在夾縫中,他們要想保住社會地位,只能聯合起來,形成一個有影響的團體,聯姻就是他們的必然選擇,但這又和隋唐北魏的門閥世家不是一回事,只是形勢迫使他們不得不團結。

不過在後來北宋滅亡的衝擊下,社會階層發生劇烈變動,無論皇族、外戚、宦官還是這些勳貴世家都沒落了,只有文官集團一家獨大。到了南宋初年時,奸臣秦檜就是當時文官集團的掌舵人。

張辰點點頭:“我能理解!”

曹休見他理解,心中也高興起來,又笑道:“其實我們也不是那麼封閉,家家戶戶的首選當然是科舉進士,如若搶不到進士,只能考慮門第和財富。

不過像三郎你這樣的人倒是前所未有,未經科舉卻已比大部分進士走得更遠,更氣人的是你還不到二十歲,甚至還沒有娶妻!唉,請你來參加這次宴會,我怎麼有點羊入虎口的感覺?”

張辰也覺得有點問題嚴重,連忙低聲對他道:“曹兄,麻煩你莫要宣揚我沒有成婚,我只是來參加宴會,吃飽喝足就走,可沒有別的想法。”

“呵呵放心!我絕不會出去宣揚。”

曹休眼睛笑眯成一條縫,他怎麼會對外宣揚呢?這種好事情應該曹家先得,縱使張辰沒有功名又如何?過後再參加鎖廳試走個過場便是,這大宋百年來哪有不到二十歲的六品官?他頭腦裡開始迅速搜尋,看看自己哪個妹妹比較能打動張辰?

“高兄和潘兄呢?”張辰忽然想起了曹休的兩個好朋友。

“他們......他們不知跑哪裡去了?”曹休有點心不在焉,他還在考慮最後選定的兩個妹妹,哪一個更合適?

在花園裡逛了一圈,張辰也有點無聊了,便笑問道:“這裡有沒有什麼好玩的遊戲?”

曹休眼珠一轉,頓時想起一事,笑道:“有一個很適合你的遊戲,你跟我來!”

曹休便帶著他向後宅方向走去。

“這是......去後宅嗎?”張辰見方向有點不對。

“不去後宅,後宅你可進不去,我們去文堂!你不是文官麼?舞文弄墨應該會一些吧?”

張辰隱隱猜到了,此去一定和讀書有關。

快到後宅時,只見一群貴婦從一片開得正盛的桂花林中走出,正有說有笑向他們迎面走來。

“糟糕!”

曹休忽然看見了自己的母親,他不敢躲開,只得硬著頭皮站在路邊。

曹休的母親潘氏是曹家的長媳,她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陪同一群貴婦,這時她看見路邊的兒子,便對眾貴婦笑道:“我家小五郎在前面呢!”

“喲!半年不見,小五郎越發英俊了!可惜兩年前已經娶了親了!”

“可惜啊!我覺得小五郎和我女兒更般配一點。”貴婦們七嘴八舌,都在誇讚曹休。

潘氏聽得心中歡喜,走上前問兒子道:“休兒怎麼在這裡?”

“回稟母親,三叔讓孩兒陪同貴客。”

“貴客!”潘氏微微一怔,抬頭向旁邊的張辰望去,見他實在年輕,不知是哪家衙內,怎麼也稱不上貴客二字。

“這位小衙內是......”

張辰本來在假裝欣賞桂花,但人家長輩關注自己了,他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躬身行禮。

“晚輩張辰參見伯母!”

“張參軍!”貴婦人中忽然發出一個驚訝的聲音。

張辰知道壞事了,他剛才就看見了郭逵的妻子,所以才假裝別過頭去看桂花,現在還是被人家認出來了。

他抬起頭,只見郭夫人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地望著自己,他只得苦笑一聲,又躬身行禮。

“晚輩參見夫人!”

郭夫人一直都很喜歡丈夫這個年輕有為的部下,年初時更是有意將自己女兒與張辰撮合在一起,無奈張辰一直藉口忙於軍務裝傻充楞,後又因北伐大戰將起,郭夫人最終只得放棄了。

曹休母親見小姑子認識張辰,便笑問道:“三姑認識這位張衙內?”

“我怎會不認識他?他可是在我家郎君麾下做事,西軍情報司的從七品主事參軍,文武雙全,屢立奇功,關鍵他才不到二十歲吶!”郭夫人悻悻道。

貴婦人群頓時一陣驚呼,這個年輕人居然如此年輕便做到七品官了?!立刻有幾名貴婦圍住張辰問道:“小官人娶妻了嗎?”

曹休大急,從七品便如此熱情,這要得知是正六品侍御史還不翻天了?

不等張辰開口,曹休便將張辰從貴婦的包圍中拉出來,連聲道:“我們還有急事,各位夫人,抱歉了!”

他也顧不上給母親打招呼,拉著張辰便跑。

“快跑吧!我在救你的性命。”

“這個小五郎,怎麼猴急似的,一點禮貌都不懂,回頭我好好教訓他,讓他給大家賠罪。”曹休母親臉上有點掛不住,連忙給眾人道歉。

郭夫人望著張辰背影,卻意味深長道:“這位張官人還沒有娶妻,我估計你家小五郎怕我們搶婿呢!”

“刷!”數十雙原本黯淡的杏眼同時一亮,齊刷刷向張辰的背影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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