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甲字命案(1 / 1)
張辰近日在朝廷中的名氣很大,倒並不是因為像老上司郭逵經常說的,什麼文武雙全,在戰場上屢立大功,朝廷官員一般都不會關心這些。
至於郭逵以他的名義給天子趙頊獻上“震天雷”一事,誠然是大功一件,但畢竟這是軍事機密,故而訊息也被朝廷刻意封鎖在可控的小範圍當中。
張辰之所以在朝中名氣大,是因為他在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內由吏轉官,又連升兩品五階,轟動了整個東京城,令無數官員為之眼紅。
這才是官員們眼睛盯得最緊的事情,此人為什麼升官?此人又有什麼後臺?這些才是官員們最關心之事,從古到今,哪怕延伸至千年後,升官和後臺一直是官場上永恆的話題。
不過這個朱淪很聰明,他見張辰的反應十分平淡,便對張辰笑道:“請張御史跟卑職來吧!”
兩人上了三樓,來到最東面的一個房間,朱淪笑道:“這裡便是張御史的官房了,以前唐御史還留了一點東西,且不用管它,午後卑職會讓人拿走,請進吧!”
張辰推門走進自己的官房,這是一間十分寬敞的房間,至少有上百個平方,分為裡外兩間,外面是佐官的房間,有主事、令使和書令史各一人,另外還有一個小茶童,負責打掃衛生,給眾人點茶、跑腿之類的雜事。
主事是九品小官,他是御史的助手,而令使和書令史沒有官銜,只是文吏,他們兩人一個管外,一個管內,令使是負責外勤,而書令史是內勤,負責整理文書,幾人見張辰進來,連忙站起身點頭哈腰問好。
張辰見朱淪直接走進內官房,便向眾人點點頭,也跟著進了裡間。
裡間大約有五十個平方,光線十分明亮,正中是一張寬大的書案,兩側靠牆各有一排書櫥,角落還有一尊青銅異獸香爐,冒著嫋嫋青煙,使房間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桌案的背後是兩扇大窗子,風略有點大,吹得桌面上的文書嘩嘩作響,朱淪連忙上前放下簾子,房間光線稍稍暗了一點。
朱淪將一隻木盒子輕輕放在桌上,微笑道:“這是張御史的印章,包括官印和御史印,非常重要,請張御史小心收好,另外張御史需要的其他物品,卑職會在午後安排人送來,不知張御史還需要卑職做什麼?”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沒有別的什麼事他就走了,張辰想了想問道:“目前有什麼公務需要我處理?”
“這個嘛,主事會告訴張御史的,具體公務之事卑職不便過問,實際上卑職只是相當於御史臺的後勤官。”
說到這裡,朱淪笑了笑:“若沒有其他事情,卑職就先走了!”
張辰抱拳行一禮道:“多謝朱主簿指引!”
朱淪轉身走了,走過外屋時,他卻意味深長地和主事交換了一個眼色。
不多時,外屋的幾名官吏紛紛走進房間,一起躬身行禮:“參見張御史!”
“以後大家便一起做事了,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張辰好歹曾率領過上萬大軍,又在西軍擔任過錄事參軍和情報司主事參軍,如今的他可不是剛剛出仕的雛兒,而且軍隊中等級森嚴,他的軍令如山,使他無形中便具有一種領導者的威嚴。
他看了一眼眾人,緩緩道:“大家先認識一下,我就不用介紹自己了,大家請自我介紹,從主事開始。”
......
不消片刻,張辰便熟悉了他的幾名下屬,主事叫王靖,東京人,太學出身,三十歲不到,任主事三年,無論相貌還是談吐都感覺比較平庸。
令使叫做楊惟,因為之前的令使被前任侍御史唐憲帶走,楊惟便從監院調來,但他歲數已經不年輕,至少有四十多歲,長得瘦高精幹。
書令史叫做武清,四十歲上下,沉默寡言,為人低調,矮矮胖胖,活像個冬瓜似的,笑容卻十分和善,這讓張辰忍不住產生一個錯覺,這武清以前是不是賣過炊餅?他的媳婦兒是不是姓潘?
還有一個小茶童,叫做遠哥兒,今年十二歲,負責給大家點茶跑腿,倒也十分機靈。
“官人請用茶!”
