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反目成仇(1 / 1)
下午和刑部、大理寺約好一起商議三司會審之事,張辰卻沒有了心情,便讓紀達替自己前去,他還在為大朝之事心緒難寧。
這時,主簿趙度出現在門口,對張辰道:“張御史,王中丞有請!”
張辰點點頭,起身快步向二樓走去,一直來到御史中丞的官房前,只見官房門虛掩著,從門縫可以看到王陶的身影。
張辰敲了敲門:“卑職張辰!”
裡面隨即傳來王陶的聲音:“請進!”
張辰推門走了進去,只見王陶滿臉沮喪地坐在著桌前,張辰上前行禮,王陶嘆口氣道:“有個不太好的訊息要告訴張御史。”
“朝廷要把我貶黜出東京嗎?”張辰平靜地問道。
“貶黜倒不至於,但天子確實對你不滿,王珪強烈要求將你貶到外地做縣尉帶鄉兵去,但陳昇之卻力保你,認為你忠心可嘉,王安石也替你說了好話,天子便再給你一次機會,他讓我警告你,不准你再出妄言,張御史,你讓我很難辦啊!”
“卑職很抱歉,讓中丞為難了。”
王陶沉默片刻道:“我想把你調換個職務。”
“所以,卑職不再審案了嗎?”
王陶注視著張辰淡淡道:“這是我能盡到的最大努力了,如果你什麼事都沒有,有人不會善罷甘休,我也沒法向天子交代,你明白嗎?”
“卑職願聽中丞安排!”
王陶沉思片刻道:“本來官家的意思是在御史臺成立一個軍院,但幾個相公不同意,認為這屬於改制,牽涉太大,樞密院也不同意,因為這是奪樞密院的權,政事堂最終提出一個折中方案,效仿三司會審。
由御史臺、兵部和樞密院各派幾名官員組成軍監所,只針對這次北伐,北伐結束後軍監所解散,這個方案大家一致同意,已經報給天子了,我估計天子也同意,可問題是御史臺該怎麼安排人手?”
“中丞是希望卑職接手這個差事?”
王陶點點頭:“這其實也是陳昇之的建議,他點名讓你代表御史臺,我覺得這樣也好,你暫時離開御史臺一段時間,但還是侍御史,這樣王珪也不會再盯住你,我也可以向天子交代。”
“可卑職是審案御史,我若離開,誰來接卑職的位子?”
王陶已經想好了:“我會推薦彭思永彭御史兼任審案主官,他老成穩重,從前也做過審案官,經驗豐富,由他暫時替代你。”
“如果中丞已經決定,卑職沒有意見!”
“好!我就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另外你可以帶五名下屬,你自己挑選。”
王陶終於鬆了口氣,把張辰調去新成立的臨時軍監所雖然不是貶黜,但因為是從御史臺的核心位子調去一個非御史臺要務的偏冷位子,其實上也是一種變相暗貶,這樣他便可以向天子交代了,王珪也找不到自己的岔子。
而且張辰調去軍監所,也解決了他的一件頭疼之事,去軍隊監察後勤物資風險很大,非常容易得罪人,更重要是它是臨時差使,兩三年後再回來,位子也沒有了,一般人都不願意接手這種燙手差使。
既然陳昇之指明要張辰去,他正好做個順水人情。
......
紀達從刑部回來,將一袋卷宗放在張辰面前:“官人,這便是虞蕃案件的全部材料,其實案子很簡單,不過是一樁常見的官員互相勾結......”
不等紀達說完,張辰便擺擺手道:“紀主事,這個案子不用管了,收拾一下東西吧!”
紀達一怔:“官人,出了什麼事?”
“我已經接受新的任命,參與軍需物資監察,審案一事以後就不由我管了。”
紀達嚇了一跳:“官人又要回西軍了嗎?”
“不是,還是在御史臺......”
張辰便將今日決定新成立軍監所一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御史臺將派出一名侍御史和兩名監察御史為代表,侍御史由我出任,另外我還可以帶走五名隨從,我打算把你們三人帶走,再讓趙主簿推薦兩人。”
紀達默然無語,張辰看了一眼,不解地問道:“你覺得不妥?”
紀達長長嘆口氣:“官人,官場最大的忌諱就是一個職務幹不長,這樣就沒有資歷,沒有積累,官人出任審問侍御史還不到半年,剛剛有點積累就要換職了,將來在提拔評價時就要落下乘,在我記憶中,官人這一年多以來沒有一個職務做滿半年的,這不是為官之道啊!”
“有的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我也身不由己,不要再說了,收拾東西吧!”
張辰隨即又將楊惟和武清都叫了進來,給他們兩人說了自己即將換崗之事。
“我將代表御史臺去軍監所任職,可以帶五名隨從,紀主事已決定跟我前往,如果你們二位願意,我也可以帶你們同去,至於收入你們大可放心,軍監所的收入只會比這裡高,這件事我不勉強,你們二人自己決定。”
武清想了想道:“能否讓我們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你們好好考慮兩三日,然後給我一個答覆。”
“卑職明白,多謝張御史!”兩人行一禮,退下去了,
張辰望著他倆下去,問紀達道:“你覺得他們會跟我走嗎?”
