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湯家九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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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辰進入郭府大門的同時,房州會館總店前走來一個外貌略有點邋遢的年輕女子,說邋遢是因為她頭髮顯然已經好幾日沒洗,發絡結成了餅狀,面有菜色,身上是一件鄉村婦人常穿的那種粗布肥大長裙,將她的身材襯托得十分臃腫,說得再坦率一點,她這身打扮就像一個流落街頭的女乞兒。

“這裡可是房州會館,小娘子,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名夥計捂著鼻子,像是攆蒼蠅似的向她揮了揮手。

“我、我不是來吃飯的!”

年輕女子吞吞吐吐道:“我來......找一個人。”

“請問你要找誰?”鄒氏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她儘量保持客氣,但也不希望這個女乞兒影響房州會館的生意。

“我找......張辰張官人,請問他在這裡嗎?”

這個年輕小娘就是逃過錫義山匪軍大規模追捕的湯九娘,她不敢走官道,夜行晝伏,翻山越嶺,整整用了十二日的時間才走到了東京城。

她已經無處可去,回想起父親湯煥曾提起過,日後要去東京投奔一位叫張辰的官人,故而她毫不猶豫直奔東京而來,當然,她還有生母改嫁在河北,但她寧願投靠一位陌生的官人,也不願意再見到早已傷透她心的母親。

“你是......”鄒氏微微一怔,打量一下湯九娘。

“我......我是他妹妹,叫湯九娘。”湯九娘紅透了臉,咬著牙說出了口。

鄒氏瞬間有點糊塗了,張辰的父母已經亡故,家中的小妹柳娘才十歲不到,哪裡又冒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妹妹?

就在這時,馬武的妻子蘇氏正在侍女的攙扶下,大著肚子款款走了出來。

馬武七日前已經先跟著劉鴻回竹山去了,為了防止再出現上回亂匪破城的悲劇,馬武便決定讓妻子蘇氏留在東京安心生產。

蘇氏預計還有一個多月便要生產,今日是特來尋鄒氏說些閒話拉拉家常,順便請教請教育兒經,只見她撞見了門外的一幕,微笑問道:“鄒姐姐,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兒?”

鄒氏生怕蘇氏的肚子生了閃失,趕忙迎上去攙住。

“慢著點兒,慢著點兒!沒什麼大事,突然來了一位小娘子,道是張辰張官人的妹妹,可她卻姓湯,教我好不生疑......”

“姓湯?”蘇氏突然怔在了原地,隨後不顧身子沉重,快步上前握住湯九孃的手。

“小娘子,敢問湯煥是你什麼人?”

“是,湯煥是我父親......可你是?”湯九娘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蘇氏的神色瞬間激動起來,可她上下打量了衣衫襤褸的湯九娘後,卻是紅了眼眶:“湯娘子怎麼變成這個模樣,可是遇到了禍事?”

湯九娘雖然和蘇氏素不相識,但她心裡卻莫名湧起了一股暖流,彷彿看到了親人一般,心中的痛苦頓時湧了上來,眼睛立刻紅了,捂著嘴扭過頭去,忍不住抽噎起來。

蘇氏知道她一定遭遇了不幸,咬住嘴唇緊緊握住她的手道:“湯娘子,我們去後院,先給你換一身衣服,再幫你洗漱一下。”

在鄒氏和夥計們疑惑的目光中,蘇氏拉著湯九娘向後院而去。

......

半個時辰後,在房州會館的一間包房內,湯九娘狼吞虎嚥地吃著一碗麵片,蘇氏見她面有菜色,也不知道她餓了多少日,心中十分同情,小聲勸她道:“慢慢吃,別噎著了。”

蘇氏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同時,湯九娘已經吃掉一大碗麵片,連湯都喝盡了,這才放下碗,一抹嘴道:“不瞞蘇阿姊,我已經七日沒有吃頓飽飯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湯九娘低下頭,紅著眼睛道:“父親死了,被單安那個狗賊害死了,我跳進漢水當中才逃得性命。”

“恩人死了?怎麼會這樣?”蘇氏霎時又紅了眼眶。

“單安狗賊派了幾千人在均州四處搜捕我,所有的官道都被封鎖,我只好在荒野中逃命,餓了挖野菜,困了睡山洞,一路逃來東京城,衣裙都掛破了,這件裙子還是我在一家農舍裡偷的。”

“天道輪迴,惡人自有天收!”

蘇氏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當初在竹山遭遇的噩夢,忍不住恨恨罵了一句,隨後又安慰她道:“放心吧!九娘,既然恩人讓你來投奔張官人,以後我們便都是你的家人!我相信張官人一定會幫你報仇的。”

“阿姊,張官人現在在哪裡?”

“他現在升官了,當什麼御史,等會兒我便帶你去他家裡。”

湯九娘感激地點了點頭,隨後又遲疑問道:“不知那位張官人是否已經成家了?”

“還沒有呢!張官人家中只有一位祖父和一個小妹,哦,還有一個在鄉里收的義子。”

蘇氏又笑道:“你是擔心你貿然上門會擾得他家宅不寧麼?你且安心,你方才在店門前說了是張官人的妹妹,那你便做他的妹妹又如何?我家郎君和張官人乃至交好友,有我帶你去,他必定會認你,沒有人會把你趕走。”

湯九娘心中暗暗叫苦一聲,什麼妹妹不妹妹的,自己方才不過是一時情急,也不知道那位張官人年歲幾何,是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不過既然他已經有了義子,看來也應該是和父親一個歲數,但為何一直沒有成家呢?