遠哥兒恭恭敬敬將一隻福建路燒製的上等黑釉茶盞放到張辰桌上,張辰徐徐喝了口茶,茶粉研磨得十分細膩,沖泡起的茶沫鮮白均勻,味道很純正。
“喲呵,茶點得不錯!”
“多謝官人誇讚。”
“茶是從哪來的?”張辰又問道。
“官人,這是地方上貢的配茶,每房御史每月有五斤茶餅,都是上好的徽州茶,其他茶具都是現成的,若物什不夠,可以去內房領取。”
“遠哥兒是哪裡人,來這裡多久了?”
“小人是東京本地人,因家中貧寒,去歲御史臺招募茶童時便進來了。”
“應該讀過書吧!”
“讀過一年書,認識幾百個字,當茶童必須要識字,否則沒法跑腿送文書。”
張辰忽然心生感慨,想到去歲自己初至陝西,上任右主事參軍時也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小跟班,可惜早早地死在西賊手裡......
張辰知道朝廷是不會給茶童開俸祿的,他們的收入一般是從各部門的日常經費中開支,如果做事機靈,還會有點打賞錢。
想到這裡,張辰便從抽屜裡抓了一把錢給他:“茶點得不錯,應該打賞!”
“多謝官人!”
遠哥兒雙手接過錢,高高興興走了,此時張辰在抽屜裡發現一個鐵盒子,裡面裝了滿滿一盒子銅錢,估計有兩三貫錢左右,應該是前任留下來的,他正好用來給茶童打賞。
朝廷的規矩張辰也知道一點,官員有朝廷的俸祿福利,他可以不用管,但文吏俸祿微薄,也沒有福利,一般都是主官給一點福利補貼。
所以主官必須要有一點額外的收入才行,光靠自掏腰包是負擔不起的,如果正好是無權無利的清水衙門,下面文吏的日子就比較難過了。
御史臺好一點,但也要看各個主官的本事,好在張辰有房州會館為後盾,他當然不用去搞利益交換、收受賄賂之類的下作事,他現在關心自己的職權,他可不是來御史臺喝茶度日的。
這時,主事王靖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厚厚一疊文書檔案,大宋已經有用牛皮紙糊成的檔案紙袋,每個案子的資料都集中放在一個袋子裡。
“這是前任唐御史留下的三個案子,沒有來得及審完他便被調走了,所有案子卑職都很清楚,御史若有疑問,卑職會解釋。”
“案子你先放在這裡,我來問你另一件事,我所有經手的案子都是三司會審嗎?”
“不是的,三司會審的案子不多,一年也不超過十件。其他都是御史臺自己的案子,比如御史彈劾某個官員,必須要有依據,這個依據就是要去調查,一般是監察御史去調查,然後送來臺院複審,也就是送到我們這裡,我們複審沒有發現問題,然後加印送給彈劾御史,由他們舉證彈劾。”
“必須要由監察御史去調查?”張辰又問道。
“不一定,監察御史一般只管地方,比如咱們隔壁的開封府,若是直接將案子移交給臺院,那就由臺院直接辦案,若是覺得案情重大,那就需要上陳天子,天子批覆後,就由御史臺發起三司會審。
還有一種情況,便是遇到舉報,比如上表陳情、擊打登聞鼓之類,這種情況要注意,不能隨便接下案子。”
“為什麼?”
王靖笑著解釋道:“我們御史臺是負責監察百官,但一般老百姓可不管,什麼爭房奪田,什麼妯娌之爭,他們都會跑來打御史臺的登聞鼓,尤其我們隔壁就是開封府,經常會出現打錯鼓的情況。”
“會嗎?”張辰啞然失笑。
“這是最常遇到的事情,昨天還有個老婦跑來打鼓,告兒媳不孝,他們心急,也不管是御史臺還是開封府,看見一面大鼓就衝上來了。”
張辰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先看看卷宗,有什麼事再問你。”
“卑職告退!”
王靖退下去了,張辰拾起三隻厚厚的檔案袋,他發現其中一隻袋子上蓋有“三司會審”的印章,便取過來細看,袋子封面上寫有案名,“熙寧元年甲字七號命案”,墨跡已經有點褪色,但張辰再往下察看具體時間,竟然是熙寧元年八月發生的案件,至今已經拖了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