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臨時朝會(1 / 1)
剛把曹寧送回家,張辰便急匆匆趕回了御史臺,還好,他沒有遲到,御史臺的午休剛剛結束。
“上午有什麼事情嗎?”走進官房張辰便開口問道。
楊惟連忙道:“御史出去沒多久,刑部陳郎中便來了,他聽說你不在,可能下午會再來。”
“他有什麼事?”
“具體沒說,聽說御史不在就走了。”
張辰點點頭,便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這時,紀達拿著一份卷宗走過來笑道:“官人,小娘子送回去了?”
“總算送回去了,回頭我要給她祖父說一說,不能讓這小娘亂跑,讓她養成習慣了,隔三差五就跑來御史臺,事情都亂套了。”
“我發現這小娘很喜歡官人。”
張辰心中苦笑一聲,冤大頭誰不喜歡,自己慷慨大方,捨得給她花錢,她當然喜歡自己。
雖然他也很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但喜歡歸喜歡,若曹寧動不動就跑來御史臺,他可受不了。
“官人,這是卑職整理的近五年案件目錄,都在這裡了。”
紀達恢復了嚴肅之色,將厚厚的卷宗恭恭敬敬放在張辰桌上,這是御史臺五年來不了了之的案子,一共十五件,張辰看了看問道:“你覺得有問題嗎?”
“有四樁案子卑職覺得可以考慮重審,其餘案子就算重審也沒有意義了。”
張辰並沒有追問為什麼重審已經沒有意義,他心裡清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會不了了之。
“先放在這裡,我回頭再慢慢細看。”
紀達行一禮便退下去了,張辰取過卷宗,找出紀達標註可以重審的四個案件,他大概看了看,基本上都是地方官員投訴遭遇各種不公,這也是御史臺遇到的最多案子,每年一次的提拔或者調動後,便會引來大量官員揭發控訴,令人頭大,但偏偏又不能置之不理。
不過這種案件大部分都是由御史臺的察院經手,由監察御史負責,張辰的臺院倒接手不多,而接手的案子也基本上作為不了了之處理。
張辰對第四個案子倒有點興趣,居然是一名官員彈劾王安石改革太學,以至舞弊之風盛行,彈劾時間是在太學生遊行示威之前。
這讓張辰心中反倒欣賞不已,不管是這份彈劾書也好,太學生遊行也好,這名官員倒頗有膽色,竟然敢頂著風頭直言不諱,不惜得罪天子最信賴的寵臣。
這時,外屋傳來說話聲,是刑部郎中陳群的聲音,張辰便將卷宗暫時放到一邊,起身迎了出來。
“真是很抱歉,上午讓陳郎中白跑一趟。”
“沒什麼,今天來御史臺正好還有別的事情,不算白跑!”
張辰將陳群請到房內坐下,陳群笑道:“有個新案子,想先和你溝通一下。”
張辰笑了起來:“不會是太學生請願那樁案子吧!”
“張御史說得一點沒錯,就是這樁案子。”
陳群見張辰臉色有點不太情願,連忙擺手道:“事情不是張御史想的那樣,我們並沒有打算把案子扔給御史臺,而是天子突然親自過問這個案子,又下發手諭,要求三司會審此案!”
張辰點點頭:“看樣子這次是由刑部牽頭,對吧!”
“正是如此,因為案子在刑部手中,所以這一次就由刑部牽頭,然後由御史臺和大理寺正協同審案。”
張辰沉吟一下道:“但要御史中丞先批下此案,我才能接手!”
“這是當然,上午我已經把案子卷宗和批單轉給你們主簿了,他會交給王中丞審批,然後我想和你商議一下,看看什麼時候我們三方碰一下頭,一起探討一下案情。”
“我都可以!”
“要不就明日下午吧!在刑部正堂,張御史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現在就去通知大理寺。”
所謂御史中丞審批只是走一下形式,並不影響審案,張辰想了想,明日並沒有什麼安排,便點頭答應了。
“那就明日下午吧!午休結束後我們就過來,如果我實在來不了,就讓紀主事過來。”
“那也可以,只是瞭解一下案情,不是正式協商。”
陳群告辭走了,遠哥兒進來收拾走茶盞,就在這時,主簿趙度快步走了進來:“張御史回來了嗎?”
“我在!”張辰在裡屋回應道。
趙度走進裡屋笑道:“卑職特地來通知一下,明日要舉行臨時大朝,張御史也要參加,可別睡過頭了。”
張辰一愣:“不是說五品以下不用參加早朝嗎?”
