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無奈和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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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剛剛落下,街上行人還有不少,還遠沒有到行動之時,眾人必須要等到三更以後才能動手。

不過對於張辰,他的時間卻不多了,他明日就要離開京城,有件事他今晚必須做,或者說,他不得不做。

離開倉庫不久,張辰便出現在王祿的府宅前,自從上次他和王祿在御史臺不歡而散後,張辰便再也沒有見過王祿。

王祿算是張辰仕途上的引路人,這一點張辰並不否認,哪怕如今成了變法派的棋子,其實也並不可恥,要知道多少公卿大臣都是天子趙頊的棋子,能被稱為棋手的人,恐怕大宋並沒有幾個。

大部分文武官員都有自己的後臺背景,有後臺背景也就意味著他們是這些後臺背景的棋子,受他們所控制,而這些後臺背景又受更高層次後臺背景的控制,成為它們的棋子,就這麼層層疊加,維繫著大宋朝廷的運轉。

只是張辰不喜歡被人威脅或者控制,當王祿在御史臺用充滿威脅的語氣和他說話時,張辰的內心充滿了震愕,畢竟此前他都是將王祿視為知己好友,甚至是平等來看。

但經過此事張辰已然明白,自己與王祿的交往方式或許從一開始便是錯的,王祿的心境到底有沒有改變,其實根本就無所謂,到底有些人終究對上下級之分有一種難以改變的執拗,而這種執拗的存在便註定了,不可能與他成為平等交心的好友。

片刻,王祿府中的管家快步跑了出來:“張御史請進,老爺在書房等候!”

依舊是在書房,如果改在客堂,那就意味著王祿將準備放棄與張辰的交往了,從接見的場所便可知道他在王祿心中的地位並沒有降低。

不多時,張辰便跟隨大院來到了書房前。

“老爺,張御史來了!”管家恭恭敬敬地稟報。

“請進!”房間裡傳來王祿的聲音,語調還算平靜。

張辰走進書房,書房內燈光明亮,王祿正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桌案上空無一物,房間裡還沒有完全暖和起來,看得出來王祿剛才並不在這裡,只是為了接見他才來到這間外書房。

張辰上前深施一禮:“卑職參見王知事!”

王祿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張辰,最近一段時間他刻意冷落了張辰,他並沒有阻止將張辰從職權極重的辦案侍御史調去閒衙軍監所,也是為了敲打張辰,雖然他並沒有張辰和太后一黨秘密接觸的證據,但直覺告訴他,張辰一定和清河侯趙世恩私下聯絡了。

其實如今的清河侯趙世恩並不是王祿等變法派的敵人,畢竟這位出了名的草包侯爺,就算他復出朝堂,對大局都不會有絲毫影響。

只是張辰私下和趙世恩接觸一事,卻壞了規矩,一個原因是變法派與守舊派之間兩不相容。

另一個原因是,張辰在變法派眼裡,區區正六品不過是一枚小旗子,怎麼能不向棋手報告,便自己跳脫出棋盤,與對手聯絡呢?

另外,張辰擅自在大朝上公開反對北伐,不僅觸怒了天子,也令變法派極為尷尬,要知道變法派自王安石往下,全都堅決支援北伐。由於張辰那番駭人聽聞的發言,大朝過後王安石不得不領著一眾大臣在天子面前重新表態,才得以擺脫張辰那番話給他們帶來的不利影響。

不過不滿歸不滿,王祿還是很看重張辰,且不說二人昔日的情誼和羈絆,就說最近張辰間接將王珪的勢力踢出御史臺的表現令王安石都讚不絕口,變法派如今最缺乏的就是張辰這樣,既年輕又是草根出身的人才,這樣的人用在朝堂上,往往是一柄無所顧忌的利劍。

也正是這個緣故,變法派依舊重視張辰,王祿也願意在原來的書房接見他,以暗示張辰他們可以和解。

王祿淡淡笑道:“明日一早,三郎就要出發了吧!”

“正是!所以今晚特地來向知事告辭。”

王祿點點頭,張辰的這個表態他還比較滿意,沒有不辭而別。

王祿坐了下來,對張辰笑道:“想必你心裡也明白,真定府發生的糧倉失火事件並不是偶然。”

張辰默默點頭,他心中當然明白,真定府一座小小的倉庫失火,短短几日時間事情就捅到天子面前,說背後沒有推手誰會相信?

