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匪夷所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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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無論文市也好,武市也好,都不過是鵲會的一種交流方式,只是兩者的側重點不同。

文市偏重於年輕男女本人之間的一種交流,以筆墨表達心意,雙方也不需要見面,非常含蓄,尤其被女孩子喜歡。

而武市對於年輕小娘們的吸引力就弱了很多,也無法形成共鳴,所以武市更多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一種交流。

勳貴世家大多以武立身,家家都有祖傳武藝,譬如高懷德、楊業的槍法,石守信的錘法,潘美、韓令坤的刀法,曹彬、王彥升、張光翰的騎射,都在大宋赫赫有名。

他們的武藝代代相傳,長輩們也會借這種聚會的機會考校督促晚輩們的武藝,在某種程度上,武市也關係到很多年輕子弟的前程。

比如高捷和潘玉,他們目前對自己的婚姻之事並沒有興趣,而是希望得到長輩的認可,推薦他們從軍為官,或者進宮當侍衛。

武市在西院的騎射場內舉行,曹家的騎射場佔地三十畝,南北長,東西稍短,十分平坦開闊,相當於一座軍隊的小型演武場,可以練習軍弩甚至神臂弩,至於騎射更不在話下。

數十名長輩坐在一座帶有棚子的看臺上,不時互相交頭接耳,他們在朝廷基本上都有各種武官頭銜,有的還擔任禁軍高官,但也有一些出任文官,不過大宋對勳貴世家的態度一向是敬而不用,儘可能地給他們高官頭銜,享受優厚的俸祿福利,但實權卻基本上沒有。

譬如高捷的父親高嶽,這位高家家主兩年前好容易才得到樞密院的實權官,但可惜還是曇花一現,僅僅半年後迎來了當今天子的登基,很快便被罷免了。

不過儘管如此,高嶽的地位還是很高,趙頊雖然免了他的樞密副使之職,卻給了他太子少師的頭銜,他坐在看臺第一排,旁邊是今日的東主曹儀。

曹儀坐在中間,另一邊是鎮國大將軍潘潭,年紀約六十多歲,是開國功臣潘美的孫子。他和曹家是兒女親家,他的三女兒嫁給了曹儀的長子,也就是曹休的母親。同時曹休又娶了高嶽的女兒,這三家互為聯姻,關係很深。

曹、高、潘三家,加上今日未到場的石家,他們由於地位崇高,家主往往都有一品或是二品頭銜,他們是勳貴世家集團事實上的領導者,這裡面高嶽算是最年輕,只有五十歲不到,但輩分卻很高,和曹、潘兩人同輩。

“通明,你侄兒那個案子怎麼樣了?”曹儀忽而低聲問潘潭道。

潘潭搖搖頭,嘆氣道:“審了快一年了,一直沒有訊息,就這麼拖著,人關在大理寺,非常虛弱。其實我們都希望早點定案,案子坐實了最多也是流放,熬個五年十年就回來了,可朝廷就是審不下來,聽說刑部和御史臺意見相左,雙方互不買帳,就這麼拖了一年。”

“侍御史唐憲不是聽聞調到河北路提點刑獄了嗎?難道是刑部那邊不肯鬆口?”

“刑部沒有問題,還是御史臺那邊,唐憲雖然調走了,但沒人敢接這個案子,故而御史臺一直以沒有人手為藉口拖了兩個月。”

坐在潘潭旁邊的郭逵突然插話道:“御史臺拖不了,他們很快就找不到藉口了。”

“哦?賢婿哪來的訊息?莫非是唐憲的繼任人已經定下來了?”曹儀和潘潭異口同聲問道。

郭逵神秘一笑,點了點頭道:“正是,而且這個人現在也在曹府內。”

“是誰?”

潘潭有點沉不住氣了,他侄子潘旭因牽連重臣被刺一案,引起天子震怒,由此被下大理獄問罪,恰好彼時天狗食日,朝廷認為是獄中有冤,天子趙頊便令三司重新會審此案,至今差不多快一年了,卻始終沒有結論,眼看潘旭的身體在獄中一天天垮掉,著實令潘家心急如焚。

郭逵笑道:“前兩日岳父不是還親自邀請他來府中赴宴,難道您忘記先祖的神技了嗎?”

“啊!是張辰。”

曹儀吃了一驚:“他......被任命為侍御史?”

“昨日剛剛任命。”

“張辰是何人?”潘潭不解地問道。

“我女婿麾下的一名主事參軍,允文允武,尤其是箭法絕倫,關鍵是此人還不到二十歲!”

“不到二十歲?!是哪一年的神童進士?”潘潭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未及加冠怎麼可能便做到正六品京官?

郭逵低聲道:“非也,他身上並無功名,而且是去歲才剛剛由吏轉官。不過此子的文韜武略不知要勝過多少進士,在抗擊西賊一役中屢立大功,天子特對他破格升賞,加官授爵......”

“縱使他立功無數,沒有功名便是硬傷,加官已是破例,竟還有爵位?!莫非此子有什麼背景不成?”

見潘潭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和曹儀,郭逵趕忙擺手道:“我和岳父皆未插手此事,也沒有分量能夠說服天子破例行事。不過,聽聞新上任的審官院知事王祿是張辰的舊交,潘老將軍應該明白,王知事可是王相公的......”