“規矩沒有變,但明日上朝名單中卻包括了侍御史,所以我要趕緊通知你們,我還要去通知別人,張御史別忘記就是了。”
正常朝會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但明日是十二月十三,屬於臨時朝會,一般會有專門議題。
按照慣例,如果朝會沒有特殊通知,一般都是大夫以上官員參加,也就是從五品以上,但臨時朝會有專門議題,一般就會列出要求參加朝會的特殊官員,這樣一些有重要職權的中低層官員也有機會參加大朝了。
侍御史就屬於這次朝會名單上特別列出的要求參會人員,張辰也將第一次參加朝會。
......
宋朝早朝和唐朝一樣,卯時一刻開始,也就是凌晨五點半,五更不到張辰便早早起來了,但也只比他平時早半個時辰。
以往給張辰梳頭的是府上的幾名侍女,但今日卻換成了湯九娘,似乎是剛好當值的侍女有點感恙,身體不適,無法早起服侍主家,湯九娘便自告奮勇早早起來。
“九娘,你居然這麼早起得來?”張辰笑道。
湯九娘撇撇嘴說:“官人莫忘了我乃是學武之人,與官人每日五更起床跑步一樣,我父親也要求每日五更必須起床練武,已經堅持了整整五年。”
“你練武也需要跑步嗎?”
“雜七雜八的都要會,譬如游水,我曾經在漢水遊過十里,冬季結冰了,我父親就會在冰面上每隔三百步打一個鍋蓋大的洞給我呼吸,要是稍微遊錯路線就會沒命。”
“你遊錯過嗎?”
湯九娘猶豫了一會兒,隨即大著膽子用梳子在張辰頭上敲了一下,調皮道:“你以為站在你身後的是女鬼嗎?”
“是我說錯話了。”張辰歉然道。
“不過你說得也沒錯,有一次我真遊錯了,錯過了一個冰洞,足足潛水三百步,不知肚子裡灌了多少水,差點淹死,我父親把我狠狠臭罵一頓,然後再也沒有錯過。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單安狗賊的追捕下逃過一劫。”
湯九娘熟練地給張辰紮好髮髻,又替他戴上官帽,今日張辰穿的是六品緋服,腰間掛了銀魚袋,就是一個絲袋,裡面的一條緞子上綴了兩排共六條銀魚,這其實是代表四品官的含義,雖然這只是一種賞賜身份,並非真正官階,但上朝必須要佩戴,否則就會被殿中侍御史以不敬之罪彈劾。
張辰匆匆吃過早飯,時間便到五更了:“好了,我要出發了!”
張辰最後檢查一遍,沒有發現遺漏,便對九娘笑道:“今日辛苦你了,你再去睡會兒吧,我先走了。”
“走就走唄!幹嘛非要強調兩遍。”
湯九娘嘟囔著將張辰送出大門,胡伯正微笑著站在門口,而張龍和趙虎也已經牽馬等了一會兒了,張辰隨後翻身上馬,笑著向湯九娘揮了揮手,便催馬向皇城方向而去。
......
十二月的五更還是一片漆黑,月朗星稀,天空格外晴朗,一輪半月如小船般在青黑色的大海中游蕩,清輝灑下,給東京城抹上了一層淡淡銀色。
東京城很多官宦人家也點亮了燈,大街上騎馬的人並不多,馬車也不多,大多是一輛輛牛車,車轅上掛著橘紅色的燈籠,燈籠上有官職和名字,後面一般會跟著幾個隨從,大多是跑步跟隨。
剛開始官員很少,不過進了朱雀門後,張辰就進入了御街,御街兩邊的上朝官員便逐漸多了起來,不斷有官員從各個路口加入,漸漸地形成一條浩浩蕩蕩的上朝隊伍,足有千餘人。
不僅有牛車、有騎馬,還有馬車和坐轎子,隨從的人數也多了起來。
很多時候看一個官員的地位,從他的隨從就能看出來,像張辰這種低品官只有兩人跟隨。
可如果看到有上百人跟隨一輛馬車,而且隨從衣服光鮮,個個身材高大,那麼馬車中官員十有八九是三品以上高官。
“張官人!”距離宣德門還有數百步時,張辰忽然聽見旁邊有道熟悉的聲音叫他。
他一回頭,這才發現旁邊行駛著一輛馬車,後面跟著數十名隨從,馬車車簾已經挑起,露出一張長滿了皺紋的笑臉,正是太子少保、右武衛大將軍曹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