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眾裡尋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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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雪其實無非就是一次冬天的郊遊,對於普通人家,最多是上山欣賞一番雪景,然後下山離去,條件稍好一點的,往往可以幾家人合租一座亭子,然後一邊烤火一邊賞雪。

當然賞雪的亭子也分等級,風景不同,價格也不同,最便宜的亭子,兩個時辰約摸要十貫錢,而一些風景最好的亭子,至少是五十貫起價了,不過可以包下一整天,一般只有權貴人家才享受得起。

譬如曹休包下的這座亭子,就足足花了六十貫錢,不過當然不是花他的錢,是曹家給他們的旅費。

這座觀瀾亭是一座小巧玲瓏的八角亭子,大約有十幾個平方,有兩隻燒得正旺的炭盆給眾人烤火取暖,還有一張桌案和溫熱的酒,地上還鋪著厚厚的軟席,條件非常不錯。

曹寧將所有的吃食都放在桌上攤開,每樣吃食都裝在小竹蘿裡,有各種點心、糕餅,還有炒松子和南瓜子,當然還有一隻茶壺,火盆上煮著熱茶,眾人圍坐在小桌旁,一邊喝酒飲茶,一邊聊天,同時欣賞仙境般的雪景。

座位分配很有趣,三個男子坐在東面,四個小娘則坐在西面,曹休坐在中間,左邊是張辰,右邊則是向宗回。

向宗回當然是想坐在曹嬛的對面,位子本來已經坐好,不料曹寧非要坐火盆邊烤山藥蛋吃,便和阿姊換了一個位子,於是向宗回對面就變成了曹寧,這著實令他感到鬱悶。

而張辰對面也不是潘秀芸,而是曹萍,曹萍比較貪吃,她一直在全神貫注地吃著各種點心,手中忙著剝松子,曹嬛手中則拿一本書,一邊讀書,一邊向山上的景色望去,渾然沒有注意到對面的一雙熱切目光。

眾人閒聊幾句,潘秀芸眼波流轉,突然嬌聲笑問張辰道:“聽聞官人年紀輕輕,卻在御史臺做御史,不知是監察御史還是侍御史?”

“不管是監察御史還是侍御史,不過是一個低品小官而已。”張辰微微欠身道。

曹休重重拍了拍張辰的肩頭笑道:“三郎太謙虛了,你可是正六品的侍御史,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

潘秀芸誇張地驚呼一聲,眼中頓時充滿了崇敬:“原來真是侍御史啊!”

曹嬛也迅速看了一眼張辰,久在深閨的她並不瞭解這些,當聽聞“正六品”三個字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著實出人意料,他還這麼年輕......

向宗回輕輕哼了一聲:“不過是六品罷了,我爹爹可是正三品的大將軍。”

張辰淡淡一笑:“所以說只是一個低品小官而已,不值一提。”

曹嬛眉頭一揚,卻笑問道:“張官人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給我們說說?”

張辰本不想提御史臺的事情,但既然曹嬛主動提出來,張辰便不好回絕了,他想了想道:“那就說說我審的一個案子吧!還是蠻有趣的。”

曹休大笑:“我們鼓掌!”

他帶頭鼓掌,卻只有曹寧應和他,向宗回不屑地撇了撇嘴,潘秀芸卻不肯讓張辰跟著曹嬛的思路走,插話笑道:“說案子有什麼意思,我們來玩詩詞接龍吧!”

向宗回大笑鼓掌:“好!好!玩詩詞接龍最有意思,和去年一樣,誰輸了罰酒一杯,秀芸來開頭!”

張辰笑了笑便不說話了,曹嬛也淡然一笑,繼續低頭看她的書。

潘秀芸興致勃勃道:“我開第一句,瞳人剪水腰如束,押‘束’韻。”

詩詞接龍有幾種玩法,難的玩法是要求前一句的尾是後一句的首,而簡單的玩法是第二句詩押同樣的韻,但字可以不一樣,這叫龍身和龍頭同韻不同字,然後後面的詩都要和第二句末尾同一個字了。

潘秀芸一推曹嬛:“嬛娘,該你了!”

曹嬛放下書笑道:“幾處早鶯爭暖樹。”

曹寧急道:“千樹萬樹梨花開!”

雖然有樹,但不在詩尾,屬於無效接龍,眾人大笑:“寧寧還小,可以原諒,繼續說樹。”

向宗回想了想道:“晴川歷歷漢陽樹!”

下面是曹休,曹休撓撓頭,半晌搜不出一句詩,只得自嘲笑道:“我罰酒一杯吧!”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算是答不上的懲罰。

下一個是張辰,不等張辰開口,潘秀芸便焦急地對他說:“張御史,要不要我幫你?”

張辰搖搖頭:“東風夜放花千樹!”

曹嬛有點奇怪,這句詩她居然不知道,便問道:“張官人這句詩出自哪裡?”

張辰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是辛棄疾所做,這位大文豪可還沒有出生呢!