“我這樣告訴你吧!從倉庫失火到引發天子震怒,都是曾老相公和我們在背後策劃,目的是要扳倒現任的河北路轉運使韓縝,讓你去真定府也是王相公的意思,希望你這次北上監察不要讓我們失望。”

張辰暗暗嘆息,自己為什麼難以在朝堂上力挽狂瀾?回想百年來大宋積貧積弱,又屢屢戰敗於異族,不僅僅是敵人強大,更重要是大宋自身的腐朽黑暗,否則自己那上千件兵器又是怎麼輕易運入城內的?現在看來,連北伐備戰這麼重要的事情,竟也淹沒在齷齪黑暗的權力鬥爭之中。

“怎麼,你有什麼疑問?”王祿看出張辰的猶豫,語氣中有點不滿了。

“卑職沒有疑問,只是事出突然,卑職心裡頭一時沒有準備。”

王祿臉色稍稍和緩一點,又道:“本來我打算在你路上時再派人送信給你,既然你已經來了,我就免不得要交代幾句,具體情況我會派人送信給你,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抓住韓縝的把柄,這次監察你就成功了。”

“卑職記住了。”

王祿又問道:“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嗎?”

“有件事情卑職懇求王知事幫忙。”

“說說看,什麼事情?”

“是關於單安,卑職從小家貧,是多虧親朋好友的幫助才能長大成人,但想必知事已然聽聞,先前錫義山匪軍攻佔竹山時,到處燒殺搶掠荼毒鄉里,所以我發誓要為父老鄉親出一口惡氣!”

不等張辰說完,王祿便擺擺手:“這個你不用擔心,天子絕不會放過單安,這是天子親口告訴王相公的,對這些造反叛逆必須斬草除根,最遲兩年內天子就會收拾他。”

“可就怕幾個月後單安又會興兵造反了,這次天子不召見他,他心中已有反意。”

王祿一怔:“莫非你聽到什麼訊息了嗎?”

“卑職一直在監視單安的府邸,卑職發現他在府中私藏了不少兵器。”

“單安不至於這麼快就有反意吧!”

“卑職覺得,應該是王珪擅自給了他什麼承諾,以至於現在無法辦到而激怒了單安。”

“王珪?”

王祿眼睛閃過一絲陰冷,張辰成功地提醒了他,如果單安再次造反,負責招安的王珪可就難辭其咎了。

王祿負手走了幾步,忽然問道:“你可能確定單安府中藏有兵器?”

“卑職敢肯定,不過今晚沒有,明天一早就有了。”

王祿頓時明白了,他深深一笑,拍了拍張辰的肩膀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好好去真定府做事,相信結果不會讓你失望。”

“知事成全,卑職感激不盡!”

“去吧!回頭我會派人送信給你,你需要的軍隊會從相州調撥,那裡是韓稚圭韓相公的老家,軍隊都能聽從使喚。”

“多謝知事,卑職告辭!”張辰行一禮,便匆匆告辭而去。

......

三更時分,喧鬧的大相國寺周圍終於安靜下來,一盞盞燈相繼熄滅,大街上變成黑漆漆一片,只剩下更夫在梆梆地敲打著竹梆子,漸漸走遠。

這時,躲在暗處的李俊確認大街上已無一人,便向後一揮手,三輛鹿車從只有一人寬的狹窄小巷裡衝出來,向大街對面的巷子裡迅速奔去。

鹿車也就是人力獨輪車,為首一輛鹿車由周大春負責,他推車十分穩當,脖子上掛著布帶維持車體平衡,雙手推著車柄,獨輪車上裝得滿滿當當,三輛鹿車第一次就將五百支長矛全部運走,三輛車迅速駛過了大街,鑽入對面的巷子,從後門進了單安府宅內。

李俊則留在大街上繼續觀察動靜,鹿車很快便來到後院的地庫前,早等候在這裡的趙虎和李巖一起動手,迅速將一袋袋長矛先卸在庫房前的乾燥處。

湯九娘則蹲在後門旁邊的一棵大樹上,手執弓弩,目光警惕地望著後門內外,他們分工合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片刻,貨物卸完,趙虎和李巖開始將兵器抱入地庫內,張龍則帶著周大春和房州會館的護衛們又推著鹿車向大街對面的倉庫奔去,第二次他們至少要運走三成的戰刀和盾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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