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山中孤兒(1 / 1)
劉法和李巖沒有騎馬,騎馬目標太大,很容易被躲在暗處的人用弓箭偷襲,於是劉法只帶了長槍,而李巖則拿著戰刀和盾牌,同時帶了一副火箭,兩人沿著腳印向北面山谷追蹤而去。
冬天的夜色來得格外早,當張辰一行人抵達小廟時,夜幕已悄然降臨。路上已經不安全,不僅有山匪,還會有各種猛獸出沒,冬天大雪封鎖了太行山,大型野獸就會成群結隊地來到平原和山區交接的丘陵地帶棲息,到了夜間它們就會出來覓食。
士兵們已將正殿和廂房打掃乾淨,在正殿火塘內點燃了篝火,幾名文官圍著在篝火旁烤火吃乾糧,士兵們又在院子裡點了三堆篝火,供大家圍坐在篝火旁聊天,十幾名士兵則在院外用雪水剝洗今天獵到的兩頭野豬和十幾只山雞,每個人都能吃到一塊烤肉。
百餘名士兵則去山神廟四周伐木,山神廟四周的樹木都被路人砍伐來燒火取暖,只剩下十幾棵大松樹,今天也要被士兵們全部砍伐用來燒火了。
張辰站在後門向遠處眺望,他心中著實有點擔心劉法他們的安危。
“三郎不要太擔心,劉法是謹慎之人,他不會輕易冒險的。”章楶走到張辰身邊笑道。
張辰點了點頭,這時他又問道:“劉法的官職真花了一百貫?”
路上張辰才知道,劉法這回撥到相州安陽縣擔任鄉兵團練本是有調令文憑,結果臨近上任時,竟然還花了足足一百貫錢去州里打點關係,這還是章楶幫他說了幾句好話的結果,反正必定得傾家蕩產了,難怪如今他家中境況拮据不已。
章楶嘆了口氣:“你也別誤會是我把他強行要來了河北,其實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河東殘破,收入低薄,在蒲州河中縣,他一個月只有十二貫錢的收入,兄弟還要讀書,父親癱瘓在家,又娶了娘子......
他跟我來河北任職,好歹一個月能有二十多貫的收入,百貫是多了一些,但不到半年便掙回來了。”
“那你呢?你可是州一級的團練使,正兒八經的從六品,難道也要賄賂上官?”
章楶搖搖頭苦笑道:“三郎啊!虧你還在東京官場上混,我這個相州團練能夠順利走馬上任,可是花了足足五千貫錢!在地方若沒錢就別想安穩做官,這是鐵律!”
張辰沉默片刻,又問道:“這個韓縝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雖初來乍到,但兩天時間卻已足夠讓我瞭解一點,只有一個字,貪!”
章楶冷笑一聲道:“我這個團練使剛剛上任,便要向他上交五千貫表示表示,他在河北可是出任轉運使五年了,聽說在東京城就有好幾棟十畝的豪宅,你可以想象他是怎麼瘋狂斂財的,安陽縣裡到處都是傳聞,河北路許多亂匪和韓縝都有交易。”
張辰一怔,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員居然和山匪有交易?
“不會吧!”
“當然只是傳聞,不過我寧可信其真,不可信其無。這大宋的官場有多黑,你能不清楚?”
張辰沉思不語,他不禁聯想到,這韓縝如果真和山匪私下勾結,他們這一行人要是不明不白死在磁州,屆時除了當地官府和提刑司倒黴外,韓縝卻沒有任何損失。
不行,他們還是需要援軍,想到這,張辰當即寫了一封信,交給兩名騎兵道:“你們兩人立刻趕去滏陽,把這封信親手交給磁州莫知州,請他立刻出兵!”
......
劉法和李巖此時在距離在山神廟十幾裡外的一處山坡上,他們已經發現這夥山匪的蹤跡,大約有三十餘人,牽著十幾匹騾子,騾子上滿載著毛皮和野味,說他們出來狩獵,但又不太像,哪有那麼快就剝好了毛皮。
“我知道了!”
劉法低聲對李巖道:“他們是出來掃蕩獵戶,這一帶有不少靠打獵為生的獵戶,開春後會有商人來收購他們的皮毛,山匪就搶先下手,看見沒有,連野味也搶,快過年了。”
“那我們要不要回去?”