“這......這是我寫的。”張辰只得硬著頭皮將這句詩佔為已有了。

曹休笑道:“好像自己寫的詩也算,沒有違規,萍娘,該你了。”

曹嬛深深看了張辰一眼,也沒有說話,這時曹萍卻有點想不起來:“我想說春江花夜月中的一句詩,但有點忘記了。”

曹嬛微微笑道:“是‘落月搖情滿江樹’嗎?”

“對!對!就是這句。”

“這可不行,萍娘必須罰酒一杯,剛才我說不出也罰酒了。”

曹萍無奈,只得舉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潘秀芸笑道:“那我收尾,回看粉黛皆塵俗,沒錯吧!”

眾人又說了幾個詩詞接龍,皆興致盎然,這時,曹萍搖了搖茶壺:“呀!沒水了。”

亭子管事不知跑哪裡去了,張辰便接過茶壺起身道:“我來吧!”

他快步向冰潭走去,他剛才也看見了,冰潭上有個碗口大的冰洞,管事就是從冰洞中汲水。

冰洞旁有小桶,張辰小心翼翼地汲了一桶水,他對眾人笑道:“我撈到一條魚!”

眾人大喜,紛紛跑了過來,小桶裡真有條小魚,在桶裡游來游去,曹寧歡喜地拍手道:“我來抓魚!”

她當然抓不到魚,還得張辰幫她,不多時,曹寧便激動大叫起來:“大書娘快來,我抓到魚了。”

曹嬛被她催得沒法子,只得放下書笑著走了過來:“抓到就抓到唄,非要把我叫過來。”

張辰笑道:“曹娘子要不要也來抓一條?”

“我恐怕不會。”

“沒事,我來教你!”

張辰把小桶遞給她,曹嬛抿嘴一笑:“好吧!我也來試試。”

她將小桶放入冰洞,張辰注視著冰洞小聲對她道:“慢慢放下去,一定要平穩,這桶裡應該盛過香料,會把魚引來,好了!摒住呼吸,耐心等一會兒......”

兩人頭並著頭抓魚,亭子裡向宗回著實不滿了,他連喝幾杯酒,旁邊潘秀芸冷笑一聲:“好一個郎情妾意!”

向宗迴心中的怒火頓時被這句話點燃了。

“欺人太甚!”他把酒杯重重向桌上一頓,剛要起身,曹休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張三郎是我的客人,你別亂來!”

這時,潘秀芸嬌笑一聲,起身道:“我想四處去走走,向大哥陪陪我吧!”

“好!我陪你。”

向宗迴心中怒火萬丈,他不想再看到曹嬛抓魚這一幕,於是跟著潘秀芸向山道走去......

這時,已經有魚進小桶了,曹嬛十分緊張:“現在怎麼辦?”

張辰在旁邊小聲教她:“慢一點拉,一點點起來,好!快拉。”

曹嬛一下子拉起來,但還是慢了一步,小魚跳出來,摔到冰面上,曹寧一下子撲上去:“我抓住了!”

曹嬛歡喜得咯咯直笑,曹休在遠處對曹寧道:“三條小魚了,寧寧過來,五哥教你烤魚!”

“好呀!”曹寧端著小桶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張辰站起身,亭子裡卻不見潘秀芸和向宗回,他四處望去,只見潘秀芸和向宗回沿著一條小路賞雪去了,他們邊走邊說,不時傳來潘秀芸誇張的嬌笑聲。

張辰便對曹嬛道:“剛才坐得太久,我們也走走吧!”

曹嬛點點頭,回頭對曹萍笑道:“萍娘一起去走走嗎?”

曹萍正忙著剝松子,搖了搖頭:“我懶得動,你們去吧!”

張辰擺出一個請的姿勢,曹嬛羞澀一笑,便負手沿著山道慢慢向另一邊雪景秀麗處走去。

“張官人抓魚很熟練啊!”

曹嬛笑著問道:“從小很頑皮嗎?”

張辰笑著搖了搖頭:“要說頑皮也有一點,主要是那時家裡太窮,後來爹和三位兄長陸續從軍,家中除了我便只剩祖父和小妹,有時候實在沒得吃了,我便只好自己去河裡抓魚,冬天就是在河上鑽個冰洞,用樹枝削尖抓魚。”

“哦!那你母親呢?”

“母親在我十五歲時就去世了。”

曹嬛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張辰:“可家境這樣貧寒你卻還能奮發圖強,最後年紀輕輕做了官,我想,你母親在九泉下也該瞑目了。”

“謝謝你!”

曹嬛低頭慢慢走著,她又小聲問道:“張官人剛才寫的那句詩,東風夜放花千樹,有完整的嗎?”

張辰猶豫了一下道:“其實是一首詞,詞牌名為《青玉案》。”

“能說給我聽聽嗎?”

張辰想了想便緩緩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曹嬛默默讀了兩遍:“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不斷咀嚼著這幾句,不覺有些痴了,她忽然目光明亮地望著張辰:“張官人,這首詞能寫給我嗎?”

張辰點點頭笑道:“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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