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南山冬雪(1 / 1)
素聞大宋都城東京有八景,其中兩個景色和冬季有關,一個是隋堤煙柳,另一個則是百崗冬雪,隋堤煙柳在冬季時柳條結冰,就變成了一個玉樹瓊枝的世界,所以又叫做隋堤冰柳,湯九娘昨日就是帶著柳娘和虎子去那裡遊玩,回來後對那裡的冰柳讚不絕口。
而百崗冬雪是東京城南山的雪景,以氣勢磅礴而著稱,它實際上是長達二十餘里的一條雪景帶,每年的第一場大雪後,東京城百姓就會攜家帶口地出城來賞雪,官府為此修建了幾百座賞雪亭,但依舊遠遠不夠用。
南山位於東京城南城門外,實際上是一座低矮的丘陵,長達三十餘里,雖然它高不過數十丈,但在平原地區這種丘陵還是比較少見,東京人把它稱為南山,最南面種滿了梅花,所以最南面的一座山樑又叫做梅山。
千百年來,南山受風雨侵蝕早已變得十分破碎,山內溝壑縱橫,山頭高低起伏,裡面山谷幽深,林木茂盛,小溪潺潺,在春、夏、秋三個季節裡它是避暑的好去處,風景秀麗,有繁臺春色、吹臺秋雨、梁園雪霽、禹王大廟等等絕美的景色。
這裡的山溪水也不錯,很多茶館都在這裡取水,尤其梅山玉律園的泉水水質最好,冬天也不結冰,是皇室專用御泉水。
不過到了冬天,南山被大雪覆蓋,高高低低的山丘和幽深的溝壑便形成了一幅絕美的雪景畫卷,美不勝收,令人心曠神怡,每年這個時候,勳貴世家的子弟們都會結伴出遊,欣賞東京城的第一雪景。
由於官道上游人太多,眾人各有想法,走著走著便各自散去,數十人分成了八九夥,張辰加入這一夥有六人,兩男四女,張辰和曹休,四個女子是曹嬛和她妹妹曹寧,還有個堂姊曹萍,另外還有個潘家的女兒潘秀芸,她和曹萍關係最好,兩人坐在一輛牛車內。
讓張辰有點遺憾的是高捷沒有和他們一起,高家的人比較多,自成一夥,他們去了凝雪崗,那裡是遊人最多的地方。
“三郎,你猜猜那個潘秀芸是誰?”曹休一臉神秘地對張辰低聲笑道。
“我怎麼知道,不過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就是那位‘雨霖鈴·寒蟬悽切’!”
張辰啞然失笑,原來就是那個柳永的女粉絲。
“她好像對你有點意思哦!”
這話令張辰嚇了一跳,一抬頭,只見前面牛車的車窗內,一個頗為俏麗的女子正倚在窗前,脈脈含情地望著自己,張辰連忙轉開視線,向遠處的雪景望去。
平心而論,這個潘秀芸長得還不錯,身材修長,氣質優雅,容貌如桃花般豔麗,尤其一雙多情眼睛彷彿會說話一樣,眼眸裡總是流露出一絲綿綿情意,讓張辰不得不對她敬而遠之。
為了離那雙多情的眼睛稍微遠一點,張辰放慢了速度,便和曹氏姐妹的馬車並駕齊驅了。
“張大哥,我們去小梅崗,好像有賣糖葫蘆的!”
曹寧見張辰和他們一起去賞雪,興奮得手舞足蹈,這時,她的臉忽然一沉,望著張辰的身後極為不高興道:“他怎麼跟來了!”
張辰一回頭,只見一名年輕男子正騎馬向這邊奔來,老遠喊道:“曹休,等一等我!”
待他奔至近前,張辰忽然覺得他有點眼熟,略一沉思,終於想起來了,在曹府大宴時見過,好像叫做向宗回,他父親便是當朝國丈、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向敏,是個高高在上的軍方人物。
曹休也看見向宗回,臉色一變,暗暗罵了一聲:“該死!他怎麼跟來了。”
張辰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向曹嬛望去,只見她面色平靜如水,正望著窗外遠方的雪景,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來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向宗回奔至近前,呵呵一笑:“今年賞雪我是孤魂野鬼了,只好厚顏跟著你們!”
說著,他的目光迅速向車內的曹嬛瞥去。
......
向宗回的到來使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他只和張辰草草打個招呼,便像蒼蠅一樣地盯上了曹嬛,他騎馬緊靠在曹嬛車窗前,滔滔不絕地給她講百崗冬雪的由來,曹寧氣得向他直瞪眼,他卻恍若不覺,依舊高談闊論,曹嬛卻神情平靜,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純屬禮貌的笑意。
曹休搖搖頭,很無奈地對張辰道:“這個國舅爺真是聒噪得讓人心煩,他這番吹噓去歲冬季已經說過一遍了,今天又重複說一遍,也就是我妹妹有耐心,要是換別人,早就不睬他了。”
張辰淡淡一笑:“看得出他對你妹妹很有意思!”