劉法想了想道:“這些人和伏擊我們無關,可以不用管他們,我們回去。”
兩人回頭剛走了十幾步,背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緊接著是孩子的啼哭和男人的怒吼。
“不好,有人遭殃了,”
劉法和李巖連忙調頭奔回去,這時連續傳來兩聲慘叫,便再也沒有生息了。
“頭兒,那小娃掉下去了。”
“那就喂狼唄!我們走,只是可惜這娘們兒了。”
一群山匪沿著山路走了,待他們稍稍走遠,劉法和李巖奔了上去,只見兩人倒在血泊之中,一男一女,看樣子男人應該是個年輕獵戶,女人是他妻子,他們趕夜路想回縣城去過年,卻不幸遭遇了這群山匪,人被殺,毛皮和獵物也被搶走了。
李巖上前摸了摸兩人的鼻息,搖頭忿忿道:“入他孃的,都斷氣了。”
他沒有聽見劉法的回應,連忙回頭,劉法卻不見了蹤影,頓時嚇了李巖一跳,又不敢高喊,只得四處檢視。
這時,他在山坡旁看見了劉法的長槍,連忙跑了上去,只見劉法已經攀下坡底,隱隱聽見下面有孩子的哭聲,李巖頓時醒悟,劉法定是下去救孩子了。
好一會兒,劉法抱住一個小孩從深谷裡爬了上來,這一個年約兩歲的男孩,長得虎頭虎腦,十分壯實,也是因為深谷內堆滿了積雪,他沒有任何受傷,只是受了驚嚇,正啼哭不止。
“快幫幫我!”劉法快要撐不住了。
李巖連忙探身將長槍遞上去,劉法一把抓住長槍,李巖奮力拉拽,將劉法一步步從斜坡拉了上來。
“他父母還有救嗎?”上來劉法便問道。
李巖搖搖頭:“被長矛刺穿後心,兩個人都斷氣了。”
“那把他們掩埋了吧!以免被野獸所食。”
兩人一起動手,在山道旁挖了一個深坑,將夫妻二人埋葬了。
劉法舉起懷中孩子的小手合掌施一禮,對李巖嘆道:“唉!我們回去吧!”
兩人轉身快步向山神廟方向奔去......
眾人已經吃了晚飯,很多士兵用毯子裹住,躺在篝火旁沉沉睡去了,山神廟正殿內,幾名官員也著實疲憊不堪,裹上毯子躺在火塘旁沉睡,只有監察御史方回還在不斷地抱怨。
“這已經兩天沒洗腳了,就不能燒點熱水泡泡腳嗎?腳趾頭都快長凍瘡了。”
方回不斷地抱怨,卻沒有人理睬他,連他的隨從也疲憊不堪地睡著了。
張辰獨自坐在大殿上,心中依舊十分不安,劉法兩人去了快一個時辰了,卻始終沒有訊息,雖然他知道以劉法的武藝定然不會有事,但擔心還是不可避免。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飛奔進來:“劉團練回來了!”
張辰心中一鬆,起身快步迎了出去,見一群人圍著劉法,再近前細看,劉法的懷中竟然有個沉睡的小娃。
“這是哪來的孩子?”張辰走上前問道。
李巖連忙率先稟報:“啟稟御史,是我和劉團練在山溝裡救下,他父母是獵人,被亂匪所殺。”
張辰暫時不管孩子,又問李巖道:“山匪有什麼動靜?”
“我們看到的三十幾名亂匪並不是針對我們,他們是來掃蕩獵戶,現在已經走遠了,暫時沒有發現別的山匪。”
張辰點點頭道:“先去吃飯吧!”
劉法抱著孩子和李巖去吃飯了,這時,章楶走上前道:“難道是我們草木皆兵?”
張辰搖搖頭:“天色才黑下來一個時辰,如果山匪要對付我們,至少也是一更以後,現在說安全還為時尚早。”
“我明白了,這就去安排崗哨,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章楶轉身匆匆離去了,張辰回頭看了看劉法,見他正手忙腳亂脫外套,孩子在他懷中撒了泡尿,讓他十分狼狽,紀達在旁邊笑呵呵地替他抱孩子,幾名士兵笑得直不起腰。
張辰搖了搖頭,也不去管劉法了,居然抱一個孩子回來,他們隊伍中三百多人,就沒有一個女人,這孩子要給誰帶?