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新任御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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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曹府,張辰不由長長鬆了口氣,雖然這種為相親而舉行的聚會他不是很喜歡,但佔地三百畝的曹府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心中不禁浮想聯翩,不知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有一座這麼大的府邸呢?

張辰雙手枕在靠背上,望著車窗外色彩絢麗的晚霞,他一時浮想聯翩,完全將曹府中遇到的種種不愉快拋之腦後了。

牛車駛出新鄭門,不久便來到了房州會館。

“停車!”張辰連忙喊道。

牛車停下,張辰從牛車裡出來,摸出一塊碎銀遞給車伕道:“多謝了!”

“謝謝官人給賞!”車伕大喜過望,這塊碎銀足有一兩,他今天賺大了。

“那箱酒給我送到裡面去,然後你就回去吧!”

張辰交代一句便快步走進了房州會館,他今日在曹府根本就沒有吃到什麼東西,肚子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走上二樓,卻意外地看見了老熟人紀達。

“紀都頭是才吃晚飯?”張辰走到紀達對面坐下。

“啊,見過張官人!只是在下如今已不是都頭,官人不妨直接喚我表字俊康便是。”

說著紀達從包裡摸出一串鑰匙以及一份租契放在桌上,微笑道:“本來周東主命在下跑一趟官人的府邸,既然正巧撞見了官人,那便省事了。官人,按照周東主的吩咐,你的新宅一應手續已經全部辦妥,隨時可以搬過去。”

張辰驚訝道:“我分明已讓自家管家前去繳納尾款,怎麼周博卻替我辦了?”

紀達咧嘴一笑道:“官人同樣也是房州會館的東主,周東主說了,你的事便是他的事。順便說一句,官人的新宅很不錯。”

“那便替我多謝你們周東主了。”

“在下一定轉達。對了官人,這幾日周東主也和我談好了,如果官人那邊暫時用不著我,我就準備接手房州會館的副總管事,收入倒也優厚,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徵求官人的意見。”

“我明日要去御史臺上任,俊康你是做過都頭的,刑拿案獄皆是老手,那邊應該有你的位子。”

紀達笑了笑道:“我知道每個侍御史手下都有幾名輔官,但我建議官人剛到御史臺時不要輕易換人,先觀察幾個月,然後才會明白自己該換誰,我先給周東主做事,也可以在幕後幫你出謀劃策。”

張辰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紀達說得有道理,新官上任,謀定而後動才是明智之舉。

這時,夥計端來一盤包子和一壺燙酒,又上了幾個好菜,張辰一口氣吃掉幾個包子填了一下肚子,這才端起酒壺給紀達倒了一杯酒。

“你的妻兒接到東京城來了嗎?”

紀達點點頭:“這是自然,周東主已經在這附近給我租了一間院子,有五間屋,我既然要盡心給官人效命,當然也要把妻兒一併接來東京。”

兩人喝了幾杯酒,紀達忽然道:“官人,朝廷又要招安錫義山匪軍了。”

“什麼?你是如何知道的?”

“月初時,朝廷頒佈了青苗法,在河北路、京東路、淮南路三路實行,豈料短短半月引起民間震動,此三路中更是有不少農戶聚眾抗擊官府,聲勢不小,恐怕久必生亂,朝廷眼下是焦頭爛額分身乏術,要儘快結束剿匪戰事......”

張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心裡自然清楚這青苗法是怎麼一回事。

歷史上王安石的變法之所以失敗,並非是由於他的理念不對,而是變法的步伐邁得太快太大,且施政手段過於激進,加上他畢竟人在中央,理論難以聯絡實際,在政事堂頒佈的政策是一回事,最後落實到地方上又是另一回事。

譬如青苗法規定凡州縣各等民戶,在每年夏秋兩收前,可到當地官府借貸現錢或糧谷,以補助耕作。

這項措施本是為了抑制兼併,在青黃不接的時候救濟百姓,以“低息貸款”取代以前民間的“高利貸”,但實際執行中卻出現極大的偏差。

就如同最初實行的河北路、京東路、淮南路三路,地方官員們都是老油條,當他們看到青苗法中開了官府借貸的先河後,紛紛將此視為斂財的新路子,於是強行讓各地百姓向官府借貸,而且暗中隨意提高利息,加上官吏為了向朝廷邀功,竟然額外又添了名目繁多的勒索。

新法頒佈短短半月,三路便有不少農戶破產甚至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聞之令人驚心不已。

......

次日天不亮,張辰便早早起來了,今天是他正式赴任的第一天,昨日御史中丞司馬光派人來通知他,吏部的手續已經替他辦好,讓他一早去御史臺上任。

“三郎,曹娟是誰?”用早飯時,祖父張仲方忽然低聲笑問道。

曹娟?張辰愣了一下,這是某個官員的名字嗎?但這個名字他好像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了。

“翁翁,你在哪裡聽到這個名字?”

張仲方捋須笑道:“你昨日帶回的包裡,不是有一幅畫和一本書麼?柳娘這孩子一時好奇便過去瞧了一眼,她對我說上面有這個名字,是她送你的書和畫嗎?”

張辰頓時笑了起來,原來是“曹嬛”,想必是自己的小妹字還認不全,結果看成了曹娟。

曹嬛不就是曹家那個小女書呆子嗎?

張辰笑了笑,便將昨日在曹府寫對聯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是曹家一個八九歲左右的小娘,嗜書如命,曹府都叫她小書娘,我寫的對聯被她選中,書和畫就是她的謝禮。”

“她才八九歲嗎?”

“最多十歲!”

張仲方呵呵笑道:“我倒感覺這個曹家娘子沒這麼小哦!三郎莫不會被曹家哄了吧?”