胡思亂想當中,湯九娘總算吃了一頓飽飯,蘇氏溫柔地笑道:“九娘走吧!我叫輛牛車,我們一起去張官人家裡。”

這時湯九娘忽然想起一事,小聲道:“我的兵器還藏在城外呢!我要去取回來。”

“很遠嗎?”

“不遠,就在城外一座寺院外牆下埋著,出了西門就能看見。”

“我知道了,一定是鐵佛寺,我陪你去取。”

“不不不,阿姊身子不方便,我自個兒去便好。”

蘇氏只好僱了一輛牛車,先讓侍女陪著湯九娘向西城外而去,很快取到弓弩後她們又返回城內,接著蘇氏陪著湯九娘來到了位於法雲寺旁的張辰新宅前。

“到了,就是這裡。”

蘇氏給了車伕百文錢,在湯九孃的攙扶下向大門走去,此時湯九娘已經洗漱乾淨,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裙,又吃飽了飯,倒也顯得精神抖擻,恢復她從前的俏麗和英姿。

“喲!馬家嫂嫂來了。”

管家胡伯連忙迎了出來,他沒見過湯九娘,便笑問道:“這位姑娘是......”

“這是我和我郎君的義妹,也是張官人的妹妹,剛到東京城來,胡伯叫她九娘就是了。”

“哦哦,九娘,快請進!”

胡伯雖然是雲裡霧裡,但還是很熱情地請她們進了院子,蘇氏帶著湯九娘向後院走去,她見左右無人,這才低聲道:“張官人可不是一般人,如今二十歲不到卻已經做到了侍御史,是一位絕頂聰慧之人,同時也是一位心懷正義之人,我相信他必定有辦法幫你的。”

二十歲不到?湯九娘差點驚了個踉蹌,但心中卻架不住濃烈的好奇感,雖然他不知道侍御史是個什麼樣的職位,但光聽蘇氏的描述便能推測這位張官人一定不同凡響,也難怪父親會如此看重他。

她們走進了內宅,只見前面走來一名身形略微佝僂的老者,他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嘴角則掛著一絲和煦的微笑,讓人感到溫暖而親切,在老者身旁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半大的孩子。

“這位小娘子是?”張仲方拄著柺杖走過來笑問道。

“張翁,她叫湯九娘,是我和郎君的恩人湯煥之女,張官人應該和你說過的,不知可否還記得?”

張仲方擰眉略一思索,頓時想起來了,三郎彷彿是給自己說過,竹山縣遭難時馬武夫婦險些被害,多虧一個叫湯煥的匪軍頭領仗義出手,蘇氏才免遭賊人玷汙,張辰也得以將馬武從刑場上救出來。

“我想起來了。”

張仲方熱情地招了招手道:“馬家娘子,九娘,我們快去屋裡說話去。”

身後的柳娘和虎子也好奇地向湯九娘眨眨眼,湯九娘心中一陣溫暖,她如今雖然非常敏感,但她卻能體會到這一家人的真誠。

她們進了房間坐下,張仲方親自給她們點了茶,和藹地笑道:“我家三郎曾給我說起過你父親,說他抱打不平,嚴懲奸惡,雖身陷匪軍,卻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湯九娘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謝老員外讚譽,但在官府眼裡,我們也不過是亂匪罷了。”

張仲方笑著搖搖頭,接著又道:“我近日聽周博說,錫義山好漢好像又被官府招安了。”

湯九娘突然咬緊銀牙道:“不是招安,是投降官府了!我父親和付伯父不肯投降,結果被單安狗賊害死了,我也差點死在他的手上,這個血海深仇我非報不可!”

“唉!世事無常,還請小娘子節哀!不妨先住下來,報仇之事待三郎回家後,我相信他會替你做主。”

見湯九娘情緒不好,說罷張仲方便站起身來,讓胡伯安排侍女去收拾院子。

蘇氏拉著湯九孃的手道:“九娘,明日我們一起去隔壁的法雲寺上香,我想祭一祭恩人的在天之靈。”

湯九娘心中感激萬分,連忙起身行禮:“多謝阿姊!”

......

入夜,張辰返回了府宅,他從牛車裡出來,胡伯便笑著迎了上來:“東家回來了。”

“今日酒有點喝多了,李俊他們回來沒有?”

“他們也剛回來,回屋睡覺了,對了,東家的妹妹今日來東京了。”

“我的妹妹?柳娘不是一直在麼?”張辰有點糊塗了。

“是馬家嫂嫂陪她來的,這位小娘姓湯,好像叫湯九娘,是從均州來的。”

張辰愣在原地,沒過多久頓時驚呼一聲,拔腿就向後宅奔去。

均州,姓湯,難道是湯煥有關係?其實這一陣兒他心中便很擔心湯煥的處境,朝廷招安錫義山匪軍的名單兩日前公佈了,但他沒有看見湯煥的名字,又不好細問,著實讓他的心懸在空中。

張辰奔進後院,急問道:“那位湯家小娘在哪裡?”

“可是張官人,我在這裡!”

湯九娘從房間裡奔出來,就像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竟徑直跪倒在素未謀面的張辰面前,失聲痛哭起來。

“張官人,我父親他......被單安狗賊害死了。”

“啊!怎麼會......”

“父親和付伯父不肯投降朝廷,被單安騙去商議軍務,結果單安設了埋伏,他們兩人被......被......”

湯九娘說不下去,再一次嗚咽大哭起來。

張辰想起湯煥曾經對馬武夫婦的恩情,他心中恨極,咬緊牙關攙起湯九娘道:“九娘,這個仇我們記在心中,你放心,我們遲早殺了單安那個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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