曹休苦笑一聲:“都怪我祖父,前番親自登門與向敏談論婚事,本來我三叔也已經答應,但自從那次家宴,便是你第一回來我家時,祖父突然變了心性,竟便對向家改口說,這門婚事還是必須嬛娘自己答應才行,所以你就看見了,向宗回如今怕婚事有變,所以千方百計找機會接近嬛娘,想討嬛娘歡心。”
“他這樣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是啊!欲速則不達,所以你看我也不攔他,讓他去盡情表現自己,別說我沒給他機會。”
這時,後面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張官人!”
張辰回頭,只見潘秀芸在車窗前含笑望著自己,張辰只好停住馬匹,等牛車上前。
“潘娘子有什麼吩咐?”
潘秀芸細長的眉毛一挑,多情的雙眸中帶著盈盈笑意道:“聽說在上次文市上,官人給嬛娘寫了兩副對聯,眼看快到新年,不知官人能否給奴家也寫一副呢?”
張辰呵呵乾笑兩聲,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怎麼,莫非官人不肯給奴家寫嗎?”潘秀芸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怨起來。
“我只是擔心字寫得不好,讓潘娘子看不上。”
“怎麼會呢?官人的字若寫得不好,還能做到御史?如果官人不肯寫就算了,不用找這個理由。”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張辰不答應也不行了,他只得點點頭道:“如果潘娘子不嫌,張某理當從命!”
這時,坐在裡面的曹萍忍不住笑了起來:“張官人,這裡可是坐著兩個人,你不能只答應一個哦!”
“沒問題!”
張辰很痛快地答應了:“如果曹娘子喜歡,我也寫一副。”
潘秀芸臉上雖然還帶著笑意,但目光裡明顯閃過一絲不悅,張官人明明答應給自己寫對聯,曹萍怎麼能分去一杯羹?
但很快她又掩蓋住了心中的不高興,臉上綻開豔麗的笑容,問道:“官人喜歡柳永的詞嗎?”
......
小梅崗也是賞雪的勝地,不過它距離南城稍遠,不如其他幾個賞雪地那麼人頭簇簇,但今天是第一場初雪,出城賞雪的人太多,使得小梅崗山下的空地上停滿了牛車。
“冰糖葫蘆!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蘆!”
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從他們身邊走過,張辰看了一眼曹寧的牛車,居然毫無生息,難道她睡著了嗎?
“喂!小哥。”
張辰向小販招招手,小販立刻上前笑道:“官人要冰糖葫蘆嗎?十文一串。”
“十文?”曹休在一旁呲牙道:“你也太黑了吧!城裡只要五文錢一串。”
“這裡是風景區,當然會貴一點,而且小人的糖葫蘆都是最好的果子。”小販賠笑道。
曹休是曹家出了名的鐵公雞,他讓買五文錢的糖葫蘆都捨不得,更不用說買十文錢一串了。
“給我來十串!”
張辰是後世穿越而來,對於景區的食物貴上幾分已經是司空見慣了,爽快地從馬袋裡摸出一串百文錢,遞給小販,小販歡天喜地接過,張辰又抽出四串糖葫蘆遞給曹休。
“給那個‘雨霖鈴’她們送去,對了,記得也給車伕一串。”
“好!”
曹休接過糖葫蘆,咬了一顆,味道還不錯,便興沖沖向後面的牛車而去。
張辰則抽了六串糖葫蘆來到曹家姐妹的牛車前,只見向宗回還在唾沫四濺地吹噓他父親向敏,而曹嬛用手撐著額頭,已經快睡著了,再看曹寧,一臉不高興地蜷縮在位子上,似乎在賭氣。
“寧寧,給!”張辰把兩串糖葫蘆遞了過去。
曹寧小眼一亮:“糖葫蘆!”
她一下蹦了起來,笑臉綻開,接過糖葫蘆又眉開眼笑地問道:“張大哥,這是在哪裡賣的,我怎麼沒聽見?”
“你是差點睡著了。”
張辰又笑著把一串糖葫蘆遞給曹嬛:“曹娘子,這是你的。”
曹嬛立馬坐起身,接過糖葫蘆笑道:“多謝張官人!”
張辰隔著馬車,不方便直接把糖葫蘆遞給向宗回,他便先遞給車伕一串:“這是你的,今天辛苦了。”
“謝謝張官人!”車伕受寵若驚地接過糖葫蘆。
張辰這才遞給向宗回一串:“向兄,這是你的。”
向宗回瞥了一眼糖葫蘆,又瞥了一眼車伕,傲然道:“大庭廣眾下吃這種東西有失斯文,我不要!”
“他不要正好給我!”
曹寧一把將張辰手中的糖葫蘆搶了過去,故意大聲道:“我和大書娘一人兩串。”
張辰也不勉強他,自己也啃了一顆,糖葫蘆是用上好的山楂做成,酸酸甜甜的,味道真的不錯。
曹嬛吃了一顆糖葫蘆,偷偷看了一眼張辰,卻見張辰又在給妹妹買小鴨子了,曹寧則伸長脖子,指著毛聳聳的小鴨子焦急喊道:“我要那隻,那隻紅掌的,張大哥,綠毛的那隻我也要!”
曹嬛不由會心一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頓時感覺此行倒也並沒有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