張辰微微一怔,忙笑眯眯道:“翁翁說笑了,今日是孫兒第一日上任,可別遲到了。”

吃完早飯收拾停當後,張辰便騎馬出發了,而一直為孫兒人生大事發愁的張仲方,心中卻對此事充滿了興趣。

只見他拄拐走到張辰的房間,一眼便看到了案上那幅畫和那本書,書是《李太白集》,也就是李白的詩集,翻開第一頁,一行娟秀的小字出現在眼前:小妹曹嬛回敬兄長張辰贈聯之誼。

素昧平生就居然稱兄道妹了?應該寫“東京曹嬛感張官人贈聯,故以書禮謝之“,這才是正常的回謝吧!

張仲方嘿嘿一笑,這句話中含義不簡單啊!

還有這幅山水旅圖,遠山隱約,江水東去,一間茅屋掩映在山道中,門口旗幡上飄著一個“酒”字,整幅畫雖然沒有一個人,卻讓人感覺到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看到酒館時的欣喜,這種意境可不是一個十歲的小娘子能畫得出來。

張仲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難道自家孫兒的桃花運真要來了嗎?

他心中忽然對這個曹嬛充滿了極大的興趣,說不定這個曹家小娘或將成為三郎的正妻了,可是自己又怎麼才能打聽到這個曹嬛的底細呢?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胡伯的聲音:“老東家,可有事要小人幫手?”

張仲方連忙走出房門道:“老胡,你家那口子今日忙嗎?”

胡伯一頭霧水道:“賤內也在府中做事,每日倒是都差不多吧!也談不上很忙,老東家可是有事要交代?”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能不能請你們一個忙?”

“老東家儘管吩咐,要我們做什麼?”

“這幾日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讓你們幫我打聽一個人。”

胡伯一下子有了興趣:“老東家要打聽誰?”

張仲方猶豫一下,低聲說道:“一個曹家的小娘子,因是女眷,所以我想著讓婦人前去方便一些。”

......

大宋朝廷官署的佈局有些奇怪,並不是所有的朝廷部門都在皇城內,相當多的朝廷官署修建在皇城外面,和各種商鋪混在一起,類似五寺三監、太晟府、太常寺、左藏庫等等,另外御史臺也不在皇城內,而在西角樓大街南面,緊靠著名的開封府,另一側的隔壁卻是家茶館。

御史臺佔地約一百二十畝,由青石修砌一座高臺,高臺上三座完全一樣的樓閣呈品字型分佈,這三座樓閣便是御史臺的三院,臺院、殿院和察院。

在大宋很長一段時間內,御史只是寄祿官,沒有實權,不理御史臺事,監察事務實際由門下省給事中、拾遺等官充任。

而在當今天子登基後,御史臺才漸漸重新恢復了應有的權力,目前御史臺的主官是御史大夫,這個職位一直空缺,即使有任命,也是一個和御史臺無關的虛官。

御史臺的真正主官是御史中丞,從三品高官,目前由龍圖閣直學士司馬光擔任,前任御史中丞便是政事堂的執政之一王珪。

在御史中丞下面又有臺院、殿院和察院三個部門,其中臺院有侍御史六人,殿院有殿中侍御史九人,察院有監察御史十五人。

另外各院還有主簿、錄事、主事、令使、書令史、亭長等等職務若干人,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官僚監察、稽覈體系。

三院中,以侍御史的品階最高,權力最大,他們負責糾稽覈百官,具體分為興舉百官、入閤承詔、彈劾、審問、公廨、雜事等等,六名侍御史各司其職。

在臺院的二樓內,御史中丞司馬光為張辰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臺院的五十餘名官吏排列在大堂上,司馬光神色平和,對眾人介紹張辰。

“張御史是我大宋棟樑,雖然極為年輕,但其卓越的才能獲得天子肯定,得以破格提拔,相信他完全能勝任御史之職,為天子分憂,請諸位同僚歡迎張御史正式加入御史臺。”

大堂上響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掌聲,司馬光又給張辰介紹了其他五名侍御史。

“這位是周御史,在御史臺已為官二十年,資格最老,目前掌興舉,這位是李御史,負責入閤承詔,這位是莫御史,主管彈劾......”

眾御史都十分客氣,和張辰一一拱手見禮,不多時,歡迎儀式結束,眾人也都各自回了官房。

司馬光又笑道:“我雖為御史中丞,但我身負編纂《通鑑》(資治通鑑)之責,故而除了大事之外,平日也不太會過問御史臺,可能也沒有時間指點你,有什麼不懂之處,可以多問問其他同僚。

實際上,你們的職事都很獨立,權力很大,甚至連我都無法過多幹涉,最多隻能提提建議,你多謹慎一點就沒有問題了。”

一番推脫之辭聽得張辰默然無語,沉吟一下,張辰問道:“不知下官負責哪一塊職事?”

“沒有人給你說嗎?”

張辰搖了搖頭,司馬光笑道:“我還以為你已知道呢,之前負責審問的唐憲調走了,你就是接任他的職位,主管審問。”

司馬光一招手,走上來一名三十餘歲的官員:“這位是臺院主簿朱淪,他負責臺院的日常事務,張御史以後有什麼需要,直接找他就是了。”

說完,司馬光便點頭匆匆走了,他把張辰交給了主簿朱淪來具體安排。

朱淪,蘇州人,身材中等,十分精明能幹,仁宗朝同進士出身,此後一直在御史臺任職,從九品的主事一步步升為從七品的臺院主簿,主管臺院和察院的內部事務,另外還有一名主簿則負責殿院的內部事務。

朱淪拱手對張辰淡淡道:“卑職拜見張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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