潘潭“啊!”的一聲,他頓時明白了。

這時,郭逵目光一挑,看見張辰走進了騎射場,便笑道:“他來了,在大門那邊!”

曹儀和潘潭同時轉頭望去,只見大門口走進一個年輕人,正是張辰,只是他似乎有點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曹儀連忙吩咐旁邊一名管家道:“快去,把張官人請到我這裡來。”

......

張辰從大門走進了騎射場,大門兩邊站著不少看演武的年輕客人,他們都是晚輩,還沒有資格坐上看臺,雖然看臺上還有不少位子,但張辰還是本能地和年輕賓客站著一起。

不過他的站位還沒有選好,一名管家便從看臺上奔了下來,上前抱拳道:“請問,可是張辰張官人當面?”

“我是!”

“我家老爺請官人過去一敘!”

張辰微微一怔,向看臺上望去,正好看見了曹儀向他招手,他便點點頭,跟隨管家走上了看臺。

“小官人怎麼現在才來武市?”曹儀笑問道。

張辰連忙躬身行一禮:“在下剛才去文市了,耽誤了一點時間,還請老將軍勿怪!”

“呵呵!我險些忘了,你可是文官,當然更喜歡文市。”

張辰不好說是曹休的安排,以免曹儀怪到孫子頭上,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郭逵拍了拍身邊的位子笑道:“快快坐下,等會兒看看曹休和高捷的槍法。”

張辰見第一排只坐了曹儀、潘潭、高嶽以及郭逵四人,後面很多長輩都以異樣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便知道這個位子是有規矩的,不能隨便亂坐,便笑道:“我還是坐後面吧!”

潘潭卻有點急了,連忙道:“張官人今天是貴客,不必客氣,請坐吧!”

曹儀也點點頭:“我還想和你聊一聊呢!儘管隨意坐。”

張辰無奈,只得在郭逵身邊眾目睽睽下坐了下來,當然他如此受優待其實也不奇怪,大宋實行高官虛權、低官實權,低品官品階雖然不高,卻往往手握大權,這便使這些低階實權的官員在各種宴席上往往受到優待。

張辰即將出任的侍御史有彈劾權、監察權、審案權,官員一般被彈劾,輕則罷官,重則下獄問罪,即使能逃過彈劾,也至少要動用宰執一級的資源,侍御史的權力對朝廷百官和地方官員的殺傷力極大。

就連曾公亮與韓琦等人做首相時,他們也必須想法設控制御史臺來保證自己地位的穩固,譬如現任御史中丞司馬光,先前他能獲得此職便是曾公亮向天子推薦。

正是御史臺擁有的巨大權力,才使百官對御史們又恨又怕,大多敬而遠之,如果家人出事,又恨不得立刻拉攏和御史的關係。

曹儀又笑問道:“不知官人在文市上答了誰的題?”

張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遇到令孫曹休,在他的邀請下給他妹妹寫了一幅對聯。”

曹儀呵呵大笑道:“是給我家那個書呆子孫女寫書房對聯嗎?我倒想看一看了。”

這時,場下傳來一聲鐘響,只見一名武士騎馬疾奔而來,是潘玉,即是潘潭的孫子。他手執一柄大刀如狂風般殺到場中,手起刀落,一隻木偶人被他攔腰劈為兩段,氣勢先聲奪人,贏得看臺上一片掌聲。

張辰點點頭,這一刀力量不錯,刀勢也十分凌厲,看得出有真才實學。

潘玉向看臺上行一禮,開始揮動大刀,只見大刀翻飛,如一片片雪花飛舞,刀法十分嫻熟,張辰也忍不住喝彩道:“好刀法!”

這時,潘潭向曹儀使個眼色,曹儀會意,便低聲笑問道:“聽我家賢婿說,小官人近日高升了,真是可喜可賀!卻不知出任何職?”

“臺院侍御史。”

曹儀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接唐憲的位子,那個位子空了快兩個月,不知什麼時候上任?”

“不瞞老將軍,在下準備明日一早便去吏部辦手續,估計明日就正式上任了,若明日來不及,那就後日上任。”

“御史臺事情多啊!官人日後有的忙了。”

“多謝老將軍關心,我已有心理準備。”

這時,張辰想起一事,連忙向郭逵問道:“太尉,卑職上回所言剿匪一事,不知朝廷近日可有徵召?”

郭逵捋須平靜笑道:“我已被免去一應軍職,早就不做他想。何況朝廷人才濟濟,剿匪之事自有精兵良將前往,又不是非要用我。”

“太尉......”

“誒!我的破事不談也罷!明日既然你要去吏部走馬上任了,為表慶賀,我想設個家宴,人不多,就幾個親朋好友,不知你能否賞臉來我府中一聚?”

張辰趕忙點點頭道:“既然是太尉相邀,卑職一定去!”

郭逵欣然笑道:“我過兩日就送請柬過來。”

“請柬送到房州會館便可,我的新住處暫時還沒有收拾好。”

“我明白了。”

旁邊的曹儀和潘潭迅速對望一眼,兩人眼中皆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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