“楊惟應該沒有問題,但我覺得武清可能會選擇留下。”
“為什麼?”
“因為武清已經到提拔邊緣,明年他就有由吏轉官的機會,如果他跟官人走,這個機會恐怕就沒有了。”
張辰點了點頭,以武清的能力和資歷,確實可以出任御史臺主事了。
就在這時,主簿趙度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急聲對張辰道:“審官院王知事,點名要見你,快快跟我來。”
王祿來御史臺在張辰的預料之中,變法派是堅決支援北伐的,王祿如今是變法派的得力干將,怎麼可能不來問個明白?
張辰起身跟隨趙度向二樓走去,走進御史臺的貴賓堂,只見中丞王陶正在陪同王祿說話,王祿滿臉晦暗,見張辰進來,輕輕哼了一聲道:“張御史今日很有膽識啊!”
張辰上前行一禮:“卑職參見王知事!”
王祿一反以往的親暱,轉而盯了他良久,冷冷開口道:“天子已經決定和遼國談判廢除檀淵之盟,這算是你的建議,王相公打算推薦你為談判副使,你覺得如何?”
張辰平靜說道:“卑職隨時可以出發。”
王祿繼續道:“你也不用急,事情沒這麼快,至少要明年開春去了,而且前提是遼國願意跟我們協商廢盟,如果遼國堅決不肯廢盟,也不願協商,那我們只能單方面宣佈廢除檀淵之盟,你也不用去交涉了。”
張辰默默點頭,他希望遼國能接受協商廢盟,這樣雙方還有一個商量的餘地,否則放過這次機會,宋遼只能兵戎相見了。
王祿見張辰滿臉落寞,終是心軟了下來,忍不住又道:“我剛才聽王中丞說,他準備把你派去軍監所,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想辦法替你迴旋一下。”
張辰沉默一下道:“卑職已經考慮好了,願意去軍監所。”
王祿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惱怒:“那好吧!你一定要出任此職,我也無話可說,那你去吧!”
王祿又回頭對王陶道:“那就定下來,御史臺就以張辰為代表,我審官院無異議。”
“好,那我這就讓人去寫正式報告。”
王陶找來一個藉口離開了,這時,貴客堂內只有王祿和張辰兩個老熟人,但此時王祿的目光變得十分陰冷,簡直像針一樣地注視著張辰問道:“你,和清河侯有聯絡?”
張辰暗吃一驚,王祿怎麼會知道,不可能!種樸也絕對不會出賣自己!
他緩緩搖頭道:“我不明白王知事的意思,此話從何說起?”
王祿嘆了口氣道:“三郎,此處沒有外人,你我心知肚明。以清河侯目前的處境,他絕對不敢在大朝上表明態度,可他今日居然主動站出來贊成你的方案,替你開脫,這可是不同尋常啊!”
張辰這才明白王祿的猜測,原來是從這件事看出了一點端倪,今日趙世恩確實有點表現得反常,張辰心裡明白,這是趙世恩利用朝會這個機會顯示一些存在感,也對自己那封信做出表態。
不過張辰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和趙世恩暗中有聯絡,趙世恩是太后一黨,張辰如今還依附於王祿等變法派,若是教人知道他兩面逢源,必然會把自己置於險地,他略一沉吟便道:“卑職倒覺得這是清河侯刻意表現給天子看的。”
王祿一怔,他倒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清河侯若是想重新得到天子寵信,理應反對你才是,你這話又是何意?”
“不,清河侯說到底是皇族中人,只要無關謀逆大罪,其實不管他說什麼天子都不會太過計較,他其實是利用這個機會出頭罷了,畢竟以前他是天子的近臣,對軍國大事也有發言權,如若他附從絕大多數官員的觀點,定是平平無奇,若是與我一般特立獨行,反倒能引起天子的注意。”
張辰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越聽越有說服力,王祿細想了一下,還真是這麼回事,清河侯本就是草包一個,無非是尋找一個機會來顯示自己的存在,張辰的建議就是最好的機會。
想通這一點,王祿的臉色緩和了很多,他注視著張辰問道:“你真沒有和太后一黨聯絡?”
張辰搖搖頭:“王知事,你對我有提攜之恩,最瞭解我的性格,我對自己的前途極為重視,在目前這個局勢下,我想稍微有頭腦的人都會明白,支援天子避開太后才是上策,我不至於拿自己的前途冒險,我絕對沒有和清河侯聯絡過。”
“好吧!我還是相信你,不過我要提醒你,這裡是東京,不是以前在竹山縣了。有些事情是禁區,你可以想但絕不能做,如果你真膽敢擅自和太后一黨聯絡,我王祿也沒法保住你了,我不想有朝一日你我反目成仇。”
說完,王祿轉身揚長而去,望著王祿的背影遠去,張辰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強烈的苦澀,是啊,這裡是東京,不是在竹山了,地方在變,人何嘗也不是在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